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44章

作者:王子2326

  “她控制了骚灵不是吗?”吕文均指出关键,“她以骚灵充当了自己的眼线,从而将诅咒范围扩大。她的第二术式是某种契约术,而第三术式是……”

  “让那个沉重的眼球魔具飘浮在空中的‘轻量化’。”佩尔希卡接话,“千年洞的家伙们有奇怪的坚持,和新生对敌就不会拿出第四个术式了。不过他们会在规则下作弊。”

  “成为灵地的舞厅。”吕文均指出,“举止失态就会被骚灵干扰,然后吃火球吃到爽。”

  “舞会环境下的失态不仅指粗鲁的行为,也包括不协调的、生疏的舞步,也就是说……”

  两人均露出头疼的神色。

  “两个人就要全程配合吗……”

  “我不介意你冒风险单独行动哦。”

  “横竖要出糗我还是想拉个垫背的。”吕文均叹气,“走走走,怂什么,好歹练了两周!”

  他们飞快地商量了一下术式的使用顺序——绝大多数都是“随机应变”四字——然后吕文均抬手,发出宙外迷光。

  巡逻的黑制服刚刚走远,晚风吹过走廊,让麻痹的学生们感到后背微微发凉。他们艰难地转动眼珠,发觉不远处的窗户开了。黑发青年无声踏入,脚尖轻柔地陷入红地毯,不发出一丝声息。

  他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纯黑色的礼服,似是怪盗故事中的绅士循着夜色来访。他向窗外微微躬身,牵住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于是穿白裙的女孩在他的邀请下到来了,水晶灯的光芒扫过橙红色的发梢,她的双眼在光芒下显得那样闪亮。

  他们就这样静悄悄地踏入建筑,如入无人之境。年长的学生们用视线比划着周围的骚灵,想要提醒这对绅士淑女快些离场,莫要惊动楼下的妖女。然而青年将手挽在了女孩的肩膀上,无言点头示意。

  他们开始跳舞。

  起初是舒缓的慢拍子,前进、后退、前进,旋转,跟随着乐声的韵律,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节奏感。佩尔希卡的身高原本较吕文均矮些,但她今日换上了高跟鞋,两人站在一处再无丝毫违和感。吕文均略微放慢了舞步,使得女伴得以轻松跟上。他们轻而优雅地滑过人群,似是黑与白的玫瑰花。

  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即使那些意见不合的社团成员也安静下来,连骚灵们都静悄悄地飘动着。人们生来拥有鉴赏美的天性,就如同戏剧高潮时无人愿意出声,因为凡观者都不忍打扰那转瞬即逝的美好,故而不约而同地默契地沉默。

  可不识风雅的蛮横之徒已来了,穿着黑制服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他的视线与两人交错,一闪而过的错愕转为得逞的惊喜。黑制服即将发声的一刻,吕文均侧身抬掌,发出橙黄色的光!

  宙外迷光正中黑制服的脖颈,牵引的冲击力将惊呼声堵回他的嗓子眼里。而吕文均在同时搂着女孩旋转踏前,他们与黑制服擦身而过,似是早有安排的默契地舞步。

  光束一触即收,黑制服昏头转向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狰狞丑恶的兽女巫正站在他的身前,伸开魔爪将他的尖叫一手堵住。

  !

  信号未能传出,第一道关卡完美地通过,周围的学生简直想要为两人欢呼。可吕文均与佩尔希卡对近在咫尺的楼梯视而不见。

  这条楼梯在梅尔特的正前方,一旦下楼就必然被发觉。只有从北侧角落的楼梯下行,才有更大的概率成功——而那意味着横穿有更多黑制服把守的北部连廊。

  ——不可能不被发现。

  ——但可以稍晚一些,只要你愿意借我些魔力。

  5步。3步。马上将穿过走廊,最近的黑制服已经开始转头。周围学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这时两人抬臂指向前方,舒缓从容的气势骤然一变!

  快拍。

  海量的魔力自佩尔希卡手中涌起,流入吕文均的掌心。格外充沛的力量让他的眼中神采奕奕。他抬指,于是火光接连亮起,犹如暗夜中无形的魂魄点亮灯笼。

  每一团鬼火都出现在一名黑制服的身侧,同化术式的吸引力迫使他们移开视线,视野的盲区恰好形成一条笔直的通路。

  那不过是寥寥数秒的空白,却被两人精准地把控。他们以近乎凌厉的舞步横穿连廊,犹如两柄出鞘的刀!

