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他知道，事成了。
跟着，米勒尼恩迅速敛起这几分面色变化，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转过身来，面向痣城，微微欠身。
“如您所愿，痣城队长。”
——
“此事，我也有耳闻。”
听到蓝染这么说，郑经和他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
哪是什么有所耳闻。
分明是那痣城剑八提交计划给中央四十六室时，文件直接就落到了老蓝手里，由他亲自经手阅览过。
以老蓝的记性，自然不会忘记这事儿。
“这事儿当时确实在一些贵族间传过，不过基本是被那些贵族当成嘲笑痣城队长的谈资。”
夜一显得有些烦躁。
她敲了敲面前这几份自己带来的卷宗副本，上头都是有关痣城剑八的资料。
“虽然流魂街里是会出现一些人才，甚至有时候会冒出来像猩猩经你和蓝染这样的绝世天才......”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郑经和蓝染。
“但大多数流魂街的住民，根本不具备成为战斗人员的潜力。”
“哪怕是那些敢闯瀞灵廷、凶名不小的罪犯，真对上了虚，就算只是才诞生没多久的虚，也八成会变成不堪一用的软脚虾。”
夜一叹了口气。
“再加上那些酒囊饭袋本就惯于看轻流魂街的住民，视他们为草芥......”
她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神色中的不屑。
“痣城队长的这个计划，在他们听来，就是个痴人说梦的笑话罢了。”
“四十六室恐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计划提交上去还不到一周时间，就被以不切实际、浪费资源为由，正式驳了回来。”
“其实，我也听过这事儿。”
说到这，夜一揉了揉眉心。
“说来惭愧，当时我一样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痣城队长的想法有些……过于激进。直到这次，我重新调查他近期的行踪时，才发现他继任十一番队队长之位后的这一年里，前往流魂街的频率，高得不寻常！”
郑经闻言，一挑眉毛。
“怎么说？”
“通常来说，十一番队前往流魂街执行任务的频率，确实是廷内最高的。”
夜一说道：“加上十一番队本就有直接从流魂街招收队士，补充新鲜血液的先例，历代剑八里，也不乏有像痣城这样出身流魂街，或者专门跑到流魂街去搜寻可造之材的，所以此前我确实没太关注这方面。”
“毕竟，作为新一任剑八，十一番队的队长，痣城确实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流魂街，只要在出行报备时，说一声自己是去搜寻人才、视察情况或者执行清剿任务，那就不会引起谁的特别注意......”
夜一语气忽然一沉，拿起一份卷宗副本丢到郑经手里。
“但是，他去得实在太频繁了！”
“上任第一年的上半年，他就前往了流魂街8次。”
“而自半年前，他那个改造计划被四十六室正式驳回后，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他去流魂街的次数竟然飙升到了22次！”
夜一重重戳了戳郑经手里的这件卷宗副本。
“最重要的是，这总计30次的报备记录里，他无一例外，都是独自前去，没有携带任何一名十一番队的队士随行。”
“这么多次单独行动？十一番队里的人就没觉着奇怪或者有——哦，懂了。”
郑经话问到一半，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了从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那里听来的，关于一年前前任剑八刳屋敷剑八和痣城那场决定队长之位归属的决斗的情况。
刳屋敷剑八在任时，不光是在十一番队内，在整个瀞灵廷里都是人望极高、备受爱戴的好队长。
他的逝去，对于十一番队那些因他而汇聚起来的队士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虽说最后时刻，刳屋敷本人认可了痣城的实力，并传下了剑八之名，但以十一番队那些老队员对刳屋敷的深厚感情，想在短短一年内就让他们从心底接受并忠诚于这位新队长，实在太困难了。
事实上，据郑经所知，这一年来，十一番队的队士数量，尤其是那些资历较老、实力较强的队士，锐减了接近三分之一。
护廷十四队的队士，一般来讲可没有主动退队的说法，除非是因伤退役或殉职。
所以这三分之一的队士，其实都是通过各种渠道，申请调转到了其他番队去。
对于这些离开十一番队的调转申请，据说痣城剑八是一律批准，没有过任何挽留或刁难的举动，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看来他在自己的队伍里，人缘也不太行啊。”
郑经挠了挠脸颊。
一个无法凝聚麾下队士人心的队长，其行为模式自然会更加倾向于独来独往，只要知情，谁来看倒是都不会觉得奇怪。
夜一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郑经的这个判断。
“其实，如果痣城队长真有心从零开始，培养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心腹力量，以取代那些离心的老队员，那么他如此频繁地前往流魂街，去寻找并筛选那些背景干净、可塑性强的人才，也完全说得过去。”
她抱着手晃了晃脑袋。
“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做法，很有魄力。”
“可不知为何。”
夜一的语气再次变得低沉。
她看向郑经、蓝染，还有喜助。
“将这一切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之后——他提出的那个计划、计划被迅速驳回、他随之异常增加的流魂街之行、他在队内孤立的处境、以及他那种从不解释的行事风格......我越看，越感到心神不宁！”
