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鱼画师
昴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凭虚御空的强者。
飞行魔法，是罗兹瓦尔的独家绝技，只有精通了风土火三系魔法后才能施展的魔法。
巨兽凝视着几人，似是审视，又似愣神，无论是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犯它的威严，只能在那双瞳孔下瑟瑟发抖。
主要是作为凡人的昴无法承担这份威压。
「罗兹瓦尔，为什么没有做到答应的事情？」
「你辜负了莉雅，辜负了我的信任。」
没有张口，声音在脑海中炸响，毫无疑问地来源自面前之兽。
“啊——嘛，帕克，不用那么紧张吧，不如坐下来喝口茶水——吧？”
“……”
对小丑调侃的语句，巨兽表面不为所动，但倾泻而出的那几乎实质化的魔力，却证明那满腔怒火烧得正旺。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敢挑衅我吗？」
于是冬日愈演愈烈，眉角挂霜，衣襟被吹得僵硬，昴挣扎着睁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碧翠丝在寒风中握紧了昴的手掌。
面对席卷而来仿佛海潮一般的霜雾，王国魔法师一步不退，轻打响指，足以与帕克抗衡的火魔法便以屏障的形式将大部分霜雾阻隔在外。
数秒之后，直到怒火稍作平息，宅邸才重回平静。
除开罗兹瓦尔展开领域保护的区域，走廊已是一片狼藉。
昴牙齿冻得上下打颤，抹去脸上的寒霜，他慌乱向后看去，那里是他刚救下的女孩与发小。
好在两人平安无事。
他又看向碧翠丝，想拜托她劝止“哥哥大人”。
在看见碧翠丝的时候，昴顿时愣住了。
那孩子眼中虽是痛彻心扉，眉眼之间，却是释怀，嘴角勾勒出一丝小小的弧度。
她在笑。
「在那个孩子死去的瞬间，我存在的意义，这个世界延续的意义，一切都在那个时候宣告了终结。」
「这便是我——「终焉之兽」帕克。」
「——遵从誓约，我将为世界带来无尽的终焉。」
巨兽向在场众人宣告自己的意图，毫不遮掩。
爱蜜莉雅碳果然已经……虽说在事发的开头，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期，可当确切听到消息时，不免还是令他头脑一昏。
在愣神之后，昴旋即涌上心头的是愤怒与不解：
“帕克，对爱蜜莉雅碳的逝去，我也一样痛苦，我懂你啊！可是，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要毁灭世界吧？你又不是任性妄为的小孩子年纪了！”
“如果是爱蜜莉雅碳，绝对不会认同你的行为的！”
“谁也不会因此高兴的，无论是爱蜜莉雅碳还是你，只是为了泄愤就把心爱之人珍视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
「菜月昴，唯独是你，不准你提莉雅的名字。」
「莉雅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不想生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这就是我自私的愿望。」
星兽帕克声音低沉，固执己见。
「你什么也不懂，正因如此，才愚蠢得这般理直气壮。」
昴一时气极：什么叫我不懂？不懂你对爱蜜莉雅的爱吗？失去至亲的痛苦难道很难理解吗？别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啊。
就连我，不也是一样吗。
“你没见到，刚刚失去了姐姐的雷姆，现在这幅呆滞的样子吗？”
“自以为比谁都要深沉，缺乏同理心，你这样的家伙最讨人厌了！”
「……？」对昴一时的强硬感到错愕，巨兽没有像被罗兹瓦尔挑衅一般愤怒，只是冷冷注视着昴。
「已经无所谓了，你所说的一切都无法动摇我的决意。」
「因为契约是必须遵守的。」
“……快逃吧。哥哥大人的决定是绝对不会收回的。”
“碧翠子，你在说什么——等等！”
“哥哥大人。”碧翠丝主动松开了昴的手，不顾对方阻拦，快步上前，越过罗兹瓦尔，在对方饶有兴致的目光下，与低下的兽首相触碰。
脸上闪过一丝胆怯，夹杂着难受，对生的留恋。这些情绪尽数被锤砸进释怀里。
“求求你了。”她低声说道，像是在期待一件很久没有完成的事情。
「碧翠丝……合上双眼吧。痛苦与孤独再也追不上你，你会像欢快的小鸟，想要在哪儿飞翔都可以。」
“没关系的......哥哥大人，毕竟，契约是不可违背的。”
萝莉眼角含泪，抱着帕克的鼻头。
与外界的寒冷截然不同，哥哥的鼻子既湿润，又温暖。
好像就这样沉睡。
这份安宁，自己等了多久？已经数不清了。
既然等不到那个人，哥哥大人的话也可以，碧翠丝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见到又有人一心寻死，昴整个人都麻木了。
先是雷姆，后是碧翠丝，你们一两个就不能给我好好地珍惜生命，坚强地活下去吗？
一声不吭地就去死？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碧翠子！快从帕克身边离开！只要你听我的，想要我做多少甜点给你吃都可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会偷偷跑出禁书库在厨房里翻东西吃。你以为那些放好的甜食是谁为你留的？”