  鬼火熄灭前的一刻,两人终于抵达走廊尽头。最后的楼梯口近在咫尺,然而再优秀的舞蹈家也难以踏着舞步走下阶梯。骚灵们蠢蠢欲动,却见白裙的魔女侧身,撩起寒霜的披风。

  ——旋转楼梯这块太勉强了,需要赌一把……

  ——你擅长滑冰吗?

  ——不擅长不懂也不会。

  ——那就跟我来。

  慢拍。

  冰风一闪而过,在楼梯上方形成浮空的冰层。他们并肩跃起,顺着光滑的冰面滑下。魔女此时成了主导的一方,引导着绅士缓步滑行。

  吕文均发觉自己根本用不着思考,只要跟随佩尔希卡的动作就能达到最理想的状态。她不像童话中的公主那样擅长舞蹈,可她是凛冬的宠儿,冰与雪与她而言就像是手脚。她精巧地把控着冰层的厚度,配合吕文均略显沉重的步调调整。

  冰面持续的时间精确到了极致,一旦离开就立即消散。黑制服们脱离火焰后迷茫地转身,却仅仅见到清冷的风。旋转的邪眼理应能将他们捕获,可吕文均算准了旋转的时间,他们正好踏在石化视线的后方,精确地藏进了邪眼的死角。

  于是事情就这样荒谬而自然地发生了,像是童话中那些刻意的巧合。舞厅上下的人们都见到了那两个旋转而落的身影,偏偏离他们最近的梅尔特对此一无所知!

第4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英杰武艺社打着切磋武艺的旗号偷偷搞搏击俱乐部!”

  “神道相扑社的社长其实连100公斤都没有!”

  “森守同好会打着保护森林的幌子和兽人亲密接触!”

  舞厅一层北部,梅尔特仍兴致勃勃地念着各方社团的黑历史,激起楼上楼下或羞耻或震惊的呼声。波莉的情报网的确有一手,这位资深论坛使用者掌握了数不清的小秘密,光是随手抖出来的笑料都够成为势力洗牌的契机。

  然而这次拆信封时,她的动作却慢了一些。总感觉有些说不清楚的违和感,周围的呼声似乎稍慢了一点,一部分人的眼神有所变化。他们有在努力不动声色,但新人们不理解的是,越是努力遮掩在旁人眼中就越是明显。

  有人在搞小动作,是不是?

  梅尔特笑意更深,她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正下楼梯的吕文均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细节。她要转身了。过往进行的训练使得吕文均本能地做出判断。那个动作就是前兆。

  她会转身扫视全场,发现目标后引发火咒轰击,再控制骚灵一拥而上。必须随机应变,现在就立刻突袭,可准备的时间还不够——

  咚!

  舞厅西侧忽得响起极大的撞击声,旁观者们本就紧张,此时险些被这动静吓得惊叫出来。梅尔特下意识转头,见到法里斯和维尔萨努力晃着发麻的手,手里的两个大水桶因此落到了地上。

  “学姐,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法里斯振振有词,“这一桌子好菜再不吃就要凉透了!”

  维尔萨大声帮腔:“是啊,菜都凉了,我们吃什么!”

  梅尔特无言瞧着两人:“你们……真的就完全不看场合啊?我生气了哦?”

  两束最小规模的火咒飞去,引发了微小的爆炸与烟雾。这是梅尔特今晚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因那爆炸的余波恰好遮掩了同时出现的声音——

  吕文均和佩尔希卡在同一时间自冰层落地,他们彼此旋转着分离。银白色的光芒亮起,化作绅士般的装束与半覆盖的面甲。吕文均在旋转的同时单足蓄力,腿部螺旋状的纹路在舞蹈中充盈。

  在梅尔特转移目光的瞬间,吕文均踢地跃起,极速的一击自她的后方降临!

  风声、气流的涌动,魔力的流向,周围的情报随感知汇集,在视觉与骚灵汇报传来之前,身为魔法师的本能先一步做出反应。梅尔特伸手拍向自己,她以不可思议的轻盈飘动,似一片羽毛被风吹起!

  奇谭·显化,举重若轻。

  参考古国的诗集原典与侠客文学中“轻功”原型而构筑的术式,可将任意重物转化为羽毛般轻盈。吕文均蓄谋已久的攻击落到了空处,梅尔特反而提前借攻击的余波跃起。她倒立着飘荡在半空中,轻笑道:“很可惜,击空了。”

  吕文均也笑,笑得意味深长:“真的吗?”

