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162章

作者:明天你好

而在这片混乱中,安和飞鸟静静地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母亲温柔地安抚哭泣的儿子,看着她眼中满溢的担忧和关爱,看着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作为母亲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擦去眼泪,检查是否受伤,轻声细语地安慰。

多么温馨的一幕。

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安和飞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嫉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舞台剧。

但坐在他身旁的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却看到了他垂在桌下的手——那只手紧紧握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英梨梨的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出来。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安和飞鸟紧握的拳头上,想要传递一些温暖,一些支持。

“学弟,你想哭就哭吧。”

“哭?”安和飞鸟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不由笑了一下。

“哭?学姐不用担心哦,我没有想哭的情绪。”

“可是......”

“真的,你们不用担心。”安和飞鸟看着不远处的家庭,轻声道:“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而已。”

“可惜?”

“是啊。”安和飞鸟点了点头,一脸骄傲道:“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个天才一般的孩子。”

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六章 告别吧,过去。

等安和美穗一家好不容易处理完孩子的哭闹,回到餐桌边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已经换了一批,服务员正在收拾隔壁桌的残局,空气中飘荡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气。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透过玻璃只能看见餐厅内灯光的倒影,和偶尔闪过的车灯轨迹。

“不好意思,飞鸟......”安和美穗重新坐下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疲惫。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米白色的连衣裙袖口沾上了些许果汁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狼狈。

“没关系,我理解。”

安和飞鸟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她身旁那个正在玩餐巾纸的小男孩。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专注地将纸巾撕成各种形状。

“毕竟照顾这么一个活泼的孩子,”安和飞鸟的声音很平静,“会很辛苦吧。”

安和美穗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在暗示什么。

确实,小智和八年前的飞鸟是完全不同的孩子。飞鸟从小就很安静,很少哭闹,会自己收拾玩具,会在她疲惫时端来一杯温水,会在她哭泣时用小小的手擦去她的眼泪。

而小智......小智是典型被宠爱的孩子,会任性,会撒娇,会在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大声哭闹。

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一个活泼得让人头疼。

“是......是小孩子的天性呢。”

安和美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慈爱地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掠过孩子柔软的头发时,眼神里满是母亲特有的温柔。

然而就在这时,小智忽然抬起头,把手里撕碎的纸巾一扔,大声说:“妈妈!我要吃汉堡!我要喝可乐!”

餐桌上还未动过的食物还摆在眼前——精致的套餐,冒着热气的汤,色彩鲜艳的沙拉。但孩子的目光已经越过这些,投向邻桌一个孩子手里拿着的、插着卡通旗子的儿童汉堡。

“可是......”安和美穗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我们已经有这么多吃的了呀。”

“我不管!我就要吃汉堡!就要喝可乐!”小智开始踢腿,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邻桌的客人投来不悦的目光,远处的情侣皱了皱眉,服务员也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这边。在家庭餐厅里,孩子的吵闹虽然常见,但这种程度的任性还是让人侧目。

霞之丘诗羽和英梨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嫌恶。她们不是讨厌孩子,而是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纵容一个孩子,却在八年前那样狠心地抛弃另一个。

最终,在西村先生“算了,就给他买一个吧”的低声劝说下,安和美穗妥协了。她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个儿童汉堡套餐,又要了一大杯可乐。

服务生很快将食物送来。小智立刻开心地抓起汉堡,大口咬下,番茄酱沾得满嘴都是。安和美穗连忙拿纸巾帮他擦拭,动作温柔而熟练。

安和飞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才轻声开口:“我还以为母亲会拒绝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时略显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安和美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毕竟您常说要节约粮食,”安和飞鸟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食物,“不能浪费食物,不能挑食,想要的不能立刻就要得到——这些都是您教我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回忆一段有趣的往事,但每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刺在安和美穗心上。

安和美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视线在满桌食物和儿子手中的汉堡之间游移,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

“情况不一样了,安和君。”西村先生在这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试图解释的耐心,“现在美穗已经不在那个地狱了,她有更多的选择,可以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他说“地狱”这个词时,语气很重。

显然,他从安和美穗那里听说过她曾经的婚姻——那个酗酒赌博的丈夫,那个充满暴力和恐惧的家,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所以当他遇见她时,才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给她一个逃离过去的机会。

安和飞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地狱啊......也是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和美穗脸上,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愧疚、痛苦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那我还真要祝贺母亲您,”安和飞鸟微笑着说,那笑容礼貌得体,像是在祝贺一位远房亲戚,“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所以,父亲呢?”

“诶?”安和美穗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话题的跳跃。

“您不是去找他了吗?”安和飞鸟的语气依然平静,“那么您找到他的踪迹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安和美穗头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从尴尬转为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桌布,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这......这......”她的目光慌乱地游移,不敢看安和飞鸟的眼睛,也不敢看身旁的西村先生。

毕竟,八年前她离开时,对十岁的飞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去找爸爸,很快就回来。”

而现在,她身边坐着另一个男人,怀里是另一个孩子。

谎言被时间酿成了最苦涩的酒,如今要由她亲自饮下。

“原来如此,”安和飞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解,“看来很不顺利呢。”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缓慢旋转的刀:“我还以为您最终会找到他,我也一直在期待着你们的归来。”

“每天都在等。”

“从春天等到冬天,从晴天等到雨天,从白天等到黑夜。”

“我想,也许明天妈妈就回来了,也许明天爸爸也一起回来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像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呢喃。但餐厅很安静,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安和美穗的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她连压抑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架。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飞鸟......对不起......”

