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老实说,要不是这家伙用了雷之呼吸,郑经是真认不出他来。
但既然认了出来,郑经当即就决定,第一个便杀他。
倒不光是因为看这家伙不顺眼,还因为郑经不希望这家伙做了叛徒的消息被鬼杀队知道。
更准确的说,是不希望善逸的爷爷,那位在郑经印象里还是前任柱的老丈知道。
他记得这位心地善良的老丈,在得知弟子当了叛徒,还成了鬼害了人之后,便为谢罪,孤独的切腹自尽了。
秉性如此刚直的老丈,恐怕就算知道了自己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弟子已被郑经顺手清理,也极有可能......
哪怕真被劝住了,余生这位老丈怕是也会落下一块好不了的心病。
这种事,郑经光是想想就会急得抓耳挠腮,哪里见得了这个?
也不知这狯岳到底是啥时候被狗无惨收了,郑经眼下只能是期望自己杀得够快,没让这家伙当了叛徒的消息走漏出去......
“嗯?”
注意到路径不对,郑经抬起头,冲着天上的黑白郎君喊道:“赶时间,咱们走直线,别绕。”
“......”
“你能飞的,我自走得。”
黑白郎君不语,却是在半空调转了方向。
郑经跟上,不过几步,出了林子,便是悬崖峭壁。
“嘿。”
他咧嘴一笑,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
“来了啊。”
正坐于屋中,面朝庭院,迎着清冷的月光,产屋敷耀哉忽然出了声。
“我们一族,还有鬼杀队的诸位,追杀了千年的恶鬼,鬼舞辻无惨......天音,他生得什么模样?”
“肤色苍白,身材高挑,大体看来与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无异,不过生有一双红梅色的眼睛,瞳孔也如猫般纤长。”
“这样......”
产屋敷耀哉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唯独我,这个产屋敷一族的人,你一定是会亲自来杀的,鬼舞辻无惨。”
“......真是扫兴。”
俯视着同妻子坐在一起的产屋敷耀哉,鬼舞辻无惨皱起眉。
“没想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烦扰了我千年的产屋敷一族,末代族长竟会是这么一个垂死之人。”
“病弱、目盲,何等丑陋。”
“是吗?我自认今夜的身体状况好得超常,瞧,我甚至可以像这样端坐,挺起胸膛来面对你。”
产屋敷耀哉笑着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可怕的疮疤。
“半年前,医生就说过,我没几天好活了。能像现在这样,真该谢谢郑经啊。”
听到了自己在意的名字,鬼舞辻无惨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够了,就算放着不管,你也活不了多久,我已没了兴致,只要你说出蓝色彼岸花的所在,要我放你和你妻子一条性命,也未尝不可。”
“呵......果然,无惨,你所求的,是永生不灭对吧。”
“没错,而且只要得到了蓝色彼岸花,我就会实现这一壮举。”
“这就是你的梦想?真可惜......我的梦想,是要将你铲除,无惨。”
“那你这不切实际的幻梦,今晚就会破碎了。”
右手之上生出利爪,无惨似是终于耗尽了本就不多的耐性。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现在,说出你知道的关于蓝色彼岸花的一切,产屋敷,那样的话,我至少会让你和你的妻子死得痛快些。”
闻言,产屋敷耀哉却是笑得更愉快了。
“鬼舞辻无惨,你或许不知道,我和你其实同出一族,只是你生于千年以前......自你这恶鬼诞生以来,我们一族便遭受了诅咒,族中的新生儿无一例外,都体弱多病,早早夭折。所幸,在一族即将因此血脉断绝彻底覆灭之时,有一位神官点化了我族,让我们意识到了,这诅咒,即是惩戒......也是使命。”
用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望向鬼舞辻无惨,产屋敷耀哉如释重负一般的说道:“倾尽一切,将你这恶鬼消灭,就是我们一族的天命。”
“不知所谓,别再说这些侮辱我智慧的话了。”
鬼舞辻无惨沉下声来。
“天命?那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类的妄想罢了,证据就是我从未受过任何天罚。”
勾起嘴角,说到这里,鬼舞辻无惨的脸上隐隐露出了一丝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得的笑意。
“就算我已杀了成千上百的人,千年来也依然为这世间所容,这就是铁证。”
他抬手指天。
“天下间,就没有什么神佛。”
“你当真这么想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我看来,郑经他就像是神佛座下的使者,来这世间,为的就是要降伏你,无惨。”
“——哈!”
无惨笑出了声。
“我当你要说什么,看来这病已经把你的脑子也弄坏了,郑经?神佛使者?这个时候,他怕是都已经被我派去的属下捉住了,不过是生在没有——”
无惨的神色忽然变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过往,他的面色重新阴沉了下来。
“......就算真有神佛的使者又如何?我鬼舞辻无惨又岂会惧怕这些虚无缥缈的凡夫妄想。”
“——真不怕吗?”
突然间,朗朗豪声,响彻夜空!
第四十八章:吃俺老郑一棒!