  又一道气流吹起,不似弹簧腿般迅捷,却带着粗鲁的狂躁的力度。梅尔特的上方被黑影笼罩,身材魁梧的兽女巫自二层跃下,手中大锤直砸向她的头顶!

  梅尔特毫不犹豫地抬手,发梢侧方火咒激发,撞向兽女巫的兵器。钢铁与烈火僵持了一瞬……而后坚决地将后者砸穿!火咒被砸得四溅飞散,仿若微型的花火!

  “骗人吧?这什么魔力啊?!”梅尔特惊呼。

  魔力的浓度太高了,远远超过异说法师的等级!梅尔特突然想起不久前的战报,说是波莉饿得头昏脑涨以至于在新生手里翻车。她当时很是嘲笑了一番,却没想到这压根不是波莉的问题。

  哪个异说法师能有这等出力!

  而就在梅尔特惊愕之时,第二名兽女巫自人群中跃出,大柴刀自下而上狠辣地撩起。她不得已射出火咒调整方位,然而第三名兽女巫随之杀出,刺出凶狠的长钉。

  ——无法落地了!

  兽女巫们攻势本就凶猛,配合更是如一人般默契,她们变换方位轮番进攻,令梅尔特一时找不到落地的空隙。那滴水不漏的微妙局势,就如同三头舞狮下场争夺唯一的彩球。无论彩球落向何方都会被舞狮叼住,而如果彩球落地,则会被观众席上的弹簧腿趁虚而入。

  她这才理解先前那笑容的真意,直截了当的踢击是佯攻,三女巫的围攻才是真正的局。而吕文均与佩尔希卡趁此机会自左右两侧绕过又重新汇合,仍然是规整的舞步,骚灵们找不到发难的理由!不如说骚灵们已经完全不想干扰了!

  “不懂得看气氛的大龄女士,还是早些退场为好吧!”佩尔希卡笑道。

  “呜哇!这个年轻气盛的语气好青春……”梅尔特像吃到了柠檬一样用力挤眼,“看来不得不让你们瞧瞧,老前辈的底力了!”

  她飘在半空中伸手,再一次打出响指。于是上百道火咒冲天而起,却未砸向兽女巫,而是急切地,狂躁地向两人蜂拥而至。同一时刻,受契约操控的骚灵们一齐落向地面。

  半空中是无慈悲的火雨,而地面以上是骚灵的行军!梅尔特引发无死角的大范围攻击!

  最快拍。

  吕文均抱起女孩,运用惊人的脚力起跳,而后踏向墙壁!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墙壁上开始急速的狂奔!

  他接连弹出飘浮的鬼火,转移骚灵们的注意力。尖啸的火咒与他擦肩而过,在缪斯厅的墙上砸出一连串焦黑的空洞。注重杀伤的咒法终究不及怪人的急速,异说级中顶尖的速度被他发挥到了极点,他毫发无伤一骑绝尘,宛如引领火焰的白色飓风。

  用速度牵制住火咒,用鬼火牵制骚灵,靠女巫的围攻控制魔法师的本体,然后再这样坚持下去。坚持到梅尔特落地的一刻。看似简单,却需要精妙配合的战术完美运转,剩下的就是毅力的比拼。能够持续下去吗?

  “很遗憾,12点马上就到了……”

  否!否!犹如灰姑娘必须在12点前离开舞厅一般,此刻上演的也是限定时间的战斗。为了尽可能规避火咒与骚灵的夹击,吕文均只能以墙壁作为跑道。而既然活动范围被限制,他就势必会与在会场中巡弋的某物——与麻痹魔眼的视线相交!

  于是在战斗开始的第27秒,吕文均终于闯入了石化魔眼的范围。在这禁锢了诸多学长的邪眼之前,他毫无抵抗能力,仅能沉重地落下。

  此刻双方的站位呈现戏剧性的巧合,舞厅被魔眼正中分割。吕文均与佩尔希卡蹲伏在舞厅最南侧的入口处,而梅尔特飘浮在最北侧,如得胜的妖女一般俯视着最后的抵抗者。

  她扬起指尖,引发闪亮的火咒。

  “真遗憾,灰姑娘。仙女教母的魔法结束了。”

  “你找错故事了。”吕文均眼珠一转,“我是弹簧腿杰克!”

