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该死,怎么这么冷......”她小声抱怨着,想着去车站的路上要不要找家店买条围巾。
而就在这时,一条温暖的围巾突然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松月樱愣住了。
那是安和飞鸟的围巾。深灰色的羊毛材质,还带着少年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他的清新气息。围巾被仔细地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末端塞进衣领里,动作熟练而温柔。
“松月老师,注意保暖。”安和飞鸟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可不行,到了东京也要记得多穿点,那边比这里更冷。”
松月樱呆呆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脖子上的围巾。柔软的羊毛贴着肌肤,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寒意。但比这更暖的,是心里涌起的那股热流。
这个少年......总是能在最细微的地方,给人最深的感动。
“谢、谢谢......”她小声说,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安和飞鸟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拉好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雪还在下,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今天是新年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很多店家已经提前休息了。偶尔有几家还在营业的,门口挂着“年末大促”的牌子,橱窗里装饰着圣诞和新年的饰品。
松月樱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她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上学、工作,整整二十五年。这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转角,都承载着她过去的记忆。
而现在,她就要离开了。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为了一个可能更好的生活,也为了......不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飞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真的能行吗?在东京一个人生活,重新开始......”
“当然能行。”安和飞鸟毫不犹豫地回答,侧头看了她一眼,“松月老师可是很厉害的人啊。我听说您在大学时就得过全国音乐教育比赛的奖项,还在音乐杂志上发表过论文。这样的您,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松月樱惊讶地看着他:“我,我什么时候拿过这些奖了?”
她怎么不知道?
安和飞鸟笑了笑:“我刚给您编的建立。”
“你!”松月樱咬牙瞪了一眼安和飞鸟,这个家伙又开她玩笑。
“总之,您不用担心。”安和飞鸟说,“您只是去一个更大的舞台,展示您的才华。东京有很多机会,也有很多像您一样热爱音乐、热爱教育的人。您会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的。”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松月樱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地离开。她有才华,有能力,有经验,也有对音乐和教育的热爱,这些才是她最宝贵的财富,是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
至于未来,还是等离开之后再想吧。
“谢谢你,飞鸟。”她认真地说,“真的......很感谢你。”
安和飞鸟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两人很快来到了车站。
新年假期的前一天,车站里人潮涌动。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信息,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期待的氛围。
安和飞鸟带着松月樱穿过人群,来到新干线的候车大厅。他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则去自动售票机前取票。
松月樱坐在那里,看着少年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明明是她年长十岁,明明她才是老师,可此时此刻,却像是角色互换了。是这个少年在照顾她,在为她安排一切,在给她勇气和力量。
没过多久,安和飞鸟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票——一张车票,一张站台票。
“给,十一点半发车,3号车厢7A座。”他将车票递给松月樱,“我买了站台票,可以送你到月台。”
松月樱接过车票,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她盯着上面打印的“东京”二字,手指微微颤抖。
真的要走了。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带来一阵强烈的不舍和恐慌。
“飞鸟,”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犹豫,“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
安和飞鸟一愣:“为什么?”
“我昨晚想了一夜,”松月樱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男人,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这样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他的报复,我做不到......”
她越说越激动,抓住安和飞鸟的手臂:“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逃离。但我不能让你为我承担风险。要不我还是留下来,我去跟他说清楚,我去报警......”
“老师。”安和飞鸟打断她的话,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在说什么呢?”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总是温暖的手此刻却有些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愧疚,这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您难道想跟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吗?”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和一个赌博、酗酒、对女性缺乏基本尊重的人,结婚、生子、度过余生?这就是您想要的生活吗?”
