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程飞仿佛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身着燕尾服的高大背影坐在钢琴凳上恣意演奏，洪流般的色彩从他指尖喷涌而出……
程飞甩了甩头，诧异于脑海中的幻觉。
“同学，你没事吧？”时尚女生担忧地看向他。
“没。”程飞摇了摇头，再度轻抚琴键。
这次少年总觉得多了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阔别多年的老友相遇，明明他完全不懂这种乐器才对。
程飞随便按了一个键。
“叮~”
随着声音扩散而出，程飞感觉自己听到了某种有形的东西。
就像一个人色觉正常的人看到红色，就会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红色，程飞听到刚才那个声音，也觉得自己感到有如实质的音调。
程飞大幅在琴键上扫动，一串清脆的音符释放。
程飞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聆听，甚至可以称之为看见。
没错，他此刻听到音调，就像是看见有形之物那么清晰。
无比奇妙的感觉。
程飞把息屏的手机重新打开，深吸了口气。
其实他早上搭公交车的时候，有好好找钢琴版卡农循环过几遍。
该怎么才能弹出那种悠扬而有些忧伤的曲调？
少年凝神思索。
背后两个女生看到他的琴谱，对视一眼，都不免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看不懂谱所以用数字替代，典型初学者的错误行为。
然而当程飞再度开启弹奏，她们却逐渐睁大了眼。
少年弹得很缓慢，几乎是一下一下在按，只用单手，更没有搭配和弦，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
在乐理上，卡农指的是一种循环往复的曲式，并非特定的曲子。
而大众所熟知的《卡农》，其实是一首以这种曲式创作的作品，由于广受欢迎被改编出各种版本。
最简单的《卡农》只需要简单四句循环，就能构成动听的旋律。
程飞重复弹奏这四句，起初还很生疏，很快就变得熟练起来，他开始调整弹奏的速度，让呈现出的效果和听过的原曲逐渐贴近。
强弱，衔接，情感……一个优秀的演奏者，绝不是机械性地呈现曲谱，而是通过巧妙的技巧使音乐变得栩栩如生。
少年快速而悄然的改变与旋律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令人脑海中不禁呈现一幅画面：执拗的男孩在灰暗的灌木丛中爬行，艰难钻入一道亮光，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误入了一片瑰丽的陌生时空，当他彻底看清前方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蓝天下的辽阔原野，近前温顺的巨兽低头吃草，远方斑斓的鸟群乘风高飞，茫然与新奇两种情绪同时冲入他的内心，犹如一口吃下整个柑橘，酸涩而又甘甜……
短发女生俯下身，伸出左手帮程飞加入了和弦。
和弦的效果立竿见影，旋律立刻变得丰富起来，男孩开始骑着刚结识的鹿朋友在原野上奔跑，饮水的鸥鹭被惊起，懒洋洋的河马群望着一人一鹿轻巧地跃动，他们所到之处，青草尖晶莹的露珠滴落，五彩缤纷的小花绽放，一切变得生机盎然……
弹得差不多后，程飞停下来长出了口气。
时尚女生鼓起掌来，惊讶地看向程飞，“好厉害，原来之前是在乱弹吗？你肯定练了很久吧。”
程飞回忆了下，“严格来说这是我第二次弹。”
短发女生无表情地捂嘴，“噗……现在的新生为了耍帅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时尚女生瞥了眼他的琴谱，“不管怎么说你真的很有天赋，我建议找个专业的老师会更好。”
“我明白，但我只有一周时间来熟练这首卡农，应该没有哪个老师愿意教我这种学生。”程飞摇头。
“这样啊……正经老师确实不太可能答应这种要求。”时尚女生也只有苦笑。
“所以我只好自学了，不管怎么样，接下来一周打扰你们了。”
……
社团活动结束，程飞走出校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按动空气，一边望着天上的飞机云出神。
总感觉这种时候，长崎明日奈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若无其事地和他说话。
岛国留学生不仅感知很强，还善于隐蔽自己，搞不好是个忍者。
想着到这里，少年忽然一愣。
“差点忘了，这不就有一位老师。”
……
43.长崎明日奈是老师
周三，早上最后一节下课铃敲响。
班主任赵雅刚走出教室，又杀了个回马枪，学生们以为她还要拖堂，不禁露出平静而恐惧的神情。
“看你们紧张的，我就通知一件事，下个月就是樱华的秋季文化节，每个班都要搞展示活动，班长组织大家讨论，下周之前拿出一个结果来。”
话音落下，学生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转而兴奋地议论起来。
“展示活动是什么？”
“你理解成岛国动漫里的那种文化祭就可以了。”
“我们来办女仆咖啡厅怎么样？”
“也太露骨了，你这家伙！但是我赞成，嘿嘿……”
然而教室角落，有一个人与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程飞专注地低着头，笔尖在纸面快速滑动，发出无法察觉的沙沙声。
