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沈老师，你好像有点贪生怕死了。”少年不无揶揄，“难不成是和我混久了，以前的梦想都丢掉了，只想每天像个小动物一样抱着我睡觉？”
“恶心的疯话永远讲不完，只是作为主人不想带着程飞鱼送死而已。”少女锤了下他后背，似乎更不高兴了。
“放心好了，死不了。”少年轻拍了下她的小手作为安慰，加快了行驶速度。
不知何时，之前还算晴朗的天空逐渐被浓厚的云层覆盖，履带碾压下暴露的冰面变成了半透明的蓝冰，像打磨过的深邃宝石，让人依稀窥见地下深处封存的古老历史。
随着两人靠近目标区域，异样出现了。
整个世界缓缓被某种乳白色的雾气笼罩，浓郁得像牛奶，淹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以至于大地与天空的界限都被消融，看不见任何参照，甚至有种分不清自己在前进还是后退的错觉。
程飞望着眼前的景象，放缓车速轻声说，“是白化天气。”
这种特殊的天气现象源于极地的冰层，空气冰晶和云层连续反射，形成的均匀乳白色光幕，会直接引发人的空间感知障碍。
“怎么办？要不先停车。”沈曦观察雪地摩托两侧，黛眉微皱。
“暂时不用，还可以按卫星导航走，慢点就好。”少年依照屏幕上的软件指示继续前进。
放慢速度后，躁动的引擎平息下去，整个空间忽然变得格外安静，这反而加剧了白化天气带来的错觉，仿佛连声音都被眼前的乳白色光幕吞噬。
少女抱紧了少年，把脸半埋在他后背，只露出部分视线注视周围。
在这样的气氛中，两人继续前进，直到许久后，在浓郁得有如实质的乳白色光幕里，突然浮现出了模糊的物体轮廓。
程飞停车，拍了拍沈曦让她松开自己，带着少女下车检查。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和他们同型号的雪地摩托，表面覆盖厚厚的积雪，显然已经被丢弃很久了。
在少女的注视下，少年打开对讲机尝试联络先遣队，“这里是救援小组，听到请回话。”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
少年仔细检查被遗弃的摩托，发现油箱里还有油，如果不是冻得厉害，大概还可以发动。
“我们遇到了先遣队的摩托，完好无损，不知道为什么抛弃了。”少年又尝试联络后方的作战指挥室。
还是没得到回应。
少年挑了下眉。
连卫星信号也没了，明明刚才他还在依照导航驾驶。
仿佛在不知不觉间，两人闯入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维度。
“程飞，前面还有东西。”旁边的少女拍了拍他。
朝少女面朝的方向看去，前方的乳白色光幕中又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轮廓，静悄悄伫立在那里。
“去看看。”少年牵着少女往前移动。
出现在前方的同样是雪地摩托，同样的型号，同样完好无损，同样被遗弃在这里。
似乎在几天前，抵达这里的先遣队出于不为人知的原因集体弃车离开了。
少年观察地面，是平坦的雪地上看不到任何足迹。
“到底怎么回事？”沈曦望着眼前的一切，眉头紧锁。
程飞摩挲下巴沉思一番，意识到什么，“我们可能到地方了。”
两人下车前导航已经只剩最后一段路，假设定位偏移，提早一点抵达目标也不是不可能。
“那要怎么办？”少女抬头望着他。
“再往前走看看。”少年作出决定。
在开始行动前，他以停车的地方为起点沿路放置标记，以防白化天气持续太久回来迷失方向。
随后，两人朝前搜索。
事实证明程飞猜的没错，往前走了没多远，一片蓝冰和岩石交界的崎岖地形出现在两人面前，地表张开了一道倾斜着通往地下的巨大裂口，内部似乎是个大型冰洞。
少年在洞口前核对地标，确认就是目标点。
“沈老师，走吧。”他和身旁的少女交换眼神，打开头灯，并肩走了进去。
下一秒，沈曦忽然吸了口凉气，刷地抓紧了少年的胳膊，纯粹如墨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景象。
程飞也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神情变得凝重。
几乎就在冰洞的进口处，横七竖八布满了倒伏的尸体。
从装束看来，显然是几天前抵达这里的先遣队员。
血液凝固冻结后形成红色的斑块，泼洒在黑色的岩石和灌进来的积雪之间，看上去触目惊心。
沈曦呼吸都停滞了，咽了口唾沫，小脸神情僵硬。
“别怕。”程飞轻拍了下她，缓步走上前，蹲下来检查现场。
状况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人体被弯折成诡异的角度，各部分残缺不全，仿佛生前被某种狂暴的巨兽抓住暴力摔打撕扯致死。
所有人被同一条绳索连接，似乎他们刚艰难抵达这里，就遭遇了不测。
在附近的地上，少年找到了这次任务目标的虚能波发生装置，一个成人膝盖高的圆筒状金属设备，像个小巧的核反应堆。
“还能用吗？”沈曦视线努力避开脚边的尸体，半蹲下来观察。
“好像没坏，但是不对劲。”程飞盯着那个装置意识到什么，深吸了口气。
“什么意思？”少女看着他的侧脸眨了眨眼，像是被周围令人不安的环境影响了思考，有种茫然的感觉。
“先遣队最后发回的那段消息。”少年看着她的眼睛，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讲的是他们遇到冰层塌陷，装置掉进冰缝了，结果根本不是。”
话音落下，冰洞入口处的空气陷入死寂。
沈曦瞳孔微微收缩，“所以我们被骗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少年摇头，“找不到大费周章骗我们到这里的理由，他们恐怕也被骗了。”
少女愣了下，继而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你觉得求援消息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说不定有人在背后捣鬼。”少年摇了摇头，把地上的装置小心搬起来装进背包。
“那要怎么办？”少女环顾四周，小脸愈发不安。
