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小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感慨的意味，“老夫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才。有的一两天就学会武装色，有的一两天就能把武装色覆盖住拳头——但你这种——”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宋弈那条被武装色覆盖了整条小臂的右臂：
“这才多久？一炷香？两炷香？你小子就把武装色练到这个地步了？”
宋弈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条手臂上的黑色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一样。
“还不够。”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卡普耳朵里。
卡普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往上咧。
“好！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武装色更高级的应用！”
卡普往前迈了一步，右掌从侧面劈过来，那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宋弈抬起左臂格挡。
掌臂相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力道传过来——不是那种硬碰硬的、像是两块铁板撞在一起的冲击力，而是一种更加柔韧的、像是水波一样的震动。那股力道从卡普的掌缘传进他的小臂，穿过武装色，穿过皮肤，穿过肌肉，在他的骨头里震了一下，又从另一侧透出去。
“嗡——”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如果是正常人接下这一招，大概要付出一整条手臂作为代价。
宋弈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层黑色的光泽还在，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没有碎裂，没有脱落。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透了武装色，透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看向了卡普。
“流樱？”
“哟呵，连流樱都知道吗？你这小子还真是有够神秘的。”
流樱，源自于和之国的武装色高级应用方法，可以越过防御，直接对目标内部造成破坏。
宋弈盯着卡普掌缘上那层流动的黑色光泽，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卡普把手掌收回来，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普通的武装色，就是把霸气覆盖在身体表面，像给拳头套上一层铁甲。硬碰硬的时候好用，但遇到更硬的对手，这层铁甲就不够看了。”
他顿了顿，掌缘上的黑色光泽又开始流动，这一次流动得更快，像是有谁在用力搅动一池墨水：
“但‘流樱’不一样。它不是把霸气覆盖在表面，而是让霸气流动起来——覆盖的同时还在旋转、在震荡、在往里面渗透。这样打出去的力量，就不只是表面那一层，而是能透进去的。”
他说着，右掌往旁边那棵棕榈树的方向轻轻一挥——
掌缘并没有碰到树干，但那股流动的黑色光泽却从掌缘上“跳”了出去，像一道细细的、黑色的波纹，无声无息地切过空气，撞在树干上。
“咔嚓。”
那棵碗口粗的棕榈树从中间断开，断口光滑得像被刀切过。上半截树冠歪歪斜斜地倒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宋弈盯着那个光滑的断口，眨了眨眼。
“透劲。”他说。
卡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就是透劲。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宋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炁，不是魂力，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它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不像是被“修炼”出来的，倒像是本来就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他注意到的东西。
意志。
外放的意志。
武装色霸气的本质，就是把一个人的意志具现化，覆盖在身体表面，变成一层看不见的铠甲。意志有多强，铠甲就有多厚。意志有多坚韧，铠甲就有多牢固。
而“流樱”-就是让这外溢的意志在覆盖身体的同时流动、旋转、震荡，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往前推进。
这样打出去的力量，就不只是表面那一层，而是能一层一层地透进去，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头，从另一侧透出来。
宋弈睁开眼睛，然后朝着对面一个的礁石挥动了拳头，下一刻一声沉闷的动静，卡普似有所感，小跑着过去手搭在了石头上面，稍微用力。
礁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下一刻表面出现了裂缝，石灰扑簌簌落下。
里面的结构竟然是成了齑粉。
看着这样的一幕，卡普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向宋弈
“你小子-”声音有点飘，带着点做梦般的恍惚，“这就学会流樱了？”
宋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那层黑色的光泽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在指节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快要散掉的痕迹。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还不熟练。”他说。
卡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
“哈哈哈哈哈-！ ”
他笑出了声，在空旷的岛屿上回荡着，震得远处海面上的波纹都跟着抖了抖。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衬衫的扣子又崩开了一颗，笑得眼角挤出了深深的皱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熟练-哈哈哈哈-你小子说‘不熟练’-！ ”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笑声压下去。他盯着宋弈，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这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怕是得气死不少人。”他摇了摇头，“老夫当年学这个，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啊！你小子倒好，闭个眼的功夫就练成了，还说不熟练-”
他“啧”了一声，双手叉腰，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宋弈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把身上那件被汗水打湿了一片的灰色长袍扯了扯，让风灌进去，凉快一些。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卡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他，脸上那副感慨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审视的神情。
“行。”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几分，“武装色你算是摸到门道了，‘流樱’也沾了点边。那接下来-”
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宋弈：
“见闻色，要不要试试？”
宋弈摇了摇头。
“见闻色暂时就不学了。”
卡普愣了一下。
“不学？”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
