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他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那双眼睛在宋弈脸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培养皿上。
“蛇、蛇女啊……”他的声音有点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她现在还在培育阶段呢，身体器官还没有完全成熟，大概还要……嗯……保守估计，一年多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惹什么麻烦。
宋弈点了点头。
“能催熟吗？ ”
爱迪生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他“嗖”地一下摇头，那两根兔子耳朵一样的插头跟着晃了晃，在空气中画出两道绿色的弧线。
“不行不行不行-”他的声音又急又尖，每个字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炽天使是人造人，细胞稳定度本来就不够。要是强行催熟的话，很容易造成畸形的！而且还有可能出其他故障-比如器官发育不全啊、能力无法激活啊、甚至直接崩溃掉都有可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宋弈看着他这副模样，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掌心翻转，一道淡淡的光芒闪过。
爱迪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看见从宋弈掌心飘出一团东西，那团东西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那个人的掌心涌出来，无声无息地穿过培养皿的玻璃外壁，裹住了里面那个漂浮着的、还
没有完成的小女孩。
“您、您在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想阻止，想按下那个紧急停止的按钮--
但他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培养皿旁边的监控屏幕上，那些数字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缓慢增长、像蜗牛爬一样的指标，突然开始加速。不是那种失控的、让人心惊肉跳的飙升，而是一种平滑的、均匀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精确控制着的增长。
器官成熟度:67%……71%……75%……
细胞活性指数：稳定。
基因链完整度:99.97%。
能量储备：充足。
那些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得爱迪生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他张着嘴，瞪着眼，盯着那块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
宋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局部的时间流速，调整了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稳定的指标：
“不算催熟，只是让她自己的时间走得快了一点。至于发育需要的能量--”
他的掌心又亮了一下，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气息从他指尖飘出来，穿过玻璃，裹住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体。那气息很淡，很薄，像是清晨湖面上的一层薄雾，在淡绿色的液体里缓缓流动，钻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骨骼，钻进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我补上了。”
爱迪生愣在原地，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些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当了一辈子科学家，研究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现象。但眼前这一幕--
调整局部时间流速？
用未知的能量补充发育所需的各种营养？
这、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但所有的念头都被屏幕上那些稳定得不像话的数字给堵了回去。
那些数字还在跳。
器官成熟度。
100%。
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大字：“培育完成。请进行出仓操作。”
爱迪生站在那儿，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他看向宋弈，后者抬抬下巴，示意他该继续操作了。
虽然这不太符合贝加庞克的想法，但爱迪生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前，伸出手，在那些按钮上按了几下。
“出仓程序启动……营养液排出……生命维持系统关闭……环境适配开始……”
培养皿里的淡绿色液体开始缓缓下降。那些液体从底部的小孔里流出去，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液面一点一点地往下降，从头顶降到肩膀，从肩膀降到胸口，从胸口降到腰际。
那个小女孩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暴露在空气里。
她的皮肤比在液体里看起来更细腻，偏棕的底色上泛着淡淡的、像是珍珠般的光泽。白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的肌肤。身后露娜利亚族特有的火焰冒起，黑色的翅膀下意识的抖了两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
那双眼睛睁开了。
黄色的瞳仁，星星状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像是宝石一样的光。那光很亮，很锐，却又带着一点点的茫然，一点点的困惑，像是一个刚刚从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的孩子。
她的视线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扫过那些巨大的培养皿，扫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
最后，落在宋弈身上。
她盯着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眸，嘴唇微微张了张。
那声音很轻，很脆，带着点刚刚学会说话的生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怯意：
“我是……谁？ ”
第329章 研究S蛇
迷茫只是短暂的。
那双黄色的、带着星星状瞳孔的眼睛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眨了眨，瞳孔深处那片茫然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的、冰冷的、像是在读取什么数据般的光。
蛇女悬浮在培养皿前，偏棕色的纤细身体上还挂着没干透的营养液，那些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白色的长发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身后的黑色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像是在测试关节的灵活度。露娜利亚族特有的火焰在肩胛骨的位置安静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冰冷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某种程式化的、训练有素的恭顺。
她转过身，面朝宋弈，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搭在左肩上，做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动作。
“原来妾身是炽天使呀。”她的声音清脆得很，带着点刚刚被唤醒的、还不太习惯用嗓子的生涩感，但很快就被调整过来，变成了某种刻意修饰过的、听起来乖巧又得体的语气，“妾身是炽天使，S蛇，很高兴见到您。请问您唤醒妾身，是有任务要做了吗?”
