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生菌
竹内贤人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远在休息室的竹内麻理子焚烧殆尽。
“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双手用力拟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研究院的事情.....院长的'意外'...还有竹内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九条玲子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在竹内贤人对面坐下,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很好,竹内先生。那就从你认为最关键的部分开始。证据在哪里?”
竹内贤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老头子....我岳父,他做事很小心,大部分直接证据都被销毁了。
但是.....我留了一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报复的快意,“五年前,副院长'意外’坠楼前一周,我藏起来了一个录像带的证据,里面的东西或许能保我一命。
我当时怕引火烧身,没敢看,也不敢放在家里。”
“在哪?”九条玲子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在涩谷区宇田川町的那个街心公园,最里面那个松鼠雕像底下,从左往右数第三块地砖是松动的,U盘用防水袋装着,塞在下面。”竹内贤人语速很快,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会后悔,“密码是副院长女儿的生日,。”
九条玲子迅速记下,继续问道:“关于副院长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算核心,但足够指向他们。”
竹内贤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次是岳父和研究院的几个高层联手做的局,因为副院长发现了他们在重大项目经费上的巨额贪污和数据造假,准备举报。
他们制造了酗酒坠楼的假象......我当时负责修改了研究院大门的监控记录,抹掉了他当晚被岳父叫回去的痕迹。“他顿了顿,补充道,“录像带里的东西,应该比我知道的更详细。”
九条玲子仔细记录着,心中波澜起伏。这些线索,虽然零碎,却足以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她又询问了几个关键细节,竹内贤人都配合地一一作答,态度前所未有的合作。
问询接近尾声,竹内贤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但很快,他又挣扎着坐直身体,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九条玲子,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九条检察官....我只有一个要求.....不,不是要求,是恳求!”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竹内麻理子.....那个毒妇!她必须死!你能答应我吗?我要她死!让她给我陪葬!”
九条玲子迎着他疯狂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法律特有的不容置疑:“竹内先生,我无法对你做出任何个人承诺。
量刑是法院根据法律和事实做出的判决,不是我一个检察官能左右的。
我能向你保证的只有一点一一我会竭尽所能,将所有的罪行、所有的涉案人员,都送上法庭,接受法律公正的审判。”
听到这个回答,竹内贤人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雜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地靠回椅背,喃喃道:“呵....可呵...是啊...你就是这样的人...九条玲子......我早该知道的...也好,这样也好...."
他不再看九条玲子,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认命,或者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法律的铁拳之上。
九条玲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起录音笔,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被妻子和家族双重背叛的男人。
走廊上,九条玲子的助理早已等候在一旁。“检察官?”
“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带一队可靠的人去涩谷宇田川町的街心公园,”
九条玲子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将藏匿地点和密码低声告知助理,“找到录像带后,直接送到技术课进行解密和证据固定,全程保密,不允许任何环节出纰漏!”
“明白!”助理神情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安排完最关键的一步,九条玲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访客休息区走去。
她需要去见见那位险些成功谋杀亲夫的竹内麻理子。
刚走到休息区门口,九条玲子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到竹内麻理子并没有像寻常嫌疑人亲属那样坐立不安,反而正与一位气质干练、戴着知性眼镜的女性律师低声交谈着。
那位女性律师不是别人,正是有着“法律界女王”之称的妃英理。
只见竹内麻理子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富家太太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而妃英理则是一贯的冷静专业,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九条玲子整理了一下制服,迈步走了过去,语气平静地打了声招呼:“妃律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妃英理闻声抬起头,看到九条玲子,微微颌首:“九条检察官。“她的目光在九条玲子严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竹内麻理子看到九条玲子,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尤其是注意到九条玲子直接与妃英理对话,她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质疑和一丝不安:“妃律师,你和九条检察官.....认识?”
妃英理推了推眼镜,坦然道:“是的,认识。在法庭上交手过几次。”
这话本是事实,但在此刻听在竹内麻理子耳中,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迁怒和口不择言:“认识?我就说不该找你!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律师,说不定私下里都有什么交情呢!到时候在法庭上会不会放水?能不能真的帮我打赢官司?!”
妃英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本就是看在过往一些商业合作的情分上,才在接到竹内麻理子急电后抽空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态度。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语气冷淡地回应:“竹内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前提是基于事实和法律。
如果你对我的专业操守有所怀疑,现在就可以解除委托。”
眼见气氛变得僵持,九条玲子适时开口,她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竹内麻理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竹内麻理子女士,关于你委托妃律师为你辩护的事情,恐怕需要稍后再议了。
现在,我以涉嫌谋杀未遂一一即投毒杀害你的丈夫竹内贤人未遂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第1594章 九条检察官,你应该好好打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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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
竹内麻理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休息室的沙发上弹起,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
她伸手指着九条玲子,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谋杀未遂?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九条检察官,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们竹内家不顺眼,但也不能凭空污蔑!
