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生菌
那是个皮肤黝黑、五官端正的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休闲夹克,头上反戴着一顶棒球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好奇与探究,迅速扫视着和室内的每一个人。
而在少年腿边,柯南那小小的身影也挤了进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稳坐主位的高柳一郎,随即又飞快地掠过虎田繁次红肿的脸颊和额头上的血痕,小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高柳老弟!“毛利小五郎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这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们刚才在龙尾家那边...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大和敢助已经一步跨到虎田繁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六年前的事.....你都知道?”
虎田繁次被大和敢助的气势吓得往后一缩,肥胖的身体差点仰倒在地。
他慌乱地点着头,语无伦次:“说、说了.....我都说了……我愿意自首……”
大和敢助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愤怒、痛心,还有某种压抑了六年的悲怆。
甲斐玄人一一那个温和公正、如同兄长般照顾他的前辈。
那个他坚信是被人谋害、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案子以“意外”结案的引路人。
大和敢助猛地扬起手中的拐杖一
“大和警部!“毛利小五郎惊呼出声。
但拐杖并没有落下。
大和敢助的手臂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目光越过虎田繁次,投向始终静坐旁观的高柳一郎。
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头翻腾的怒火。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等案子结了...."大和敢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浸过冰水,“我再跟你算账。
第1704章 高柳先生,请到我家留宿吧
“啧,那龙尾家的两人——景和绫华—一刚才的证词明显有所保留。”
服部平次将棒球帽檐往上一抬,露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双臂环胸,斜倚在门框边,语调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直率。
“问起六年前祭典那天他们在哪儿、做了什么,两人的说法虽然能对上,但细节经不起推敲,眼神也飘忽不定。”
柯南这时也仰起小脸,眼镜片在斜阳余晖中反射出睿智的白光,他用那刻意稚嫩的嗓音,条理清晰地补充:
“而且,如果真像繁次叔叔说的那样,凶手是按照风林火山阴雷’的顺序来复仇,那目标就非常明确了。
甲斐玄人前辈对应'阴',虎田义郎叔叔是'风',龙尾康司叔叔是'山'....
剩下的‘林、‘火’、‘雷’,很可能就是指繁次叔叔、龙尾景哥哥和绫华姐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虎田繁次身上: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
凶手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六年前那五人的行动和内情?甚至能设计出贴合'风林火山’箴言的杀人手法?”
柯南抬起小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渐渐转向成人般的冷静: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一一也就是他们五人之一。
但虎田义郎和龙尾康司已经遇害,剩下的三人如果是凶手,等于自己杀自己,逻辑上说不通。”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么,就是与甲斐玄人前辈关系极为密切、六年来从未放弃追查真相的人。
这个人必须足够了解内情,有足够的行动力和执念,甚至....对'风林火山'的象征意义有深刻的理解。”
话音落下,和室内的空气仿佛陡然凝滞。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移向站在门边的两个人——大和敢助,以及虎田由衣。
大和敢助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虬结。
虎田由衣则怔在原地,清秀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张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你们...."虎田直信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由衣..….大和警部.….你们难道...…”
“不可能!”
虎田由衣猛地打断公公的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她向前踏出一步,素色和服的袖口因动作而轻轻摆动,那双曾经属于刑警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被冤枉的怒火与坚定:
“父亲,我虽然辞去了警职,但我曾经宣誓守护法律与正义!私刑复仇一一这绝不是一个刑警该做的事,更不是我会做的事!”
她转向大和敢助,目光灼灼:
“大和警部或许脾气急躁,手段直接,但他追查玄人前辈的案子六年,为的是查明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而不是自己动手杀人!
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曾经的警徽担保!”
大和敢助紧绷着脸,下颌线因为咬牙而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有立刻辩解,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算是默认了虎田由衣的说法。
服部平次见状,咧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他走到和室中央,拍了拍手,打破僵局:
“嘛,我们也不是怀疑两位啦!
只是顺着逻辑推下来,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不过,既然两位都是专业人士,那不如我们合作一把?
凶手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一—就是剩下的三人。
只要我们把繁次先生、龙尾景和绫华小姐暗中保护起来,布下天罗地网,等凶手自己露出马脚,不就能人赃并获了?”
