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威武神
这里鸟语花香，草木葱茏，不再荒寂，不再萧瑟，到处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在这残破的金属古阙间，藤萝叠绕，草木清新，有石桌，有蒲团，还有一个垂垂老矣的枯瘦老人。
第252章 仙酒藏古
枯瘦老人肉身干瘪，皮包着骨头，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窝深深凹进去，看着有些瘆人。
可他的身上又带着一股缥缈的仙道气息，两相矛盾，令人捉摸不透。
“你是何人？难道是昔日大战残留于世间的真仙？”齐世安疑惑道。
这里气氛很不一般，仿佛能直指大道本质，连人的思绪都变得简单纯净，不再那么复杂。
“吾曾经确实登临过仙道领域，只可惜，一场大战将吾打成了一道残碎印记，随时都要寂灭。”枯瘦老人答道，没有什么隐瞒。
齐世安当场就呆住了，曾经的一代真仙，一个真正的仙家老者？！这简直跟做梦一样，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这等人物。
这个枯瘦老人缓缓抬起手，看着有气无力的，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他袍袖一展，石桌上便多了四碟小菜，更多了一个木制的酒壶，以及两只玉爵。
小菜瞧不出名堂，不知是何种食材做的，玉爵也很古朴，可那酒壶的壶嘴，竟有丝丝缕缕的混沌气，伴随着神秘符号弥漫出来。
枯瘦老人开始倒酒，壶嘴中流淌出的液体晶莹透亮，散发着仙气，芬芳扑鼻，几乎让人闻一闻就要醉倒过去。
齐世安吃了一惊，这是真正的仙家陈酿吗？这种东西别说他了，就是当世最强大的人多半都无缘喝上一口吧。
不说其他，单看那仙气弥漫，就知道是好东西，真要喝下去，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蜕变，得到何等好处。
“小友，请吧。”枯瘦老人缓缓举起一只玉爵，示意齐世安持另一只。
齐世安心头攒着不少疑问，没有立刻举杯，而是问道：“敢问前辈，这是什么地方？我又在经历什么？”
“这里是人间之外的另一个古界，只不过早已破败，而你此刻，正经历往生，轮回。”枯瘦老人平静地回答，很简单，也很自然，像是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齐世安蹙眉，这个说法或许是没错的，他的确离开了人间，化成粒子，没入了那道扎根历史长河中的漩涡。
所谓轮回，本就是一段经历，并不一定是转世重生，去开启第二世。
轮回不计岁月，有千百世的轮回，也有刹那之间的往生。
便是迷失了，丢掉了一段岁月，亦为一段轮回。
“也就是说，前辈并非九天十地之人？”齐世安又问道。
“不是，吾只是一道残碎的印记，遗失了太多记忆，只记得吾来自外面的古界，但具体叫什么，已经忘却，过去太久了。”
枯瘦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或许，我曾经的古界，已经葬在了那片海里了吧。”
齐世安眉头紧锁，葬在了那片海？难道是界海？！
齐世安知道，界海正是由无数崩坏的古界残骸汇聚而成，素有“宇宙坟墓”之称。
这个地方少有人知晓，而眼前的老人竟能知道，想来他应是古界破灭后无处可去，才进入界海冒险的。
这也进一步说明了，枯瘦老人为何只剩下残缺的印记，界海十分诡异，在那里大道秩序错乱交织，真仙踏入九死一生，唯有仙王才有资格横渡。
“前辈的古界是如何破灭的？”齐世安沉声道。
“不知，吾只记得，那时吾正在仙域赴宴，回去之后，古界便已崩毁，生灵死绝。”
枯瘦老人叹道：“不过，那片大界残骸上，留下了一道掌印，一道充斥着黑暗道则的掌印。”
齐世安心中骇然，一道掌印就覆灭一方古界了吗？这是何等伟力，想来只有仙王级大能才能做到吧。
而且，还是黑暗道则，难道是异域？或是······他已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们该不会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吧！”
齐世安惊疑不定，他忍不住怀疑，是仙域有人为了得到某种东西，与异域暂时达成了某种合作，毁灭那了一方古界。
“呵，或许吧，所以我们还活着的人都来到了九天十地，去往了那座帝城征战，最后也都死在了城下。”枯瘦老人自嘲地笑了笑。
