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宋弈缓缓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高台边缘的蜜丝特。
这位精灵女王此刻正微微蹙着眉，浅蓝色的眼眸望着远方的人类军营，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
宋弈走过去，停在她身边。
“女王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蜜丝特转过头，看向他。浅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宋弈笑了笑，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简短地说了一句：
“一个小小的情报，对面主将许诺……攻破三叶之国后，所有将士可以自由享用精灵。”
空气安静了一瞬。
蜜丝特的表情没有变。
但宋弈能清晰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冰冷了至少十度。像是有人在她周围张开了一个无形的冰霜领域，连空气都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呵。”
蜜丝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轻笑。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远方的人类军营。浅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光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情绪的波动做不得假。
宋弈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那片喧嚣的人类军营，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蜜丝特向宋弈致意之后，率先离开的高台。
“哎呀呀~”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蒂娅娜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宋弈身后，金色的高马尾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发梢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双手抱胸，翠绿色的眼眸斜睨着宋弈，嘴角噙着点狡黠的笑意：
“你这个人啊……还真是恶趣味呢~”
她走到宋弈身边，微微歪着头，发间那些残留的鲜花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你啊，非要挑这种时候说……是不是就想看她生气啊？”
宋弈挑了挑眉。
“有吗？”他的语气十分的无辜。
“没有吗？”蒂娅娜露眨了眨眼，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我早就看透你了”的光，“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想看看我那总是一本正经的侄女，露出更加‘鲜活’的表情对吧？”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瞥了一眼蜜丝特，那位精灵女王已经来到了阵前，开始了最后的准备，然后察觉到了自己姑姑的目光，抬头看过来两位美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对于蒂娅娜露的话，宋弈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蒂娅娜露的腰。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掌心贴着她深棕色马甲下纤细的腰线，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蒂娅娜露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主动往宋弈怀里靠了靠，像是只找到了舒适位置的猫咪。
“这只是一个方面而已。”
宋弈开口，声音里带着诱惑的意味：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让你看看别的东西。”
“嗯?”蒂娅娜露歪了歪头，“什么东西?”
宋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蒂娅娜露的眼睑。
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但就在指尖略过之后，蒂娅娜露的眼睛，骤然瞪大了。
视野产生了变化。
原本清晰的、由光线和色彩构成的景象，此刻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流动的颜料。空气中弥漫开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那些光点颜色各异，有的猩红如血，有的暗沉如墨，有的浑浊如泥浆。
它们在空中飘浮、汇聚、纠缠，最后在远方人类军营的上空，凝结成了一团庞大到惊人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混沌云团。
那云团的形状极其诡异-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堆叠在一起，又像是某种多肢节的、不断蠕动的畸形生物。表面不时浮现出眼睛、嘴巴、或是其他更加难以名状的器官，每一次蠕动都会带起一阵让灵魂都开始颤栗的、无声的尖啸。
更可怕的是……
蒂娅娜露能清晰感觉到，那团混沌云团散发出的气息。
贪婪。
暴戾。
淫邪。
还有某种近乎癫狂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渴。
那些气息浓郁得像实质，像是粘稠的浆糊般从空中滴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如同油污般的涟漪。
“……这是……”
蒂娅娜露的声音抖了一下。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诡异、恐怖、或是神圣的景象。但眼前这种……将情绪具象化、甚至凝聚成某种近乎“生命体”的存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情绪本身，就是有生命的。”
宋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是在讲解某种有趣的自然现象：
“当足够多的人，在足够近的距离，怀着足够强烈的同一种情绪时……它们就会‘活’过来。”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那团不断扭曲的混沌云团，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而对面那群人现在的情绪……简直像是煮沸的沥青锅里倒进了火药，热闹得很呢~”
蒂娅娜露没有说话。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混沌云团，翠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名为“震撼”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弈。
那双总是慵懒半眯着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了，里面闪烁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惊疑、困惑、还有一点点警惕的光。
“你……”
蒂娅娜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早就猜到宋弈身份大概率不简单，但这一手已经超过了她能理解的场面。
