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碰巧的是，工坊的主人听完程飞的要求，拿出了几个现成的三棱镜，“这是之前给镇长大人的儿子做的玩具，现在用不上了，需要的话可以卖给你们。”
程飞检查过后，发现勉强可以满足需求，让洛希全部买了下来。
四人带着东西回到阁楼，程飞开始着手准备，先指挥洛希把屋顶彻底关闭，只从窗户留一条缝，还觉得进入的光线太多，干脆把窗户缝的大部分也遮住，又找了两把菜刀固定在一起挡住最后的空余，让光线从刀刃间的狭缝穿过，只剩一丝头发丝粗细的阳光投进阁楼。
沈曦面无表情旁观，若有所思，“你要分离阳光？”
“没错，有个猜测我想确认下。”程飞点头，在仅有的一丝阳光下摆放棱镜，把两个三棱镜反向摆放，中间再加上一个直角棱镜，仔细调整棱镜组合的位置和角度。
最后，少年在棱镜后方竖起一块白板，并且吹灭了蜡烛。
几乎成为暗室的阁楼里，仅剩的一丝阳光钻进来，经过棱镜折射，清晰投射在白板上。
原本几乎无色的白光，被分离成了彩虹般的彩色光谱。
程飞在黑暗中注视那道光谱，陷入了沉思。
沈曦也眯了眯眼睛。
“奇怪……”长崎明日奈嘀咕了句。
洛希疑问，“有什么发现？”
“怎么说呢，正常情况不应该是这样，对吧？程飞同学。”长崎明日奈把求助的视线投向另一边。
少年点了点头，“是不应该这样。”
“光谱不连续。”沈曦轻声说。
出现在白板上的光谱尽管看上去像地球上的彩虹一样五彩斑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并不完全相同。
光谱的大部分波段都很黯淡，甚至一片黑暗，最明亮的区域集中在蓝色和黄色波段，颜色之间分隔明显，就像正常的彩虹被消抹掉了部分颜色。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长崎明日奈歪头，眸子里倒映微光。
程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还需要再看另一个太阳。”
沈曦一脸冷漠瞥了下他，“程飞鱼这次倒还有点头脑。”
“沈老师，说不定我就快破解谜题了，坦率承认我有不输你的天才头脑怎么样？”少年摇头叹息。
“不好意思，这个实验我也想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做而已。”沈曦撩了下头发，不为所动。
让伊瑟娜把画面记录下来后，他们等待双体世界的另一个太阳出现，期间继续进行分析。
沈曦思索着说，“正常情况下，恒星的中心区域会发出接近理想的黑体连续光谱，虽然由于恒星大气干扰，会在特定成分的吸收波长上出现暗线，也就是所谓的夫琅禾费线，另外也会由于磁场活动之类的缘故在特定波长产生亮线，不过总体上不应该出现大范围的不连续。”
“不愧是沈老师，懂的就是多。”程飞毕恭毕敬低头。
“小学二年级水平的常识而已，程飞鱼少在那边废话。”
长崎明日奈加入对话，“那个，目前观测到的光谱属于异常太阳，所以异常太阳不仅黑子异常，光谱也存在异常？”
“狐狸精没话讲可以不讲，不用强行找存在感。”
“你们所谓的异常到底是相对什么来说，你们明明还没观测到正常太阳的那个……光谱吧？”洛希发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声音。
“不用在意，将来有机会的话会给你解释的？”
“呵，狐狸精还真是好心。”
“沈老师，不要再攻击娜娜同学了，心情不好可以骂我。”
“垃圾闭嘴。”
双体世界这次的冷昼持续了大半天，随后太阳熄灭，之后又是时断时续的冷昼，直到好几天后，滚烫得不可思议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炙烤得整个大地都仿佛扭曲起来。
灼昼。
等候多时的四人立刻开始了观测，先是通过太阳黑子的状态确认了这次灼昼依然是属于更自然的正常太阳，随后又如法炮制分离光谱。
在几乎全黑的阁楼上，一丝阳光经过棱镜分离，投射到白板上。
一条几乎均匀的彩色光谱出现在了四人面前，峰值偏向蓝色，没有明显缺失。
“诶，正常太阳还真是各方面都很正常？”长崎明日奈感叹。
“沈老师，我好像懂了。”程飞思索片刻，看向旁边，“我们再做一个实验吧？”
沈曦面无表情和他对上视线，若有所感，“程飞鱼想怎么样？”
……
按照程飞的计划，四人开始了下一步实验。
虽然这个实验几乎只需要程飞一人完成。
在洛希的帮助下，少年收拾行装，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在双体世界踏上了前往远方的旅途。