宋弈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蓝得发暗的海面。阳光在海面上铺开碎金般的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有点花。几只海鸟从云层下方掠过，发出清脆的叫声，很快又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
“见闻色这东西，需要挨打才能学得快。越是致命的攻击，越是能激发见闻色的觉醒。”
卡普点了点头：“没错。老夫当年就是被师傅追着打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摸到门槛的。”
“所以我现在学不了。”宋弈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卡普，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有点自嘲的笑容，“以我现在的体魄，能让我感觉到‘致命’的攻击，这片大海上大概没几个人能做到。而那几个人--估计不会愿意陪我练这个。”
卡普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宋弈，脸上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这话说的，老夫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揍你了。”
宋弈摊了摊手，一副“我说的是事实嘛”的无辜表情。
卡普“啧”了一声，双手抱胸，歪着头想了想。
“那你的意思是--”
“先放着。”宋弈说，语气轻松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反正也不急。见闻色这东西，我有的是办法慢慢磨。”
他没有细说，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到时候分个化身出去，把修为压到普通人水平，记忆也封起来，只留一个执念--然后丢到九蛇岛对面那座岛上。那座岛上的怪物可不老少，一个“普通人”在上面活下去，不被逼出见闻色才怪。
等修完了，收回来就是了。
卡普看着他这副“我早就想好了”的表情，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行吧。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抬起头，看向宋弈，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像是小孩子要炫耀自己最厉害的玩具般的光。
“既然见闻色你不学，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宋弈挑了挑眉。
卡普往前迈了一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在身侧。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从鼻孔里散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宋弈，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像是刀锋一样的光。
“霸王色。”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宋弈耳朵里，“老夫倒是想看看--你面对这个，会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炸开。
第326章 所谓霸王色
无形的压力从卡普身上炸开的那一瞬间，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蓝得透明的天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云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翻涌着、旋转着，在岛屿上空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黑红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海面也开始不安分了。
无风带那层平静得近乎凝固的海面突然起了波澜，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起来，拍打着岛屿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水花。那些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又很快被那股压力压回去，变成一片片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泡沫。
荒岛上的沙石开始震颤。细小的石子从地面上蹦起来，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又落回去，又蹦起来，像是在跳某种杂乱无章的舞蹈。那几棵歪歪扭扭的棕榈树被压得弯下了腰，树冠几乎要贴到地面，叶子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发抖。
卡普站在那片空地的中央，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宋弈。
那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刚才他像是个在逗孩子玩的长辈，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意味。可现在，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像是刀锋一样的光。
他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那种被高温扭曲，而是一种被意志碾压过后的、像是空间本身都在颤抖的扭曲。
黑红色的电弧在他身周噼啪作响，那是意志力的具现化。
压迫感像是一个巨大的浪头重重拍打下来。
宋弈的衣摆被那股压力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往后飘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身形在狂风里稳得像座山，脚底踩在沙地上，纹丝不动。
让天地色变的霸王色在他这，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毕竟这玩意，本质上依旧是意志的外放，不过和神念的运作原理不太一样，所以显示出了不同的表象形式。
而神念，他这个修士再清楚不过了。
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黑红色的电弧从身边掠过。
不多时，再次睁眼，霸王色，他就已经搞清楚了。
卡普站在对面，看着宋弈那张面不改色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眯了眯。
“好小子-”他的声音在狂风里依旧清晰得很，带着点感慨的意味，“老夫的霸王色，虽然不是这片大海上最强的，但也算是顶尖的那一批了。你这小子站在我面前，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老夫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就是了。刚才和你打了那几拳，老夫就感觉到了-你小子，不是普通人。”
宋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很，里面倒映着卡普那张被黑红色电弧照得明明灭灭的脸。
“霸王色-”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卡普耳朵里，“说白了，就是意志的延伸。”
他抬起手，指了指卡普身周那些噼啪作响的黑红色电弧：
“您把这些东西放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想要压倒对方’的念头。那种念头很纯粹，很直接，没有半点犹豫-这就是霸王色和武装色最大的区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霸王色。
意志的投射。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身体最深处。
那里没有魂力，没有炁，没有念动力，只有一团安静的、沉默的、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那是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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