她抿了抿嘴，目光定格在郑经身上，语气认真。
“猩猩经，我说真的，对痣城队长，你最好上点心，他不是一个可以等闲视之的人物。”
“要知道，他的斩魄刀能力......廷内至今，无人知晓。”
第二十七章：不演了是吧
夜一的担忧，郑经自然会记在心里。
哪怕这或许只是她出于直觉产生的担忧，也是一样。
当然，身为二番队队长、刑军头子，既然已经有了怀疑，那夜一就不会吝啬人手去更进一步的调查痣城剑八。
不过，痣城好歹是现任的十一番队队长，当代剑八，就算夜一执掌刑军，也不好直接派人去监视痣城剑八。
没被发现还好，要是在取得确凿证据之前就暴露了，那痣城剑八跑去总队长那告上一状，她夜一高低也要挨顿训斥。
要不直接将自己的忧思，以及眼下收集的这些信息，上报到总队长那？
可光靠这些信息，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夜一觉着，总队长怕是不会允许她将身为剑八的痣城直接当作嫌疑犯来对待。
这边夜一还在思量对策，却不曾想第二天，痣城剑八就有了新动作。
这一动，便是匪夷所思的大动作！
他再次向四十六室提交了改造流魂街住民魂魄的计划。
而且这一回，在计划书中，他承诺，拿得出足以令人信服的成功案例来。
——
中央四十六室，这在贵族们眼中象征着尸魂界最高权力的殿堂，一如既往的阴森。
宽阔而空旷的大厅内一片昏暗，仅有的光源是高墙上镶嵌的那几盏长明灯。
它们勉强照亮了端坐在那层层台阶之上的四十六道阴影。
这里与当年围审郑经时相较，看着没有任何分别。
只不过，如今屹立在下面的，不是郑经。
痣城剑八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似是对这种受审的景色，刁以为常了。
“痣城队长。”
为首的一位贤者开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你在计划书中声称，能拿出成功的案例，具体是指什么？我们需要看到切实的证明。”
痣城剑八微微颔首。
“眼见为实，请诸位贤者，提供一名流魂街的重犯。”
贤者们低声交换了意见，很快便达成共识。
“......好吧。”
命令下达后不久，一阵沉重的镣铐拖曳声由远及近。
一名重犯，被押解了进来。
这名囚犯来自流魂街的更木区，罪行累累，曾残害多名无辜住民，更闯入了瀞灵廷，杀害了两名护廷十三队的普通队士以及一名灵术院尚未毕业的学生，可谓恶贯满盈。
因其在牢狱中依旧狂躁不安，常年污言秽语、咆哮不止，他的嘴巴已被特制的灵子针线牢牢缝住，只能从喉间发出一种压抑而充满恨意的呜呜声。
被沉重的铁枷固定在大厅中央，这名重犯无法站立，只能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伏在地。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奋力挣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面前的痣城剑八，那目光中充斥着暴戾、疯狂，和一种满是兽性的憎恨。
仿佛只要能挣脱束缚，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将眼前之人撕碎。
痣城剑八垂眸俯视着这名重犯，对重犯那充满恶意的呜咽置若罔闻。
在四十六位贤者的共同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名重犯虚虚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空气中的微尘。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一点，却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名原本还在奋力挣扎、发出怪声的重犯，身体猛地一僵。
一切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其喉咙中那令人不适的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自他身体内部，有一阵密集的噼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能令闻者毛骨悚然。
伴随着噼啪声，重犯身上炸开一朵朵血花，那件雪白的囚服，眨眼便染上了剔透的猩红。
而他也已然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浓郁的血腥味，立时盖过了四十六室里常年弥漫的陈腐墨臭。
更可怖的是，承受着这样叫人触目心惊的伤害，重犯却连一声痛哼都未曾发出。
他没有昏迷，也并未死去。
只是太过安静。
安静得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情感，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他的身体也不做任何挣扎，只是微微颤抖，犹如被突然砍下了脑袋的鱼身。
似乎这一具血肉之躯，已然不再属于这重犯自己。
不，更准确地说，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
而更像是......
一件工具。
“起来。”
痣城剑八的声音响起。
命令下达的瞬间，那血人般的重犯，竟没有任何迟疑，猛地站起身来。
“哗啦啦——锵啷！”
束缚在他身上的沉重铁枷，是足以压制住席官级别死神的特制刑具，可在他骤然爆发出的力量下，竟如同脆弱的枯木般，被硬生生地扯断、崩裂！
铁链与碎块就这么散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意味着，经过痣城那看似随意的一点，这名原本实力最多只能欺负普通队士的恶徒，其身体能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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