“不是说好要教我魔法的吗？要是你死了——”
“还有谁有资格当我的老师啊！”
被打断清梦的碧翠丝机械性地回过头去，就这样安静地盯着昴，一股不自然的陌生感萦绕心头，如同他从未了解过碧翠丝一样。
不知怎的，情绪高涨，碧翠丝用颤抖的音色说道：
“已经够了，贝蒂已经等得足够久了，已经不想要再等了。就让哥哥大人结束这一切，对贝蒂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对贝蒂来说，守护的禁书库被摧毁，已经没有坚持的意义了。”
“可那……如果你想要的是书和房间的话，我以后会给你建造一所大书库的。”
对昴的承诺不加回应，碧翠丝盯着昴的眼瞳，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你想要结束贝蒂的痛苦吗？”
“结束了你的痛苦，剩下就是幸福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那就告诉贝蒂吧。你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闻言，碧翠丝的眼神灰暗下来，身形向后一步，离得帕克更近了。
“好——了。别为难昴了。昴，不用在意贝蒂的话哦。”
罗兹瓦尔插入了话题，小丑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因为你不是那个人，你只是菜月昴而已。”
“喂喂喂，不要做谜语人啊，给我把话讲明白啊！”
但小丑对疑惑不做解释，他笑着对昴说道：
“菜月昴，我以梅扎斯家主，世代传承的罗兹瓦尔之名在此宣告——你被开除了。现在离开宅邸吧。”
“诶？现在？”
“是——的。毕竟爱蜜莉雅大人已经逝去，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已经消失——了。”
“难道说，你也想像面前这头发狂的老父亲一样，毁灭世界吗？”
说着，小丑眨了眨眼睛。
昴看看罗兹瓦尔，看看帕克，不甘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说的没错，昴儿，是时候该离开了。这里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出言之人，是因失血过多而名正言顺装作昏迷的乐仁，这边吵得激烈，再不清醒就有被怀疑归西的可能。
而光听就足够带劲，亲眼目睹这一幕更是令人身心愉悦。
“乐仁，你没事吧？”
见到发小苏醒，昴急忙劝止对方不要动弹，免得伤得更重。
为了能够更好地拖累兄弟，乐仁特意把自己的两条腿改成了开花火腿。
惨烈程度堪比铁头功被踹腿。
所以他颇为无奈地说道：“我这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
“……也是。”
既然决定要离开，就连帕克也在等待着他做出决定，毫不在意昴是去是留，那至少要尽可能地带上更多的人。
昴看向碧翠丝，对方立刻别过头去，把头埋在帕克的皮毛里。
显然是因为刚才没有从昴那里得到想要的答复，心灰意冷的她对现实已经无心过问。
叹了口气，知晓萝莉师傅心意已决，就算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昴儿担忧地看向发小，提议道：“……让我来背你吧。”
乐仁点了点头。
背起兄弟，昴叫醒了仍在愣神的雷姆。
“雷姆，现在是逃跑的时候了，别再发愣了。”
雷姆如梦初醒，眼前的世界空空荡荡，没有姐姐大人就像小学里面没有小学生一样。
还有什么意义呢。
在场之人，距离帕克心境最近的，无疑便是她了。
“……姐姐大人说，要好好照顾昴，不要记恨他。但我的心情怎样都平复不下来。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向我伸出援手吗？”
“虽然你确实是个很过分的女孩子啦。但是叫我见死不救，对不起，我做不到。老爹如果听说我干这样的事情，肯定会一巴掌把我扇到地上的。”
“所以放心吧，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记恨你哦。”
说到这里的时候，昴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的，毕竟不久之前他还像嗜血观众一样高呼让雷姆去死。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在乎这种事情，她呆呆地愣神，直勾勾地盯着昴的脸颊。
最后雷姆叹了口气：
“真是个笨蛋啊……难怪姐姐大人会这么宽容你。”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微微欠身：“雷姆，就送客人一程吧。”
“喂喂，我怎么又成客人了。”
“昴君，刚才被罗兹瓦尔大人开除了吧。”
雷姆语气难得焕发一丝灵气，犹如回光返照的病人一般。
女仆就算昏迷，也会把主人的话语尽数纳入耳内噢。
……
眼睁睁地看着三人离开，帕克没有阻拦，这是作为强者的骄傲，不在乎弱者的挣扎。
它略有所思，到底是低头对妹妹说道：
「碧翠丝，临行之前，你还有事情想做吧。」
“哥哥大人，那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
「至少要让自己安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