他的目标是移动到距离辉光镇至少一千公里远的地方，矫正方向和距离的任务靠伊瑟娜完成，伊瑟娜会通过头盔的视觉信号估算少年的移动轨迹。
由于观测光谱消耗了几天，他的时间距离唐瑜给出的最后期限已经所剩无几了。
为了节约时间，少年用时零全力赶路，按照洛希的指示，他选择的方向是绵延的开阔荒原，所以可以全速移动。
经过一天的昼夜兼程，少年到达了预定的位置，并且等待期望中的太阳出现。
当一轮黯淡的太阳在天空中缓缓浮现，大地笼罩在无尽的暮色中，程飞用洛希提供的十字测角仪对太阳相对星星的位置进行测量。
与此同时的辉光镇，沈曦也用同样的方式进行测量。
完成这项工作，程飞又花了一天时间原路返回辉光镇，退出游戏。
……
出租屋里，少年睁开眼，脸上有一抹疲惫。
就算是他，连续两天高强度在线，几乎不眠不休，也难免觉得筋疲力尽。
所以再次提醒，熬夜对身体的伤害不可估量，没事不要熬夜。
他摘掉潜入头盔冲了个澡，顺带点了外卖，一边填饱肚子，一边拿出最后收集到的实验数据，直接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
铅笔摩擦纸面发出刷刷的声响，少年面无表情，脑海中快速思考。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微讯提示音，发信人是唐瑜。
「程总，时间差不多了，双体世界研究得如何？」
「还算有点眉目」
少年快速回复。
「那就好，说说你的结论吧」
「上线？还是直接说」
「上线吧，我在传送平台等你」
少年咂吧了下嘴，快速解决掉面前的肉沫茄子盖饭，躺下来戴上潜入头盔。
……
依旧是铺面墨绿色多肉植物的荒原，程飞出现在破败的传送平台上。
唐瑜身穿灰白色长袍背对少年站立，手搭凉棚眺望天穹正中黯淡的太阳。
“看来今天是冷昼。”少年走上前，瞄了下天空随口说。
“这种事可说不一定，程总。”唐瑜笑了笑，转过身来看向他。
“没什么不一定的，我已经破解了双体世界的谜题，这个世界的真相没那么复杂。”少年轻描淡写耸肩。
唐瑜观察他的神情，饶有兴致，“看来程总胸有成竹。”
“差不多。”少年双手插兜。
“那就开始吧。”唐瑜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程飞想了想，“不知道唐记者听没听过这个世界的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唐瑜疑惑。
少年沉吟了下，缓缓开口，“据说很久以前，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太阳，后来那个太阳变得明暗不定，这时候一个美丽的观星术士站了出来，以自己前往月亮陪伴月神为代价，换取月神用月亮的光辉照亮世间，人们为了纪念她的牺牲，把她称为月之公主。”
“难道这就是程总花了一个月找到的双体世界的真相？”唐瑜好像忍俊不禁。
“一部分是。”少年一本正经点头，“这个传说最重要的地方在于提醒了我，这个世界明明看不到月亮，却存在月亮这个概念。”
“哦，怎么解释？”唐瑜挑眉。
“双体世界有两个太阳，太阳，也就是恒星，通过自身巨大的质量带来的引力压缩内核引发聚变反应发光发热，来到这里的人一开始都会被这点迷惑。”少年竖起一根手指。
唐瑜视线移动了下，微笑不变，“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只要试图分析两个太阳的运行规律，就会发现无论如何都难以成功，一旦强行把一切归结于变星或者星际尘埃之类的原因，就会陷入模型自相矛盾，为了弥补矛盾修改模型，又出现新的自相矛盾的循环。”
“看来程总要跳出变星的猜测了？”
少年轻巧点头，“嗯，变星也好，别的什么也罢，至少在地球的天体物理学框架下，没有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可以解释双体世界的一切，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个谜题是人为导致的。”
唐瑜想了想，“程总要说的该不会是，反正这是个游戏只要程序员想就可以随心所欲设计，这种看法吧？”
“当然不是，我是以这一切都真实存在为前提思考的。”少年摇头，顿了顿，“直接说结论吧。”
“请说。”唐瑜注视他。
“双体星系从始至终只存在一个太阳，另一个看上去像太阳的天体，其实是双体星的卫星，也就是月亮。”少年语气笃定。
865.程飞推开了深蓝的大门