那么问题来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她身后的男人，如果象征着善，那一切都好说，但如果是恶……
宋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收紧手臂，将蒂娅娜露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啊……”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蒂娅娜露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好坏，只分喜恶。”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轻轻咬了一下蒂娅娜露的耳垂。
那一下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那种被牙齿轻轻研磨软肉的触感，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让蒂娅娜露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那一瞬间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所以……”
宋弈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来讨好我吧。”
他说这话时，黑色的眼眸直直望着蒂娅娜露，瞳孔深处倒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翠绿色眼眸。
阳光从林间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精灵战士的怒吼和人类士兵的嚎叫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碰撞。
而在这片喧嚣与肃杀之中--
蒂娅娜露看着宋弈近在咫尺的脸，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某种认命般的、又隐隐掺杂着兴奋的复杂意味。
“……真是的。”
她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你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呢~”
第274章 战争要开始了，那就开场匹配吧
天空像块被洗过的灰石板，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混着林间的湿气，黏糊糊地糊在鼻尖上。
莉蒂娅站在队列最前面，银蓝色的双马尾被风吹得向后飘起-不对，现在不是“银蓝色”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明显变长了一截的腿，又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对毛茸茸、尖尖的栗色兽耳，碧蓝色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瞳孔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的新奇感。
“诶诶诶-？！”
莉蒂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原地蹦了一下。她抬起手，反复摸着自己那对突然多出来的耳朵，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温热，还带着点细微的、神经末梢被触碰时的麻痒。
“真的、真的变了！”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宋弈，声音里混杂着兴奋和不可思议，“连身高都-你看你看！我现在至少有一米六了吧？！”
她说着还刻意挺直背脊，那副“快夸我长高了”的模样，活像只炫耀新玩具的小猫。
宋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动作很自然，但掌心传来的不再是柔顺的发丝，而是蓬松的栗色兽耳绒毛。
“喜欢吗？”
“喜欢！”莉蒂娅用力点头，兽耳随着动作轻轻抖动，“这种感觉……就像真的变成另一个人了一样！好厉害啊宋弈！”
她说完还特意转了个圈，身后那条蓬松的、颜色渐变的大尾巴随着动作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差点扫到站在旁边的米娜脸上。
米娜皱着眉往后躲了躲，翠绿色的眼眸警惕地盯着宋弈，那顶标志性的尖尖巫女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顶装饰着羽毛的宽边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你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她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种变形术能做到这种程度-连生命体征都能完全改变？”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里原本纤细的轮廓此刻变得丰满了不少，衣料被撑出明显的弧度。
米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变、变态！”她小声骂了一句，但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宋弈只是耸了耸肩，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一点小把戏而已。毕竟……吟游诗人总得会点混饭吃的本事嘛~”
他说这话时，黑色的眼眸扫过眼前三个女孩-莉蒂娅兴高采烈地摆弄着自己的新耳朵和尾巴；米娜别扭地扯着身上那件过于凸显身材的衣袍；佩特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说真的，她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时-
“宋弈先生。”
蜜丝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宋弈转过身，看见这位精灵女王正朝他走来。白色的军装制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浅蓝色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听姑姑说了……您似乎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蜜丝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能为前线的战士们施加一些增益……三叶之国会记住这份恩情。”
她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那动作很轻，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宋弈挑了挑眉。
“可以啊。”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答应帮忙搬个箱子，“不过……女王陛下确定要让我来吗？毕竟我只是个‘吟游诗人’呢~”
蜜丝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蒂娅娜露-那位传奇法师此刻正倚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金色的高马尾垂在肩侧，翠绿色的眼眸半眯着，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对视了一眼。
蒂娅娜露轻轻点了点头。
蜜丝特深吸了一口气。
那声吸气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重新看向宋弈，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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