松月樱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至于那个男人,”安和飞鸟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您不用担心他。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安和飞鸟松开她的手,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我可是有法律武器的未成年人。如果他敢对我做什么,光是舆论就能压死他。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我可没那么弱小。您忘了吗?昨天是我把他打趴下的。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好歹我也是走过了这么艰难的路,好好的长大了。”
这番话像是一道阳光,驱散了松月樱心中的阴霾。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个少年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在没有父母家人的保护下,在生活的重压下,他不仅自己成长得很好,还保护着三个同样遭遇不幸的女孩。他作曲、演奏、签约顶尖事务所,用自己的才华开辟出一条路。
如今,他甚至能够保护她了。
这么看来,明明是个比自己小十岁的臭小子,却比自己都要成熟、都要坚强。
“请相信我,老师。”安和飞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在东京开始新的生活。这才是对我们都最好的选择。”
松月樱看着眼前神色温和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那您就安心地去东京吧。”安和飞鸟笑着说,“等您安顿好了,记得告诉我地址。也许寒假我去东京培训时,还能去看看您的新工作室呢。”
“好。”松月樱也笑了,眼中闪着泪光,但那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释然和期待的泪,“我一定会把工作室办起来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一定。”
两人相视而笑,先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广播里传来了列车进站的通知,他们所在的班次开始检票了。
“该走了。”安和飞鸟提起行李箱,“我送您到月台。”
松月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穿过检票口,走下楼梯,来到了3号站台。
新干线列车已经静静地停在轨道上,流线型的车身在站台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乘客们陆续上车,送行的人们在车窗外挥手告别。
两人站在月台上,看着铁轨延伸向远方的城市边缘,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离别在即,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
松月樱看着铁轨,心中再次涌起万千思绪。这座城市有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她的工作和她的家人。虽然家人给了她太多压力和伤害,但那毕竟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而现在,她就要离开了......独自一人,前往一个陌生的大都市,面对未知的未来。
恐惧吗?当然恐惧。
但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期待。期待一个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期待一个不再被束缚的未来,期待一个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
“飞鸟,”她轻声开口,“等我到了东京,安定下来后,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安和飞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仅我会去,真理奈、静香也会想去看您的,她们都很喜欢您,您知道的。”
松月樱想起那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可爱的女孩,心中又是一暖。是啊,在这座城市里,她也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这些孩子记得她,关心她。?
列车发出了即将关闭车门的提示音。
松月樱知道,分别的时刻真的到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安和飞鸟。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站台的灯光在少年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我走了。”松月樱恋恋不舍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要好好保重,要开心,幸福,不要太累了。创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气冷要多穿衣服......”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每一个担心孩子的长辈一样,恨不得把所有叮嘱都说完。
安和飞鸟本来还认真地听着,到后面都有些绷不住了。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即将关闭的车门,只能无奈地打断:“松月老师,你再不上车,车子就发走了。”
松月樱这才停下,她转身看了眼列车,又回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离别的话已经说了太多,此刻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我就走了。”她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嗯,一路顺风。”安和飞鸟点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松月樱不舍地点头,在安和飞鸟的注视下,转身朝着车厢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这最后的距离。行李箱的轮子在站台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与远处列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还有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车门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在安和飞鸟惊讶的目光中,她猛地转身,快步跑回来,一把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松月樱的手臂紧紧环住少年的肩膀,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呼吸着。她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气,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谢谢你,飞鸟。”她在安和飞鸟耳畔低声说,声音哽咽但清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给了我离开的勇气。”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了手,快步转身,这次没有再停留。
她冲进车厢,几乎是同时,车门在她身后关闭了。列车发出悠长的鸣笛声,缓缓启动。
安和飞鸟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逐渐加速,看着松月樱在车窗边朝他挥手,看着那节车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轨道的尽头。
他举起手,挥了挥,然后缓缓放下。
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在那里。雪花静静地飘落,覆盖了轨道,也覆盖了离别的痕迹。
良久,他才转身,离开了车站。
安和飞鸟没有直接回家。
他走出车站,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他没有戴围巾——那条围巾现在已经戴在松月樱的脖子上了,但他并不觉得冷。
或者说,此刻他心中涌动的情绪,远比身体的寒冷更让他在意。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桥上。这iX淋师柳紦贰芭栎怡是一座横跨河流的公路桥,桥下是冬日里显得有些冰冷的河水。因为位置偏僻,平时这里车流不多,今天更是几乎看不到车辆。
安和飞鸟走上桥,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风景。河两岸是光秃秃的树木,再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田野,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假装在拍摄风景。桥上有几个和他一样的行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只是站在那里看风景,所以他并不显得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和飞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很大,很急促,像是油门被踩到了底,在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刺耳。
桥上的几个行人也听到了,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驶来,车子开得歪歪扭扭,显然驾驶者已经失控。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中,那辆车冲破了桥边的护栏,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然后——
“轰!”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水花溅起数米高,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短暂的白雾。车子在河面上漂浮了几秒,然后开始迅速下沉。
“有人落水了!”一个中年男人惊恐地大喊。
“快报警!”
“谁会游泳?快去救人!”
桥上顿时乱作一团。人们纷纷跑到护栏边,朝着河面张望。有人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在大声呼喊,但没有人真的跳下去。毕竟大家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付出一切。
安和飞鸟也站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样望着河面。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那辆车完全沉入水中,看着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看着河面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那个男人死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意外。
一场醉酒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深究。那个男人的家人可能会悲痛,可能会调查,但最终只会接受这个“事实”——他们那个赌博、酗酒、品行不端的儿子,因为自己的恶习而丧命。
至于松月老师,她今天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人会把她和这件事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