“那已经是过去了,安和君!”西村先生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挡在妻子面前,看向安和飞鸟的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同情和某种捍卫家人的本能,“现在美穗已经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妻子,也不再是你的母亲了!你没必要对她说这些!”

“这样啊......”安和飞鸟轻声重复,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看向仍在哭泣的安和美穗,用一种近乎礼貌的语气问道:“那么,后面我就叫您美穗阿姨吧,可以吗?”

“不、不......”安和美穗绝望地摇着头,想要说什么,想要阻止这个称呼的改变,想要抓住最后一丝与儿子的联系。但西村先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美穗。”他低声唤她,声音里有一种安抚的力量。

安和美穗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又看看仍在吃汉堡的小智,最后看向对面那个平静地看着她的少年。

八年了,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新的责任。她不能再活在过去里,不能再被过去的罪孽束缚。

可是......可是那是她的飞鸟啊。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孩子。

最终,在西村先生坚定而温和的目光中,安和美穗缓缓低下了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安和飞鸟看着这一幕,看着母亲在新丈夫的安抚下选择了沉默,看着她在新家庭和旧罪孽之间做出了选择。

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英梨梨和霞之丘诗羽几乎同时伸出手,覆在了安和飞鸟放在桌面的手上。

一只手温热,带着画画人特有的柔软触感;一只手微凉,指尖有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两只手,两种温度,却传递着同样的心意——我们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安和飞鸟低下头,看着那三只交叠的手。他的在最下面,冰冷僵硬;她们的在上方,温暖柔软。

许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又缓缓消散。

好一会儿,安和美穗才终于稳住了呼吸。她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拭脸上的泪痕,整理凌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当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勉强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飞鸟,”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能......能和我说说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I溜 鳍扒似器吴6q?n吗?”

她问得很小心,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又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窥探那八年她缺席的时光。

安和飞鸟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近乎汇报工作的语气回答:“嗯,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爱知念完小学和初中,幸运地考上了东京的高中,所以目前在这里上学。”

他说得很简略,简略到像是在念一份个人简历。小学,初中,高中——三个词就概括了八年时光。

“那你的外公外婆呢?!”安和美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个问题,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在她离开时,她曾偷偷给父母打过电话,拜托他们“偶尔去看看飞鸟”。

她知道父母不喜欢飞鸟的父亲,连带着对飞鸟也有偏见,但飞鸟毕竟是他们的亲外孙,血浓于水。她想,至少父母会给他一口饭吃,会让他有个地方睡觉。

“外公外婆啊......”安和飞鸟顿了顿,“应该还好吧。”

“应该?”安和美穗敏锐地抓住了那个不确定的词汇。

安和飞鸟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讽:“毕竟他们很嫌弃我,您也是知道的。”

安和美穗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她当然知道。她的父母是当地神社的神职人员,保守而传统。当年她执意要嫁给那个“不务正业”的男人时,父母几乎与她断绝关系。

后来男人跑掉,她成为单亲母亲,父母对她的态度更是复杂——既有“看吧,这就是你不听我们话的下场”的责备,又有对女儿的隐秘心疼。

而飞鸟......飞鸟作为那个男人的孩子,自然也承受了这份复杂的情绪。不,也许不是复杂,只是单纯的嫌弃。

“什么?那你......”安和美穗的声音在颤抖,“你没有去投靠他们吗?他们没有照顾你吗?”

安和飞鸟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我去过两次。第一次,外婆给了我一些旧衣服和一点钱,说‘以后别来了,我们养不起你’。第二次,外公直接没有开门。”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从午后等到黄昏。后来下雨了,我就走了。”

安和美穗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十岁的孩子,背着小小的书包,站在紧闭的门前,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晴天等到下雨。而门后,是她以为会照顾他的父母。

“没什么事情,阿姨您不用担心。”安和飞鸟微笑着说,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哪怕是一个人,我也好好地生活下来了。”

他说“好好地”,而不是“艰难地”。他说“生活下来”,而不是“活下来”。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安和美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年,看着他礼貌的微笑,看着他挺直的背脊,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飞鸟,已经不需要她了。

不是赌气,不是怨恨,而是真正的、彻底的“不需要”。他在没有她的八年里,长成了一棵独立而坚韧的树。他有了自己的根,自己的枝叶,自己的一片天空。

而她,只是一个迟到了八年的、多余的、只会带来痛苦和尴尬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安和飞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对了,阿姨您现在住在哪里?有时间的话,我去拜访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关心。但安和美穗知道,这不是关心,而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划清界限的方式。

“我们家住在京都。”西村先生代替妻子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次来东京是旅游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是啊,只是普通的家庭旅行,只是想在周末带妻子和孩子来东京的游乐园玩一天。谁能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春日傍晚,遇见妻子八年前抛弃的儿子?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讽刺。

“京都啊,”安和飞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赞赏,“是个好地方。古都,有很多历史遗迹,文化氛围很浓厚。”

他的评价客观而礼貌,像是在点评一个旅游目的地。

“嗯......”安和美穗低声回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小智已经吃完了汉堡,正拿着可乐吸管吹泡泡玩;西村先生搂着妻子的肩膀,目光复杂地看着安和飞鸟;英梨梨和霞之丘诗羽紧紧握着安和飞鸟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一些什么。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餐厅的玻璃窗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室内的灯光、人影,和每个人脸上各异的表情。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个年轻的女声忽然在附近响起: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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