她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眸直直望着宋弈他们的方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宋弈靠在旁边那个空着的培养皿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
“确实有任务要做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跟我来吧。”
他转过身，准备往门口走。
“等一下。”
S-蛇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刚才那副乖巧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冷下来了，带着点审视的、警惕的味道。
宋弈停下脚步，回过头。
S-蛇女站在原地，那双黄色的眼眸眯了起来，星星状的瞳孔在眼睑的缝隙里闪着锐利的光。她盯着宋弈，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任你”的表情。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权威芯片里可没有你的权限。妾身为什么要跟你走?”
宋弈挑了挑眉。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操作台旁边、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爱迪生。
爱迪生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那个绿色皮肤、顶着两根兔子耳朵插头的贝加庞克分身，此刻正站在操作台后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绞过来又绞过去，绞过来又绞过去，那张圆圆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慌张，有心虚，还有一点点“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的绝望。
他感觉到宋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
但爱迪生觉得自己可能要死掉了。
“那、那个-”他的声音又尖又抖，每个字都在发颤，“您、您着急唤醒她，还没有来得及更改权限来着……炽天使的初始权限是默认绑定五老星的，所以，所以-”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现在就帮您添加权限！马上！立刻！”
他说着，转过身，在那块光幕上疯狂地点点点，手指快得几乎要冒出残影来。光幕上的数据页面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又被他一个接一个地关掉，最后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多段密码的权限管理界面。
爱迪生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宋弈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摇了摇头。
“下次唤醒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权限记得都给我改掉。我可
不想自己的炽天使被唤醒之后，还能被五老星那群家伙命令-明白吗?”
爱迪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拼命点头，那两根兔子耳朵一样的插头跟着晃来晃去，在空气中画出两道绿色的弧线。
“明、明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 ”
宋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S-蛇女。
她站在那儿，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双黄色的眼眸里带着点“算你识相”的得意。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高傲，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妾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的架势。
宋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现在-”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先等一会儿吧。”
他顿了顿，朝爱迪生的方向摆了摆手：
“你先离开吧。我有点东西想要尝试，让我和这个小家伙单独待一会儿。”
爱迪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宋弈，又看了看S-蛇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那双火箭鞋，“啪嗒啪嗒”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S-蛇女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自求多福吧”的同情。
然后他收回视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培养皿里那些淡绿色液体缓缓流动的“咕噜”声，还有头顶通风系统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白花花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S-蛇女站在那儿，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双黄色的眼眸盯着宋弈，瞳孔里满是警惕。
“你让那个家伙走了。”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点“你到底想干什么”的审视，“说吧，你想和妾身单独谈什么?”
宋弈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那个空着的培养皿前，伸手敲了敲那层透明的玻璃外壁。
“咚、咚、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某种乐器。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S-蛇女，嘴角向上弯了弯。
“你的血统因子-”他开口陈述起来，“来自波雅·汉库克。九蛇岛亚马逊一族的女王。历代的女王，貌似都患有名为‘相思病’的东西。”
S-蛇女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的芯片里有这些讯息。亚马逊一族的女王，确实经常被那种病困扰-症状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爱上一个人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
轻则茶饭不思，重则郁郁而终，听起来像是某种浪漫的传说，但在这个世界里，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病症，有病理，有症状，甚至有死亡率。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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