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玉小刚的脸色微微变了。
教务主任没理会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但这位宋弈小公子不一样。武魂是古鼎，听着就不是普通货色，武魂殿亲自推荐-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
“这种天赋的孩子，送去那些大学院都绰绰有余了。人家愿意来咱们诺丁学院，那是看得起咱们。你可别…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玉小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不屑的轻哼，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教务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
愚昧。
玉小刚在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这些凡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理论，什么是真正的大师。
他们只看得见武魂的品相，只看得见表面的天赋，却不知道-再好的武魂，没有正确的引导，也只会被糟蹋；再差的武魂，只要方法得当，也能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唐三就是最好的例子。
蓝银草虽然被视为废武魂，可现在呢？在他的指导下，唐三已经突破到了十七级，实战能力更是远超同辈。
那些当初嘲笑他的人，现在见了唐三，哪个不得绕着走？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的。
那个叫宋弈的孩子，只要见识过他的学识，感受过他的指导，一定会像唐三一样，心甘情愿地拜他为师。
玉小刚这么想着，脚步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宋弈正躺在床上发呆。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黑色的眼眸望向门口的方向。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谁呀?”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你好。”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能开一下门吗，我是个学校里的老师。”
宋弈眨了眨眼。
这会找上来……是玉小刚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这么快就来了？
他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走到门口，拉开门。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门外站着的这个家伙，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宋弈，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带着点热切的光。
“你就是宋弈?”玉小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沉稳感。
宋弈点点头，仰起小脸，黑色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的表情：“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玉小刚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院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黑色短发柔顺地贴在额前，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看着确实挺乖巧。
“我听说过你。”玉小刚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你的武魂是古鼎，先天满魂力。是块好材料。”
宋弈歪了歪头，没说话。
玉小刚以为他在认真听，继续说道：“我是玉小刚，你可以叫我大师。我创立的魂师十大核心理论，你应该听说过吧?”
宋弈眨了眨眼。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就是那个大师啊！我听说过你。”
玉小刚心里一喜。
果然，这孩子知道他的名头。看来这次收徒会很顺利。
他刚要开口说“既然如此，那你可愿拜我为师”，就听见宋弈继续说道：
“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黄金三角里，怎么也突破不了三十级的那一位对吧?”
玉小刚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宋弈看着他这副模样，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表情，就好像刚
才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您想收我当徒弟吗?”宋弈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诚恳，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个……请恕我拒绝。我不觉得一个自己都没办法突破三十级的人，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我，武魂殿的爷爷告诉我了，我以后一定可以突破七十级的。”
玉小刚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恼怒和羞愤的表情。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实质的怒火。
“你、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懂什么！我虽然等级不高，但我创立了魂师的十大核心理论！我是一名有着丰厚学识的大学者！”
宋弈眨了眨眼。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天真无邪：“十大理论啊……我好像听说过。就是那个‘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对吧?”
玉小刚愣了一下，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
这孩子，还是知道他的成就的……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宋弈又继续说道：
“嗯，这句话我是挺认同的。但既然是这样——”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直直望着玉小刚，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张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涨红的脸，“那大师您为什么不能突破三十级呢？是因为……您是废物吗?”
语气依旧天真。
依旧诚恳。
就像是真的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
玉小刚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额头红到脖颈，连耳朵尖都透着血色。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含糊不清的“呃……”。
“大师?”宋弈往前迈了一小步，仰起小脸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关心”，“您怎么了？您脸好红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带您去医务室呀?”
玉小刚的身体晃了晃。
他抬起手，指着宋弈，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嘴唇动了动，想骂人，想说点什么狠话，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声带着颤抖的、近乎破音的：
“你、你……不可理喻！”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院门外走去。脚步又急又乱，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
宋弈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直到那踉跄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笑容很轻，但黑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带着点痛快的光。
他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就对这位“大师”没什么好感。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明明是靠着唐三才混出点名堂，却总觉得是自己教导有方。漫画版里那个倒还好点，在塑造上，至少是真的在表现他在教育方面很有一套——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漫画版。
“啧。”
宋弈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回房间。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衬得这间小屋格外安静。
武魂的事情，还得再琢磨琢磨。
他想要给自己的武魂附加魂环。但本地的那些魂环——猎杀魂兽得来的那种，他是真看不上。
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魂兽死后能量凝结的产物，虽然能用，但总归是“借”来的力量，不是自己的。而且还得受年限限制，百年千年万年，听着挺唬人，实际上也就那样。
他想要的是自己“生”出来的魂环。
但这个想法要实现，就得先亲眼看看本地魂环是怎么形成的--亲眼看看魂兽死后，能量如何凝结，法则如何附着，最后如何化作那圈环绕武魂的光环。
所以……
得去猎魂森林走一趟。
宋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暖风拂面而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清气，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他闭上眼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穿透学院的围墙，穿透城外的小路，最后落在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森林里。
猎魂森林。
距离不远，以他的速度，一个念头的功夫而已。
宋弈睁开眼，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然后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他的身形已经开始变淡。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从边缘开始逐渐模糊、扩散，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户半开着，微风拂过，吹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轻轻晃动。
教务处。
玉小刚踉踉跄跄地推开门，脸色铁青得吓人。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大，大师?”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年轻老师抬起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您怎么了？要不要紧?”
玉小刚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身形，然后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唐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玉小刚脸上，那双总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老师?”唐三放下书，站起身，“您怎么了?”
另一个是小舞。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正欢。听见唐三的话，她也抬起头，视线在玉小刚脸上扫了一圈，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玉小刚走到自己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事……没事……”
“老师，您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唐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关心和一点点警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您气成这样的?”
玉小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听说新来的天才，到想去收徒，再到那个孩子说的那些话--
“……他说，‘既然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那您为什么不能突破三十级呢？是因为您是废物吗?’”
玉小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几岁，佝偻着背，脸色灰败。
唐三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双总是平静的蓝色眼眸里，此刻闪烁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那个叫宋弈的……”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过分了。”
小舞在旁边啃着苹果，眼珠子转了转。
她想起今天中午在学院里看见的那个家伙——黑色短发，精致的脸蛋，那双平静得像冬夜湖水一样的黑色眼眸。
当时她还觉得那孩子有点意思。
现在嘛……
小舞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在嘴里炸开，甜甜的，带着点微微的酸。她嚼着苹果，视线落在玉小刚那张灰败的脸上，又看了看唐三那张冷下来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那个叫宋弈的说得……好像也没错啊？
不能突破三十级，不就是废物吗？
她当然知道玉小刚是唐三的老师，也知道唐三很尊敬他。但尊敬归尊敬，事实归事实嘛。
小舞又咬了一口苹果，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带着点玩味的光。
那个家伙，说话倒是挺直接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天真，还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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