“来都来了，先下去看看。”少年说话的同时，从胸挂拔出手枪，解除保险上膛。
虽然理论上这种东西对失败之作无效，但出发前监测站的人还是装进了他们的行装，现在刚好可以用上了。
“别离我太远。”程飞轻拍了下沈曦的脑袋。
少女默默点头，小脸紧绷着跟在他身侧。
用绳索互相连接后，两人开始朝冰洞深处移动。
进入地下，周围彻底没了声响，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通往冰洞深处的隧道勉强还算可以通行，虽然对沈曦而言依然不轻松，少女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注意到这点的少年默默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一段时间后，隧道不再下降，通过一段平缓的通路，前方的空间稍微变开阔了点。
坍塌大半的冰洞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程飞走上前，注意到地上的土层有玻璃化的迹象，在野外，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陨石撞击点。
“这里搞不好就是飞船坠毁的地方。”少年环顾一圈。
由于冰洞几乎坍塌，看不出太多当年的样子。
沈曦站在旁边，借着灯光左右观察，等少年开始移动，才跟着移动。
两人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了一些材质不明的金属部件，一时间判断不出是否是星灵科技的产物。
理所当然的，两人也没发现预想中正在苏醒的失败之作。
“看来情报完全是假的。”程飞摇了摇头。
“所以就是有人搞鬼。”少女语调变得不爽。
“大概吧，既然这样先回去好了。”程飞捡起一块小巧的金属部件，用配发的盖革计数器靠近测试，确认这东西没有辐射，随手装进了口袋。
沈曦瞥见他的动作，点头，“嗯，回去吧。”
于是两人原路返回，期间用零食补充了能量。
回到洞口，先遣队的尸体依然静悄悄躺在地上，被积雪半掩埋着。
从旁边经过时，程飞双手合十为这群人默哀了一秒。
任务要求他们同时救援幸存者，从地上的尸体数量来看，应该不用考虑了。
沈曦最后快速看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离开冰洞，乳白色光幕依然笼罩着大地，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沿着之前留下的标记，两人朝自己的雪地摩托移动。
先遣队的摩托依然停在原地，这次程飞搞清楚了，他们确实是在冰洞跟前停下的，只是白化天气导致视野受限，有种比较远的错觉。
有先遣队的摩托当参照，并肩的两人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摩托上。
直到即将抵达终点，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的乳白色光幕。
随着距离靠近，浮现出的轮廓不止是雪地摩托，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人形生命体。
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沈曦瞳孔剧烈收缩，死死抓紧了少年的胳膊。
程飞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后脑，好不容易忍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外表泛着水银般金属光泽的人形生命体就站在摩托旁边，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
听到脚步声，它缓缓转过头，没有面孔的脸无声地注视两人，像个异星来客，第一次遭遇这颗星球的居民。
生命体从头到脚都散发出通过游戏绝对无法体会的强烈违和感，在它体表流淌的水银光泽中，似乎可以窥见浩瀚的星云，亿万颗恒星汇聚的银河在其中旋转。
恍惚间，仿佛有古老晦涩的歌谣在两人耳边低吟，又恍如悠远的洪钟敲响，回荡的余音里藏匿着不可名状的宇宙真相。
1013.少年无法战胜
在难以分辨远近的乳白色光幕中，时间如同凝成固态，再被无限拉长。
站立在雪地摩托旁的银色生命体，有着和成人相仿的身高，视线刚触及时会让人有种是有人在穿着皮套恶作剧的错觉，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它的身材比例和站立姿态都不像人类该有的样子。
四肢细长，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个非人的东西在试图模仿人。
强烈的违和感像警报在人脑海中轰响。
失败之作。
在它对面，沈曦纤细的身子变得完全僵硬，全靠双手死死抓着身旁少年的胳膊才没有跌倒。
程飞也盯着那个外星生命体，眉头紧锁，神情警惕到极点。
他在回忆出发前基金会给出的苏醒状态计量表。
按计量表描述，第一阶段是休眠状态，失败之作呈现非人的银色液态金属。
第二阶段，液态金属的质量凭空增加，逐渐修复成人形。
第三阶段，失败之作开始活动但行为混乱。
第四阶段，失败之作脱离混乱状态，开始自由行动。
第五阶段，失败之作完全苏醒，彻底展现出不可理喻的超自然力量。
如果他没理解错，面前的失败之作已经苏醒到至少第四阶段，甚至……第五阶段。
几乎完全苏醒的失败之作。
意识到这种称之为致命也毫不夸张的可能性，少年深吸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他是绝不可能接受任务来这个鬼地方的。
苏醒到一半的失败之作，他就算解决不掉也可以轻松撤退，所以才放心陪沈曦来到这里。
但要是完全苏醒，哪怕在回廊有那么多星灵科技的装备加持，他们都险些被团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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