话音落下，一阵没来由的风刮过荒原，吹动破败传送平台上两人的衣角。
唐瑜沉默了下，忽然像听到有趣的笑话，捂着肚子笑起来，笑够了露出正色，“程总，我必须提醒你一个常识。”
程飞只是看着她。
“一个天体想靠自身引力点燃聚变反应，需要的质量存在下限，大约是十分之一个地球太阳的质量，那样的话恐怕双体星才是卫星。”唐瑜摇了摇头，“月亮这样的卫星之所以发光，是反射了太阳的光线，如果你想套用那个传说来解释谜题，实在有点牵强附会了。”
少年点头，“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才认为这一切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为的结果，有人改造了双体星的月亮，把它变成了一颗人造太阳。”
“光凭猜想没有意义，你要拿出合理证据。”唐瑜摊手。
“当然有证据。”程飞转身眺望笼罩在暮色中的荒原，“第一个让我怀疑双体世界的太阳本质的地方，是在大地上观测两个太阳和群星背景的相对移动。”
“你发现了什么？”唐瑜眼神变化了下。
“众所周知，由于行星自转，站在大地上看遥远的太阳和群星随时都在运动，虽然行星公转会单独影响太阳的位置，但两者的速度并不会差太多，没错吧？”少年思索着说。
“在太阳系那种单星系统确实没错。”唐瑜想了想。
“我从本地的观星术士手里得到了长期的观测记录，整理后发现双体世界的太阳部分符合这个规律，当然后来我发现，其实是两个太阳中的一个符合规律，这个太阳我称为正常太阳。”程飞顿了顿，“随着双体星自转，正常太阳每天和群星同步运动，速度稍快一点点，通过计算会发现这个稍快的速度刚好可以对应双体星公转的叠加，所以几乎可以确定，双体星在绕这个正常太阳公转。”
唐瑜沉默片刻，“另一个太阳呢？”
“另一个太阳我称为异常太阳，异常太阳的运动速度比群星快得多，如果抓住日出日落的机会观测，就会看到异常太阳以很快的速度逆向穿越群星背景，直接导致双体世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日照时长。”少年的目光变得锐利，“基于这点，可以合理怀疑异常太阳其实离双体星很近。”
“那又怎么证明这种怀疑？”唐瑜以满不在乎的感觉耸肩。
“很简单，用基本的几何学方法直接测量。”程飞立刻说，“对同一个物体，从不同的地点观测，它的位置相对于更遥远的背景会有微小的偏移，比如你竖起拇指分别用左右眼观察，就能明显发现这个现象。”
唐瑜轻声说，“视差法，早在十六世纪就被哥白尼提出，十九世纪的科学家用这种方法测量了数光年外的星座，结果非常准确。”
“没错，为了用视差法测量异常太阳，我在双体世界选取了相距一千公里的两个地点同时观测，虽然限于仪器精度得不出准确结果，但可以从数量级上确认异常太阳距离双体星非常近，最大不超过两倍地月距离。”少年神情自信。
唐瑜神情诧异，“跨度一千公里的观测？程总，来双体世界的人里你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有执行力。”
女人思考了下，“但你又怎么确定异常太阳是双体星的卫星，而不是反过来，双体星才是卫星？”
“这点很简单，知道了距离，结合它的视直径分析就可以断定它质量很小。”少年抬头瞥了下天上黯淡的太阳，随口说。
“聪明，对这个异常太阳还有什么发现？”唐瑜注视少年的侧脸。
“第一，异常太阳上存在斑块状随机分布的黑点，乍一看像黑子，仔细观察会发现没有灰度变化，是存在明确边界的实体。”少年眯了眯眼睛，视线仿佛直达头顶悬挂的天体，“第二，用三棱镜分离异常太阳的阳光就会发现光谱明显不连续，更加证明了它是人造的发光体。”
他看向唐瑜，“恰好的是，如果观测正常太阳，就会发现这两方面的表现一切正常，侧面印证了两个太阳的本质完全不同。”
女人眼神闪烁，继而鼓了鼓掌，“虽然不知道程总你是怎么完成这些实验的，但不得不承认逻辑链条非常可靠，我也反驳不了。”
她话锋一转，“那怎么解释太阳熄灭？”
“这点我也没找到直接证据，但我觉得凭以上信息，已经可以进行合理推测。”少年深吸了口气，皱眉思索，“这个世界的太阳熄灭非常快，以天文学尺度而言可以说是一瞬间，点亮的过程也一样，发生前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现象，就像……电灯在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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