鬼舞辻无惨猛然向后跳起。
几乎是在他抽身的下一秒,一抹裹着可怖风声的修长黑影扎在了他方才立身之处。
身在空中,鬼舞辻无惨看清了那黑影的真貌。
是一杆长棍。
一杆不知贯入了庭院地面多深,余留了半人高的一截在外,迎着他的视线嗡嗡摇晃的长棍。
紧接着,一道人影真好似天上来敌,单足一踏,竟是稳稳当当的立在了那棍尾之上。
“嗨嗨!不是说不怕吗?为何还避啊?狗无惨。”
单足而立,翘起一脚,郑经稍稍缩着身子,一指落了地的鬼舞辻无惨,咧嘴一笑。
瞧着兀然出现在这的郑经,鬼舞辻无惨瞪大了双眼,条条青筋沿着眼角蹦起,正要开口——
“郑经?你怎么——怎么来了?”
产屋敷耀哉说着,急要起身,可他的身子哪里撑得住这般动作,好在一旁的产屋敷天音及时搀住了他。
似乎比起鬼舞辻无惨,此时此刻,更意外于郑经出现的,是他。
“我说,阿耀,你好不容易活到这个年纪,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能说死就死?”
侧过脸来,郑经望着产屋敷耀哉一撇嘴。
“居然还瞒着我,你这不是埋汰俺老郑嘛!”
“......”
哪怕是产屋敷耀哉,一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话。
他和郑经协商这勾出鬼舞辻无惨的计划时,确实是有意瞒了郑经一手。
明面上,他同意了郑经的建议,让郑经做在外的诱饵,鬼杀队方面则是收缩力量,从而尽可能的引导鬼舞辻无惨优先以郑经为目标。
实际上,他仍是如产屋敷家代代族长那般,不曾在自己身边安置任何护卫,甚至事先将柱们秘密散入各处安全地带。
没错,他让郑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刀匠村,就是为了要隐藏郑经的行踪。
产屋敷耀哉,要以自己做这个诱饵。
同时能实现铲除产屋敷一族和获取蓝色彼岸花这两个目的,如此诱惑,产屋敷耀哉知道,鬼舞辻无惨一定会忍耐不住,亲自出手。
只是产屋敷耀哉算漏了两点。
其一,是鬼舞辻无惨对郑经的重视程度。
其二,便是郑经作为武僧的赶路速度。
可若仅仅是这样,远不足以令产屋敷耀哉像现在这般失态。
真正的问题在于,产屋敷耀哉,不仅要以自身为饵确保勾出鬼舞辻无惨,更是要以自己的死,来为鬼杀队众人,添上最后一把斗志之火!
此乃哀兵必胜之计。
——所以此时此刻,在这座产屋敷宅邸之下,已然埋下了足以将整个宅邸瞬间付之一炬的炸药啊!
“哎,别怕,不就是炸药嘛,就算真炸了也伤不到我,何况我早就让愈史郎那个臭小子给你把火全灭完了。”
摆摆手,郑经重新将视线投到了鬼舞辻无惨身上。
“你倒是站得住啊,我还寻思你刚刚要是偷袭,抓着阿耀一家下黑手,就是我也得直接跟你爆了才行。”
“......看来是那些废物让你产生了某种误会,郑经。”
被放置了一下的无惨似是调整好了心情,他额上的青筋褪去,重新摆出了那副面对产屋敷夫妇时游刃有余的姿态。
“我得承认,你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没想到连猗窝座,也是败于你手。”
“哎,狗子,他叫你呢。”
“......”
猗窝座闭着眼不出声。
就算无惨现在通过对鬼的操纵力,让他这颗仅剩的脑袋炸了,他也无所谓。
不如说,能这么干脆的死,正如他所愿。
“狗子甚至不愿意理你啊,你是真的不得,呃,鬼心?啧啧,也是啦,烂怂成你这样,小肚鸡肠又鼠目寸光,成得了什么大事?又哪里担得起一句恶人的救世主?真是跟你不如跟阿伯回家种红薯啦!”
跳到地上,随手将棍棒拔出来扛在肩头,郑经歪着脑袋咂咂嘴。
“相比之下,阿耀就出色多了啊。”
话音未落,以郑经和无惨的感官之敏锐,都能听见一连串或轻或重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者诸位,自不必多说——
只能是,队中九柱!
“大伙来看啊,这就是鬼舞辻无惨啊!如假包换!”
仿佛是在菜场里摆摊卖新鲜猪肉的摊主,郑经对着赶来的九柱扯起嗓子喊道。
霎那间,九柱动作了起来。
风、水、霞、恋、炎五柱脚下生风,眨眼间封住了无惨身周五方之路。
“万分感谢,郑经阁下。”
来到郑经身旁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低声开口。
“嗐,这有啥。”
郑经笑着摆摆手。
“行冥......”
听到两人对话的产屋敷耀哉哪里还不明白。
以自身为饵的真实计划,他只与行冥一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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