  因变身而化作妖蓝色的眼瞳中,映出比血液更为深沉的红。在梅尔特的正前方,一团不起眼的鬼火再度开始燃烧。那火势以诡异的速度增长,它瞬间膨胀至原先的十倍,巨大的火球中蕴含着不详的深红!

  神性灌注,术式增强!

  梅尔特不由自主地望向火焰,而在同一时间,她立刻理解了这术式的用意。

  鬼火是吸引注意力的术式,只是先前太过不起眼,以至于只能干扰寥寥数人的目光。而如今强化后的鬼火一举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

  在舞厅正上方的,石化邪眼!

  那蛇瞳般的魔眼被吸引了,它死死盯着鬼火,带有魔力的视线透过无实体的火焰,直射向舞厅的正北方。

  于是在这一刻,梅尔特因自己带来的邪眼,而陷入了麻痹!

  佩尔希卡身后的披风舞动,极大量的冰雪随寒风而生成,以梅尔特为中心构筑出晶莹的巨大球体。那冰球如同一朵逐渐盛开的巨大的花朵,其侧上方恰好包裹住魔眼,中心则是动弹不得的梅尔特。

  鬼火在此时失效,魔眼随着原本的设计移开目光,然而石化视线在冰面间数次折射,最终又一次落到了梅尔特的身上。石化诅咒重而落下、然后再一次、再一次……

  梅尔特目瞪口呆,她精心准备的魔具,却化作了自己独享的囚笼!

  持大锤的兽女巫跳到冰球最上方,趁冰球完全封闭前高高举起大锤。她的恶魔面具上挂着恐怖至极的笑容。

  梅尔特小姐的笑容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僵硬:“那个,稍等,稍等一下,说实话我对锤子有点过敏——吔!”

  轰!

  在大锤的重击声与一声悦耳的惨叫后,寒冰囚笼完全成型。兽女巫们如滑冰般退到一旁,将舞台的中心让给耀眼的年轻人们。

  “魔眼故事的源流为古希腊的蛇妖美杜莎,其核心为带有恶意的视线,而破解方法在原典中早有揭示。”

  “障眼法转移视线,保自身无恙。”

  “以镜面反射目光,则自取其咎。”

  白衣的骗徒与红发的魔女,火焰的操控者与冰雪的宠儿。本届最强的两位天才微微欠身,如同表演结束的舞者们谢幕行礼。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以上,解答完毕!”

  片刻的静谧被掌声击破,远方的法里斯和维尔萨大力鼓掌,不忘吹起口哨。于是暴风雨般的掌声轰然到来,人们大声地欢呼着,为今夜最亮眼的舞者们献上喝彩。

  吕文均侧过视线,微微笑着。

  女孩的眼中闪着孩子般兴奋的光。

  ·

  “我经常就感觉很纳闷。”法里斯说,“你们说一个丢人现眼当家常便饭的货色,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都表现得跟开挂了一样?”

  吕文均傲然道:“早说了爷有挂你还不信!”

  “呸,狗天才。”

  吕文均翻白眼:“狗天才要是没你那一嗓子就真成狗了……你们两个先前但凡小声点,就能看到我们被梅尔特撵得满地乱爬活似野狗。”

  “都是朋友,不用客气。”维尔萨递给他一根鸡腿,“而且你跑得比狗快很多,考虑到主色调你应该自比白鼬。”

  “什么白鼬那不就短尾巴的黄鼠狼。”

  “所以才符合你的气质啊。”法里斯斜眼,“黄鼠狼这玩意趁人不注意就把鸡给偷了,你这不趁大家伙不注意就把小魔女给偷了吗?”

  吕文均拍着胸口:“兄弟你是不是眼瞎,你但凡眼睁大点就能看得出我是被逼无奈!”

  维尔萨使劲揉眼睛:“没看出来。”

  “哎呦喂,你可太委屈了,我呸!”法里斯啐了一口。

  男子大学生们说着白痴对话,倒也不显得多么破坏气氛。梅尔特的黑历史炸弹才投了一小半已经激起千层浪,实际上现在整个舞厅都乱成了一锅粥。

  “你的作品烂透了。”“你的雕像就是一坨屎!”“烂就是烂,画得花枝招展也是烂!”

  魔艺造型社化身热血擂台,社员们以拳拳到肉的方式和社长交心,社长以一打十打得不亦乐乎。隔壁的新闻社社长被一群清秀的男生委屈不拉几地围着,为首者抗议为何有翼女生可以有翼伪娘就不行,将资深记者打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