“前辈是死在仙古那场大战的？”
“自是。”
齐世安震惊了，原以为枯瘦老人是在界海中遇难，没想到他竟是死在九天十地！
他心中一阵感慨，一群来自其他古界的人，最终却是为九天十地的众生流尽了血，反观九天十地内部，不少人早已丢了信仰，实在令人唏嘘。
“小友，请吧！”枯瘦老人再次示意齐世安举爵。
石桌上，玉爵造型古朴敦实，为一块天然原石雕成，自然而古拙。
玉爵中液体芬芳醉人，晶莹透亮，飘出一丝丝仙气，更笼罩着一层混沌雾霭，神圣不凡。
这种酒别说喝了，单是这样看着，就让人生出沉醉之感，隐约间，他感受到了大道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迫入体内。
“这酒不一般，当为仙酿，多谢！”齐世安不再推辞，举起了玉爵。
“呵呵，自是不一般，当年也只酿造了这一壶而已，我能在这里等待后世人出现，也全靠它吊着这口气了。”枯瘦老人很坦诚地说道。
“喝下它，我不会立地成仙吧。”齐世安神色有些复杂。
“你多想了，拔苗助长，于你有害，但真正意义上来说，有朝一日，你会发现，它的好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枯瘦老人说道。
“是吗？那就······请吧。”
齐世安举杯，与老人手中的玉爵“叮”地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颤音。
就在这一刻，齐世安一阵愕然，玉爵碰撞之后，爵中液体摇动间，竟跳跃起一个又一个小人，冲起一件又一件兵器，浮现成片的符号。
这是什么？竟全是酒液所化！
酒液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此复活过来，化作刀光剑影，化为塔、钟、鼎等器物，又化成各种生灵在激战。
分明是酒液，可是却化成了这么多异象，如此生动，如同一片微型世界。
齐世安轻轻尝了一点，就在这一瞬间，一口黑色的神炉冲起，带着血光，飞入他的口中。
恍惚间，他听到了三千混沌神魔在咆哮，在吟诵经文。
齐世安震惊了，仔细感应，竟真的是经文声，而且越是品味口中之酒，那声音便越清晰，他一下子痴住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那点酒已被咽下，味道渐淡，直至消散。
齐世安眼神清亮，充满期待，再次小饮了一点，一口琉璃钵飞了起来，带着混沌气，伴着光阴碎片，没入他的嘴里。
下一刻，经文声再响，悠悠不绝，振聋发聩，齐世安痴痴呆呆，像是发傻了一般，一动不动，不断地品味。
又是很长时间过去，酒味变淡，齐世安才清醒过来。
第三次轻饮，一枚金色的种子跃出，夺天地造化，被仙气包裹，被诸天星辰环绕，没入齐世安的口中。
这一次，又是新的经文声响起！
许久之后，齐世安才睁开眼睛，惊讶道：“刚刚那些都是仙古纪元的路与法吗？”
他内心深处充满了震撼，这得是多么逆天的手段啊！
这一杯酒蕴含了太多，包含了上一纪元的诸多法与理，全都浓缩于一杯酒中，简直骇人听闻！
爵中的酒液没有减下去多少，相对来说还很满，这一杯仙酿中，到底蕴含了多少传承？
“你若是都喝下去，最终也只是照搬仙古法，没有意义，仙古已经败了，你们要想存活，只能另寻他法。”
枯瘦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凄怆，道：“如果有一天，你们踏出了不同的路，你所喝的这杯酒才会有意义，你才能得以窥探，两相印证。”
齐世安可不管这些，超脱之法自来到此世便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总有一天能超脱在上。
他埋头饮酒，细细品味，到了最后，每隔一段时间，这里就会发光，会有兵器冲起，会有生灵出现咆哮与大战，所有这些都没入了他的嘴里。
这是一杯特别的酒，蕴含了太多，其意义沉重如山！
“你喝下这杯酒，就相当于喝下了仙古纪元，经历了诸多轮回，那些法，那些兵器，那些生灵皆被你所见。”枯瘦老人叹道。
齐世安沉默不语，看向石桌上的木制酒壶。
不知为何，这木制酒壶初看还没觉得有何异处，可当他用天眼凝视后，壶身上竟浮现出淡淡的气韵，很是不凡。
“怎么，还没喝够吗？”枯瘦老人笑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酒壶弥漫的气韵超凡，似乎像是某种神木制成。”齐世安说道。
枯瘦老人淡笑道：“原来如此，你既觉得不凡，不妨试试能否撼动。”
“如果撼动会怎样？”齐世安问道。
