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那小鞠，你喜欢的人是谁？”
烧盐柠檬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玩闹的兴奋，在夜空中荡开。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小鞠知花没有回答，她的表情在火光中僵硬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短到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众人只以为她是害羞，毕竟小鞠知花平时就是那样的人，说话细声细气，和人说话时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被点到名时脸会红，被追问时会缩成一团。此刻她的沉默，在大家看来不过是害羞的延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小鞠知花自己知道，不一样。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一定能听到那个声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她想说“没有”，想说“谁都不喜欢”，想说“你们别问了”。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每次到了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出不来。
感受着众人的注视，小鞠知花想用沉默来拒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希望时间能走得快一点，希望有人能转移话题，希望烧盐柠檬忽然对别人感兴趣。
但烧盐柠檬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快说啊小鞠，选了就不准耍赖！”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带着不依不饶的劲儿。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好奇，只是觉得这是游戏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问题会把一个人推到悬崖边上。
小鞠知花很后悔自己选了真心话。
她不应该选的，她应该选大冒险，做十个俯卧撑，大喊“我是笨蛋”，或者做任何丢脸的事。丢脸只是一时的，被人笑一笑就过去了，不会在心里留下痕迹。可是真心话不一样，真心话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人看的。
见沉默无用，她又想否认自己有喜欢的人。她张了张嘴，准备说“我没有”，那三个字已经到舌尖了，轻飘飘的，只要说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大家会失望地“诶——”一声，然后换下一个人，没有人会追问，没有人会在意。她可以继续做那个安静的、没有故事的小鞠知花，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人。
然而，当注意到玉木慎太郎的视线时，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谁都不喜欢”。
他正看着她，不是那种认真的、审视的注视，只是很随意地，像看其他人一样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一小片橘色的光，看不清的表情。
但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平时一样，和看任何人时一样。
小鞠知花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她可以对所有人撒谎，可以对烧盐柠檬说“没有”，可以对八奈见杏菜说“没有”，可以对姬宫华恋说“没有”。可是她没办法在他面前说“没有”。?迩?韭?企熘'镹???疑Il?|芭?+柳?
不是因为他会看穿，而是因为她不想在他面前撒谎。哪怕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哪怕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想。
可她又不能说实话。说了，一切就都变了。
她的内心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对抗，像是有两个人在她身体里打架。一个说“说出来吧，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一个说“不能说，说了就回不去了”。她夹在中间，被撕扯着，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就在她隐隐有些崩溃的时候，一道温柔的音乐声响起。
不是吉他，是电子琴。安和飞鸟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那把放在廊下的电子琴，手指轻轻地落在琴键上。音符一个一个地飘出来，不急不慢，像是在夜色中散步。
是她经常听的那首曲子。
《梦中的婚礼》。
小鞠知花愣住了。
她听过无数遍这首曲子，一个人戴着耳机的时候，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在稿纸上写下那些温柔又酸涩的文字的时候。
她听过无数遍，也幻想过无数遍——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曲子里的人那样，站在谁的面前，说出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她不知道安和飞鸟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弹这首曲子。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她只是觉得，那些音符像是专门为她而来的，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她心上，把她心里那堵墙敲出一道一道的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墙倒了。
小鞠知花的内心防线彻底被击穿了。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玉木慎太郎。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反射着火光，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温柔的，不紧不慢的，永远恰到好处的。
这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没有了篝火，没有了人群，没有了海浪声和虫鸣。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人，还有那急促的、哀愁的、令人心痛的《梦中的婚礼》。
“我，我喜欢......”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我喜欢玉木部长！”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又像是要坠下去。
“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在说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事实上她确实准备了很久，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在每一页写满又划掉的稿纸上，在所有欲言又止的瞬间。她准备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说出来的这一天。
“你总是关心着我，让我心里暖暖的。每次我把稿纸给你看的时候，你都会很认真地读完，然后给我建议，有时候也会责备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升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你说我写的文字有温度，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发颤。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不会说话，不会和人相处，总是躲在角落里。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不敢主动找你说话，连把稿纸递给你的时候手都在抖。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玉木慎太郎。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安静的流泪，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那种。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
“所以，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吧！”
她大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梦中的婚礼》在此刻达到了最**。急促的音符像雨点一样落下，哀愁的旋律在夜空中盘旋，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笑着叹息。