他看向大和敢助,语气带着怂愚:
“大和警部,你们长野县警应该能调动人手吧?在虎田家和龙尾家附近暗中布控,监视可疑人物。
只要你们两位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在发现自己无从下手的时候,说不定会焦躁、会出错一一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大和敢助沉默地听着,粗犷的脸上表情变幻。
他瞥了一眼缩在角落发抖的虎田繁次,又想起龙尾家那对神色不安的年轻男女,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可以。我调人。”
他摸出手机,走到和室角落,压低声音开始拨号联络。
那背影依旧挺直,但拄着拐杖的姿态,却透出一股孤狼般的执拗与沉重。
服部平次满意地点头,随即目光一转,笑嘻嘻地凑到高柳一郎身边。
“高柳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啊!
要不是你点破'风林火山'的关窍,我们这会儿估计还在迷雾里打转呢。”
他眨眨眼,语气带着试探与好奇:
“话说回来,你既然能一眼看穿这么多线索....有没有兴趣也参与进来?说不定还能发现我们遗漏的细节呢!毕竟,你这非专业'的眼光,有时候比我们这些'专业'的还毒啊!”
高柳一郎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关西少年灿烂的笑脸。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液荡起细微的涟漪。
“服部君,”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波动,“我说过,我只是个生意人。
我的职责是评估风险、处理债务,仅此而已。”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线索已经给你们了,方向也指明了。
接下来的追凶、布控、推理一一那是侦探和警察的工作。
我越俎代庖,反而不美。”
服部平次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回来,也不气馁,只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说得也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
这时,虎田由衣深吸一口气,走到高柳一郎面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高柳先生,今天实在给您添了太多麻烦。
天色已晚,从长野回东京路途遥远,若不嫌弃,请您务必在寒舍留宿一晚。
我会为您准备干净的客房,也会亲自下厨准备晚饭,聊表谢意。”
她的姿态恭敬而真诚,额前几缕碎发随着鞠躬的动作滑落,衬得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多了几分柔弱的恳切。
高柳一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窗外已然昏暗的天色,微微颔首:
“那就叨扰了。”
虎田由衣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再次躬身:“我这就去准备。请稍等。”
她转身,迈着轻而稳的步子走出和室,和服下摆掠过门槛,消失在外廊的阴影中。
服部平次目送她离去,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毛利小五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喂,大叔,这位未亡人夫人对高柳先生可真是不一般啊?
又是留宿又是亲手做饭的.....你不跟过去'保护'一下?说不定能发展出什么'委托'之外的剧情哦?“毛利小五郎闻言,老脸一红,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服部平次的后背上:
“臭小子胡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高柳老弟是正人君子,由衣夫人也是诚心道谢,哪有你想得那么龌龊!”
他挺了挺胸,努力摆出名侦探的严肃派头:
“况且,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破案!保护剩下的三名潜在受害者!哪有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向虎田由衣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但很快便收敛起来,重重咳嗽两声,转向大和敢助:
“大和警部,你那边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大和敢助刚好挂断电话,拄着拐杖走回来。
他的脸色依旧沉肃,但眉宇间的躁郁似乎缓解了几分:
“已经安排了。
便衣会分批进入村子,在虎田家和龙尾家外围布控。
龙尾景和绫华那边,我也会亲自去沟通,让他们配合保护。”
第1705章 你们嘀嘀咕咕说啥呢
大和敢助拄着拐杖,那张粗犷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朝高柳一郎的方向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艰涩地开口道:
“高柳先生.....方才的事,是我失礼了。
办案心切,言行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的道歉说得并不顺畅,显然极少向人低头,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真诚的懊悔。
高柳一郎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淡淡道:
“大和警部,你如何办案,是你的职责所在。
我不是警方的人,也不打算干涉你的做法。”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大和敢助紧握着拐杖的手,那手上青筋凸起,显见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情绪。
“只是,”高柳一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示,“行事有度,方得长久。
过了那条线,伤及的便不只是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推拉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拐角的阴影中。
和室内一时寂静。
虎田直信见高柳一郎离去,也连忙拉着仍有些失魂落魄的虎田繁次站起身,朝众人匆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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