“吾也不知，这酒壶是吾路过一处古遗迹里意外发现的，看着不凡，便捡来盛酒。”
“······”
齐世安无言，随手捡来的酒壶就敢拿来盛酒，是真不怕触发什么诅咒啊。
“但，据我残存的记忆中描绘，这壶中似乎藏着某种机缘，但具体如何开启，吾也不知。”
“不过，无尽岁月里，也有人曾来到此处，想要撼动此酒壶，获得机缘，但无一例外，都肉身开裂，险些殒落了。”枯瘦老人提醒道。
齐世安低着头，看着石桌上的酒壶，它古拙而平凡，只是壶嘴在向外冒着混沌气和丝丝仙雾。
拿起来真没什么问题吗？
齐世安抬头，看向对面的枯瘦老人，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一些异常，可是那老人脸上除了沟壑般的皱纹，没有任何异样。
“如何，可要尝试？”枯瘦老人说道。
“我的生死，一个酒壶还没资格评判！”齐世安伸手，触碰酒壶。
第253章 壶中世界
咚！
天地间，像是有一座仙钟被撞响，悠悠扬扬，回荡在万古间，响彻诸天万界！
齐世安身体剧震，只觉那只手瞬间龟裂，指骨在咔嚓作响，几乎要化成飞灰。
这一刻，他心中闪过一丝迟疑，但终究没有松手，体内的万道树似是有感，倏然舒展出万千秩序神链，沿着经脉流淌而出，扎进了那酒壶中。
嗡！
下一刻，酒壶猛地一震，混沌气与仙雾并起。齐世安的手掌终于稳住了，没有再继续龟裂，他一声轻叱，运转柳神法修复伤体。
随后，他猛力抓起酒壶，轰隆隆一声剧震，这片金属建筑废墟都跟着摇动，诸天星辰似乎都在簌簌乱颤。
抓起酒壶的刹那，虚空当场被击穿，天地间响起了诵经声，宏大而古老，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忌般！
这跟枯瘦老人执壶时完全不同，动静大得吓人。
雷电万重，佛光万丈，铺天盖地倾泻而下，都带着混沌雾丝，景象骇人！
但齐世安现在不管那么多了，抓起酒壶后，他发现这壶中的液体干扰了那种气韵，索性一通狂饮，要全部喝下。
那崩开的虚空渐渐恢复宁静，雷电与佛光都逐渐消失了，妖异得很。
枯瘦老人也吃了一惊，这个少年竟如此轻易地撼动酒壶，与之前的天才截然不同，此人竟没有被酒壶震裂肉身！
太宁静了，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齐世安已经不管不顾了，他口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兵器、生灵虚影和经文，景象如同一个世界、一个纪元般波澜壮阔。
眼看喝的差不多了，他便从壶口往里一瞧，发现壶壁上竟隐现出一个人形生灵的轮廓，似是一个僧人。
“这是谁啊？”齐世安嘀咕一声，有些疑惑。
随即，他继续狂饮，或许喝光了酒，那人形轮廓才能真正显化出来。
酒液入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像是凡尘中的任何佳酿，倒像是将一整片星辰压成了汁，又掺了些混沌雾丝进去。
入口即炸，浑身每一寸血肉都跟着轰鸣。
齐世安咬紧牙关，硬撑着往下灌。
说来也怪，刚开始那几口下去，腹中像是装了一座火山，五脏六腑都快要被炼化似的。
但喝着喝着，反倒不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泰感，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都在往外喷薄精气。
枯瘦老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少年什么来头？
那壶中酒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寻常人喝上一点，身体便会当场炸开，这小子倒好，直接牛饮，还一脸享受的模样。
“呵呵······”枯瘦老人干笑了两声，眼神闪烁不定。
而此刻的齐世安，注意力已经全在壶里，随着酒液不断减少，壶壁上那个僧人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盘坐的身影，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平放在膝上，姿态安详。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如同一尊沉睡万古的佛陀，在等着什么人将他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