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生菌
高柳一郎接过越水七槻默默递来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抬眼看向安达赖人,语气平稳无波:“我从事放贷业务。”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一块冰投入水中,安达赖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后仰,流露出些许戒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似乎想要立刻起身离开,但长久以来服务行业形成的习惯和基本的教养,又让他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只是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高柳一郎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他呷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看来,安达先生家里,或许曾与不太地道的同行打过交道,以至于对从事这行的人,有些本能的抵触。”
他如此直白而平静地点破,反而让安达赖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高柳一郎会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然地将这种通常会被刻意回避的话题摆在台面上。
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道:“高柳先生....您看人真准。
我父母他们.....以前就是为了炒股,借了高利贷,结果亏得血本无归,家里差点就垮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才入了现在这行,想着尽快把钱还清。”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着小镜子补妆的大庭茜,压低声音继续道:“后来,是茜小姐家帮我们还清了大部分债务,我父母现在也在她家的公司里做事....所以,我对茜小姐是真的很感激。
只是,对于放贷的人....”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高柳一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也没有出言安慰或辩解,只是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这背后更深的无奈与纠葛。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厨房隐约传来的切菜声,以及大庭茜偶尔发出的、对屋内陈设不满的细微咂嘴声。
山林木屋外,夜色与雾气愈发浓重,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与世隔绝开来。
第1531章 越水七槻的完美推理
越水七槻将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轻轻放在安达赖人面前的矮几上,茶汤澄澈,映出他略显不安的脸。
她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顺势在安达赖人侧面的旧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温和的探究,轻声开口:“安达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大庭小姐当初是如何帮助您和您家里的事情吗?”
安达赖人似乎有些意外,但面对越水七槻那不带攻击性的平静目光,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他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仿佛汲取着一点暖意,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时候我爸妈迷上了炒股,把家里的积蓄都投了进去,后来听信了所谓'内部消息',把房子都抵押了,借了.....借了那种利息很高的贷款去追加投资。“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懊悔交织的神色。
“结果,那个消息是假的,股价暴跌,血本无归。
家里天天被催债,爸妈差点被逼得....唉。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茜小姐出现了。
她家帮我们还清了那笔高利贷,还给了我爸妈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薪水不算很高,但至少安稳。
而我,为了尽快把欠茜小姐家的钱还上,也为了能让爸妈轻松点,就....就入了现在这行。”
他说完,猛喝了一口茶,像是要压下喉头的苦涩。
越水七槻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如同在梳理着纷乱的线头。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沉凝。
安达赖人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茶杯,疑惑地问道:“越水小姐?你怎么了?莫非....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越水七槻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不答反问:“安达先生,我记得之前在观景台,香园先生流露出想离开现在职业、去追求厨师梦想的时候,大庭小姐的态度是.....明确不准他走的,对吧?“安达赖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啊。风雅他确实有那个想法,但茜小姐对他期望很高,不希望他离开。”
“那么,假设....“"越水七槻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假设将来有一天,你也还清了欠大庭小姐家的钱,想要离开牛郎这个行业,你觉得,大庭小姐会轻易允许吗?”
安达赖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强自镇定地说:“到...到时候钱还清了,我就是自由的了,难道还不能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吗?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真的能吗?”越水七槻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您的父母,现在还在大庭小姐家的公司里工作吧?
如果您执意离开,您觉得,这会不会影响到您父母那份'安稳'的工作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安达赖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惊慌和一丝恼怒,“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说这些?!”
他的反应引起了客厅里其他人的注意。
正在补妆的大庭茜不满地瞥了一眼过来,佐藤美和子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越水七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始终稳坐如山的高柳一郎,眼神中带着请示。
高柳一郎深邃的目光与她交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给予了无声的许可。
得到首肯,越水七槻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安达赖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一名侦探。请原谅我的冒昧,但从您刚才的叙述中,我推断出一些可能您从未想过,或者不愿去深想的可能性。”
“侦...侦探?“安达赖人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重复道。
“您说您的父母是因为听信了'内部消息'才导致巨亏,进而借了高利贷。”
越水七槻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而大庭小姐家,作为财力雄厚的家庭,确实有可能接触到一些普通人无法得知的金融信息。
但是,如果.....他们提供给您父母的,并非是什么内部消息’,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必然会导致亏损的陷阱呢?”
“不可能!”安达赖人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我爸妈不会骗我!他们也是受害者!”
“他们或许没有骗您,他们自己也可能被蒙在鼓里。
越水七槻冷静地注视着他,声音依旧平稳,“安达先生,您对股票市场了解多少?如果操作得当,让特定的人在特定时间点买入注定会下跌的股票,并非难事。
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您家,或者说,是针对您的一场设计。”
她看着安达赖人剧烈变化的脸色,继续抛出更残酷的假设:“如果您不相信,现在可以试着给您父母打个电话。
不必说太多,只需告诉他们,您已经还清欠款,打算离开现在的职业,想要换一份普通工作。
您猜,您的父母是会为您感到高兴,还是会极力劝阻,甚至.…….感到恐慌?”
安达赖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越水七槻:“为...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控制。“越水七槻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安达赖人心上,“大庭小姐显然很享受掌控他人的感觉。
让香园先生无法追逐梦想,只能依附于她;让您背负着'恩情’和家庭的牵绊,不得不留在她身边,继续从事能带来高收入、并且能让她随时召唤'的职业。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你们牢牢束缚住。
如果您选择离开,且不说您父母的工作可能不保,当初那笔'还清’的债务,会不会又以其他名义重新出现?毕竟,您和您的家人,在他们面前几乎毫无秘密和抵抗能力。”
“不会的.....不可能...安达赖人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无法再承受这颠覆性的猜测带来的冲击,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客厅,消失在通往玄关的走廊阴影里。
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大庭茜放下小镜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赖人那家伙,又发什么神经?”