你说我投毒?证据呢?!
没有证据,你就是诽谤!”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深处涌起的恐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妃英理,仿佛在寻求支持。
九条玲子面对她的矢口否认,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调,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平稳语气说道:
“证据?当然有。你送去给竹内贤人的那份'爱心便当,鉴识课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测。“她微微一顿,看着竹内麻理子瞬间僵住的表情,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饭菜里,检测出了明确的毒性成分。
虽然并非即刻毙命的剧毒,但足以在数小时内致命。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竹内麻理子的头顶。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会败露,但绝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不....不可能!那是陷害!是你们陷害我!”
竹内麻理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她猛地转向妃英理,语无伦次地喊道:
“妃律师!你看到了吧!他们为了扳倒我们竹内家,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那饭菜肯定是被他们调包了!或者.....或者是他们自己下的毒!
对!就是这样!九条玲子!你身为检察官,竟然知法犯法!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面对竹内麻理子歇斯底里的指控,九条玲子只是轻轻地、近乎怜悯地摇了摇头。
她甚至没有去看妃英理的反应,只是对着休息室门口微微颔首。
早已等候在外的两名女警立刻推门而入,动作利落地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竹内麻理子。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铐锁住了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腕。
金属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彻底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噩梦,而是残酷的现实。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被冤枉的!竹内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竹内麻理子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再也无法激起任何同情。
两名女警面无表情,依照程序,半搀半押地将她带离了休息室,那尖利的叫嚷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室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九条玲子和妃英理两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妃英理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她看向九条玲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不会乱说话的。至少在律师到场并厘清利害关系之前,她为了自保,也会保持沉默。“她微微停顿,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所以,九条检察官,在带她来见竹内贤人之前,或者更早...你是否已经做了什么?比如,给了竹内贤人某些.....暗示或压力?”
九条玲子对于妃英理的敏锐并不意外。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闪烁的蓝红灯光,将竹内麻理子押送上车的场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
“妃律师,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并没有做任何超出法律允许范围的事情。”
她转过身,目光坦然地对上妃英理的审视:
“我只是基于现有的证据一一肇事车辆座椅调节异常,以及高柳先生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影像一一合理地质疑了竹内贤人的自首供词。”
“至于竹内麻理子投毒....”
九条玲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并非我的设计,而是她自己在恐惧驱使下做出的愚蠢选择。
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加快了证据收集的过程而已。
如果她心中无鬼,自然不会有这一出。”
她简单地将五年前研究院的旧案、此次的肇事逃逸顶包,以及竹内贤人可能被灭口的担忧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
或许手段上用了些心思,但绝对没有违背我的职业道德和法律的底线。”
妃英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九条玲子说完,她才微微颔首:
“嗯。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么你的处理方式虽然略显.....激进,但确实都在法律框架之内。
质疑供词、调查疑点、保护潜在受害人,这都是检察官的职责。”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专业的认可,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问道:
“说起来,这次的关键线索,比如行车记录仪.....是那位高柳一郎先生提供的?”
提到这个名字,九条玲子的眼神微微一亮,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是的。多亏了高柳先生。
不仅提供了决定性的影像证据,在我有些.....急于求成的时候,也是他提醒了我,办案需要讲究策略,不能单凭一腔意气。”
她回想起高柳一郎那沉稳如山的气度和洞悉人心的点拨,心中不禁再次叹服。
“我当时是跟着宫本由美警官去找他的。
没想到,他不仅爽快地提供了证据,还给了我至关重要的建议。等这次案子彻底了结,我必须得好好请他吃顿饭,郑重地道谢才行。”
妃英理听到这里,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九条玲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似有深意:
“哦?请高柳先生吃饭道谢?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九条检察官啊,我建议你.....到时候最好认真打扮一下再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让九条玲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苟的检察官制服,又摸了摸为了方便工作而总是束起的发髻,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打扮?妃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去表达感谢,需要那么正式吗?”
而且,妃英理这话语里的暗示.....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九条玲子的脑海,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妃英理:
“妃律师,难道.....你和高柳先生也认识?”
妃英理对于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优雅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依旧未散。
她轻轻颔首,坦然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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