“程飞你又在用功喔，休息一下吧，去玩一玩好不好？”陈昊走过来，夹着嗓子说。
“虽然年级第一没拿到，不过保持住第二也很不错了。”旁边的杜欣华附和，“文化节很好玩，建议趁机放松一下。”
“你们不懂。”程飞头也不抬，“知道文化节过后的第二周是什么吗？”
“是什么？”
“期中考试。”
陈昊和杜欣华双双沉默。
“那不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情？”陈昊指出。
程飞点头，“没错，只有一个半月了，月考是意外，期中考试我不会再失误。”
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程飞，不得不承认你这种精神连我都感到敬佩，所以我们就不叫你去电器街逛了。”
“那我们先走了。”杜欣华也说。
两人离开后，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逐渐散去。
“程飞程飞，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身材娇小的周涵走过来，兴致勃勃看向少年。
程飞抬头看向她，“不好意思，我中午约了人补习，所以。”
“这样啊，好吧，那你可要好好吃饭，我先走啦，拜拜！”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随后，教室里就真的只剩下程飞一个人了。
走廊上，有一道身影踱步到敞开的后门，敲了敲门，随后双手藏在身后，煞有介事地轻咳了两声。
程飞抬起头，正对上长崎明日奈含笑的眸子。
少年收起书本走出了教室，和少女并肩下楼。
“程飞同学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事情结束了吗？”尽管什么都不知道，长崎明日奈依然关心他。
程飞摇了摇头，“还是很危险。”
“到底哪天程飞同学才肯告诉我真相呢。”长崎明日奈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
程飞看了她一眼，“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相信我。”
“好吧，我相信着。”长崎明日奈莞尔一笑，“那程飞同学总该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要学钢琴？喜欢上音乐了？”
程飞摇头，“准确来讲不是要学钢琴，而是必须在周五之前，熟练地弹出一首卡农。”
林萱琦已经发话了，最迟周五听他的成果。
长崎明日奈眨了眨眼，“初学者的话，除非是天才。”
“那我只好成为天才。”程飞一本正经。
长崎明日奈笑得很开心，“那我很荣幸成为天才的老师，虽然钢琴不是我的特长。”
“毕竟你已经是声优和唱见了。”
“看来程飞同学还是没怎么看我的视频。”长崎明日奈忽然凑近，注视程飞的眼睛。
程飞不着痕迹地远离了她一点，“我漏看什么了吗？”
“我会弹贝斯，有几个视频是我自弹自唱的。”长崎明日奈说着，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原来如此，贝斯是一种吉他？”
“贝斯就是贝斯，每个乐队都有，不过存在感比较低。”
“那你很厉害。”程飞由衷地赞叹。
考到年级第三的同时，还在做这些事，程飞甚至觉得她完全不输自己了。
少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怎么说呢，我的感觉上的天赋，在音乐方面也有效果，所以我这方面比较擅长。”
“其实你这叫超凡感知，是一种很稀有的特长。”
“超凡感知？听起来像游戏技能。”长崎明日奈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紫藤萝凋落的长廊，走进社团活动楼。
除非特殊情况，樱华不鼓励学生中午进行社团活动，所以走廊上格外安静。
两人来到轻音部活动室门口，程飞掏出钥匙打开门。
“程飞同学加入轻音部了？”长崎明日奈站在一旁。
“没有，只是拜托她们把备用钥匙借我一周。”
“轻音部的人还真是心大。”长崎明日奈感叹。
“都是很好说话的女生。”
少女扫了程飞一眼，“全是女生？那我懂了。”
程飞推门而入，社团活动室里静悄悄的，中央摆着架子鼓和电子琴，开茶会的桌子上茶碗倒扣在一起。
程飞带长崎明日奈来到角落，揭开钢琴上的红布。
“我先弹一遍给你看看然后你再教我，没问题吧？”程飞说。
长崎明日奈微笑点头。
于是程飞坐下来，打开全是数字的简易琴谱，又在心里回忆了一遍睡前还在循环的旋律，双手搭在琴键上，缓缓弹奏起来。
长崎明日奈就站在少年旁边，注视着他神情专注的侧脸，聆听他的演奏。
悠扬而又略带悲伤的琴声，在秋日的社团活动楼走廊上缓缓响起。
几分钟后程飞停下来，叹了口气说，“弹得比较慢，因为我想尽量不出错。”
长崎明日奈一脸诧异，“程飞同学真的没有学过音乐？”
“真的没学过。”
“可程飞同学甚至会弹和弦。”
“这个吗？”程飞伸出左手，手指大幅度张开按动琴键。
“嗯。”长崎明日奈若无其事地紧挨程飞在钢琴凳上坐下，认真地看了一眼他的简易琴谱，“而且程飞同学也没有按这个谱弹吧？”
程飞莫名觉得闻到了熟悉的奶香味，挠了挠头，“没有，我最开始是按这个弹的，后面发现和别人弹的不一样，我就改了一下按键。”
“谱呢？”
“什么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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