佐藤美和子走到越水七槻身边,低声问道:“七槻,你刚才说的......有把握吗?“她身为刑警,深知没有证据的指控意味着什么,但越水七槻的推理逻辑严密,直指人性阴暗,让她不得不心生寒意。
越水七槻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安达赖人离开的方向,低声道:“只是基于行为和动机的合理推测。但看他的反应....恐怕,我猜中了大半。”
高柳一郎缓缓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将空杯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外面的沉沉夜色上。
山林寂静,木屋温暖,然而人心深处盘踞的蛛网与阴影,却比窗外的黑暗更加浓重。
“看来,“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淡漠,“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1532章 你真的要威胁我?
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安达赖人冲出去不过短短几分钟,但那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他再次出现在客厅门口时,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憨厚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依旧悠闲坐在原地、拿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的大庭茜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安达赖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心上。
大庭茜慢条斯理地合上镜子,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无辜:“赖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做什么了?莫名其妙冲出去,又莫名其妙冲回来发疯。”
“我爸妈.....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了!“安达赖人猛地抬手指着她,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之前好心'透露给他们的那个所谓内幕消息.....曙光科技!
那个公司的社长,上个月车祸身亡,股票一夜之间暴跌到底!他们.....他们又把所有钱都投了进去,还.....还跟你借了一大笔!现在全没了!全都没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木屋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悲鸣。
大庭茜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嗤笑一声,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哦?就为这个?安达赖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股票市场有赚有赔,本就是常事。我不过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分享了一个我觉得可能有机会的消息而已。
谁能预料到人家社长会突然出车祸?这难道也能怪到我头上?”
她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眼神却冰冷如霜。
“要怪,也只能怪你父母太贪心,也太天真。
连这种内幕消息都敢全盘相信,并且押上全部身家外加借贷去赌的人,本来就不适合炒股。
现在亏了,不想着怎么还钱,反而来指责我这个好心’提供消息的债权人?”
她微微前倾身体,红唇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说起来,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感激我吗?要不是我念旧情,在你父母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次慷慨'解囊,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被之前那批高利贷逼得跳楼了也说不定。
是我,又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啊。”
“你.....你...."安达赖人被这番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着大庭茜,却因极致的愤怒和悲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如同冰泉滴入滚油。
“大庭小姐,“越水七槻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一脸倨傲的大庭茜,“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那位'曙光科技'的社长遭遇车祸,时间点如此微妙,恰好在你透露'内幕'之后不久。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场意外,是否真的是意外?还是说.....为了确保安达先生父母必然亏损,从而让你能再次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将他们,以及安达先生本人,更牢固地捆绑在你的掌控之下,你.....主动促成了这场'意外?”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大庭茜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她“嚯”地站起身,精心修饰的柳眉倒竖,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
她几步冲到越水七槻面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越水七槻的鼻尖。
“你这个女人!从刚才开始就在那里煽风点火!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庭茜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污蔑我?!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群马县!”
她越说越激动,扬起手,竟是要朝着越水七槻的脸扇下去。
然而,那只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坚定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佐藤美和子不知何时已挡在了越水七槻身前,英气的脸庞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鹰。
“大庭小姐,“佐藤美和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刑警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言语冲突可以,动手.....恐怕不行。”
大庭茜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佐藤美和子,又瞥了一眼冷静站在后面的越水七槻,怒极反笑:“好啊!想两个对付我一个是不是?我告诉你们,在群马县这一亩三分地,我大庭家说了算!
你们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要是识相的就赶紧给我道歉滚蛋,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这**裸的威胁,佐藤美和子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冷笑。
她松开大庭茜的手腕,另一只手不慌不忙地伸向自己的内侧口袋。
“哦?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佐藤美和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大庭小姐,你确定要继续吗?”
她缓缓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印有樱花徽记的证件夹,并没有完全展开,只是将那醒目的徽记和“警视厅”的字样清晰地展示在大庭茜眼前。
“需要我....把证件完全打开,确认一下我的身份和编号吗?”
大庭茜脸上的嚣张气焰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她瞳孔猛缩,死死盯着那个证件夹,作为富豪之女,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她能随意拿捏、威胁的普通游客,而是来自东京警视厅的正式警官!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惶和强自镇定交织的苍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原来是警官.....大庭茜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心虚,“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刚才....刚才都是在气头上,胡说八道的!
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怎么可能真的做什么呢?就是吓唬吓唬她们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闪烁,不敢再与佐藤美和子锐利的目光对视,更不敢再去瞥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越水七槻。
客厅里的局势,因这一本小小的警官手册,瞬间逆转。
高柳一郎自始至终稳坐于沙发之上,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场闹剧,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端起越水七槻之前为他斟满、此刻已微凉的茶,轻呷一口,淡漠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洞悉世情的幽光。
山林寂静,木屋内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第1533章 你准备好新生了吗?
佐藤美和子缓缓收起警官证件,那双英气的眼眸却并未从大庭茜身上移开,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平静地开口:
“大庭小姐,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对越水七槻的威胁,以及关于'曙光科技'社长之死的'巧合',我都会详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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