篝火的光映在玉木慎太郎脸上。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已经凝固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
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虫鸣。
然后他开口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小鞠，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
他没有说完。但剩下的意思，每个人都听懂了。
小鞠知花站在篝火前，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继续说着什么。“你很优秀”“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不想耽误你”。
那些话她在电视剧里听过，在小说里读过，在别人的故事里见过。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她说这些。
她不想听。
剩下的她全都没有听清，因为耳边只剩下呜呜的风声。那风声很大，大到盖住了他的声音，盖住了《梦中的婚礼》最后的尾音。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能看到外面的人在动，在说话，在看她，但什么都听不见。
她转过身，跑了起来。
拖鞋踩在草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夜风迎面扑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脑后，眼泪被风吹到脸颊两侧，凉凉的。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只是跑着，跑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黑暗里。
身后传来烧盐柠檬的声音：“小鞠！”
然后是椅子被碰倒的声音，有人在喊“等一下”，有人站起来，脚步声纷乱。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篝火旁，众人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烧盐柠檬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根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安，又从不安变成愧疚。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人回答，玉木慎太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月之木古都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欲言又止。八奈见杏菜皱着眉，姬宫华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气氛从高空坠入了寂静之中，刚才还热闹得像庙会的院子，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熄灭的细微声响。
“跟你没有关系。”
安和飞鸟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弹奏，手指搭在琴弦上，目光落在小鞠知花消失的方向。
“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
“她本可以撒谎的，但还是选择了说出来。”
她真正勇敢地去面对了。
烧盐柠檬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八奈见杏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柠檬，不是你的错。”姬宫华恋也走过来，声音温柔，“小鞠她......早晚都要面对的。”
月之木古都也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是啊，这种事谁都不好说。你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她没有躲过去而已。”
烧盐柠檬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去找她吧。”玉木慎太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毕竟是我......”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毕竟是他拒绝了她，毕竟是他让她跑掉的，毕竟是他让那个安静的、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少女，在众人面前哭了出来。
月之木古都闻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的目光落在玉木慎太郎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还是我去吧。”安和飞鸟站起来，把电子琴放到一旁，“还有更重6?盈齐印?2%?扒事?死?捌?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说着，他看了一眼玉木慎太郎旁边的月之木古都。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但月之木古都看到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没有说话。
“飞鸟，赶紧去吧。”八奈见杏菜推了推他。
“一定要好好开导小鞠哦。”姬宫华恋也点头。
她们都觉得，现在也只有这个少年有能力安慰小鞠知花了。
她们说不好话，柠檬还在自责，温水估计也不太好使，所以也只有这个少年能担此大任了。
“嗯。”安和飞鸟应了一声，放下吉他，朝着小鞠知花消失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海。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院子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草丛里，像是一条通往海边的路。
小鞠知花蜷缩着坐在沙滩上。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的了。只记得跑着跑着，脚下的草地变成了沙子，拖鞋陷进去拔不出来，她干脆甩掉鞋子，光着脚继续跑。
沙子很软，但里面藏着碎贝壳，硌得脚底生疼，她没有停下来。她一直跑到海边，跑到海浪能打到她脚踝的位置，才停下来。
然后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整个海面，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看起来很美，很温柔，可是照在她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能看到外面的光，却感觉不到暖。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大海在呼吸。海浪的声音很大，大到她在来的路上一直觉得它能盖住一切。
可是此刻，她蹲在这里，海浪声就在耳边，她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身体里听到的，从胸口，从喉咙，从那些被堵住的地方。
明月高悬，月光却照不进少女的内心。潮起潮落，声音却盖不过少女的低泣。
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可是却被拒绝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厌恶，不是嫌弃，甚至不是抱歉，只是微微一愣后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准备了那么久，纠结了那么久，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在他那里，不过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结束的事。
她哭得更厉害了，但声音还是不大。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哭的时候不出声，躲在被窝里不出声，躲在厕所里不出声，躲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不出声。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不被发现就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就不会更难过。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她的头发被吹乱了，贴在湿漉漉的脸上。她没有去理，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像是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匆匆追来的脚步声，是慢慢的、稳稳的，像是在散步。脚步声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然后在她身后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那个人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