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若只是教内叛乱,她还有一线周旋的机会。
可曲青丝插了手,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那个疯女人从来不会只要半个五仙教。
她要的,是整个南疆,是所有人的命都攥在她掌心里。
最要命的是,当年曲青丝败走时,修为便已达超一流巅峰。
如今十数年过去,谁也不知道那个疯子有没有突破到绝顶之境。
蓝凤凰掂量了一下自己,哪怕现在把应素素也算作战力,真遇上曲青丝本尊,也是毫无悬念的十死无生。
蓝凤凰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敬之。
小和尚依旧安静坐着,清俊眉眼被晨光映得干净无尘,仿佛这世间所有血腥算计都与他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几次三番挡在她身前。
蓝凤凰心口莫名一酸。
她不怕死。
可她不能拖着他一起死。
蓝凤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
她抬手替林敬之拂去袈裟边角沾上的一点草屑,动作很轻。
下一刻,她又冷着脸收回手。
本命金蛊在体内不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抗拒离开那股玄妙的气机。
她强行压下那点不舍,冷着脸开口。
“小和尚,你听好了。”
林敬之抬眸。
蓝凤凰别开眼,不去看他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
“接下来追杀我的,不是外头那些杂碎。曲青丝的人,比他们可怕百倍。她若亲自来,我未必护得住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所以你现在就走。离开南疆,回你的寺庙去。出了这个棚子,你我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这话说得狠。
可她攥着银铃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应素素跪在旁边,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赶他走?
蓝凤凰是不是疯了?
这位爷哪里是什么小和尚,分明是披着袈裟的活祖宗。
曲青丝再狠,遇上他也未必够看。
更何况,这人身上那股道韵玄妙得不像凡物,哪怕只是靠近片刻,都能让她体内蛊力松动。
这种机缘,蓝凤凰居然往外赶?
应素素急得心里冒火,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来。
她只能低着头,在心里把蓝凤凰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敬之看着蓝凤凰强撑出来的冷脸,心中只觉好笑。
这只小凤凰,明明舍不得,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有趣。
实在有趣。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一路扮猪吃老虎跟在这只小凤凰身边,眼看着好感度越来越高,都快能上手捏了,怎么可能现在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华山那边,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离开华山也有段时日了。也不知宁师娘那温婉动人的丰腴身段瘦了没有?”
林敬之脑海中浮现出宁中则那成熟妇人水润熟透的模样,眼角眉梢的春情,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火热。
“眼下我体内半步天人的境界,正缺庞大的内力来填补。刚好借着这个由头回一趟华山,找师娘好好‘深入交流’、‘切磋武艺’一番。不仅能一解相思之渴,还能借着双修炼化,快速恢复巅峰战力。简直是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为了顺理成章地留下,继续这场有趣的攻略游戏,林敬之神色平淡,装出一副仔细回忆的模样。
他恰到好处地抛出诱饵,声音温润如玉:“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差矣,小僧哪也不去。”
蓝凤凰心头猛地一跳。
她皱眉,语气凶了几分。
“你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你跟着我会死。”
林敬之望着她,眼神清澈,像一汪不见底的泉。
“佛门弟子,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蓝凤凰呼吸微滞。
林敬之又道:“况且,女施主要找的天地异象,小僧或许知道一些线索。”
蓝凤凰眼神立刻变了。
“你知道?”
应素素也猛地抬头。
林敬之点头。
“前些日子,小僧云游至华山。那一夜,朝阳峰上紫气冲天,异彩横空,整座山巅都似被霞光笼罩。”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讲一桩寻常见闻。
“若女施主要寻引发异象之人,华山或许便是去处。”
蓝凤凰怔住。
华山。
中原名山,五岳之一。
若那位高人当真在那里,她便有了一线生机。
可比起这个线索,更让她心绪不稳的,是林敬之那句“小僧哪也不去”。
他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是从未考虑过抛下她。
蓝凤凰胸口那股闷意忽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她立刻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傻和尚,真是个死心眼。
怎么赶都赶不走,非要跟着我送死……
罢了罢了,既然华山有那位高人的线索,那就勉为其难顺路带着他好了。
本座绝对不是舍不得他!
更不是被他的皮相迷惑!
我只是……对,我只是为了借他身上的气息温养本命金蛊罢了!
他就是个好用的药罐子!
找好了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蓝凤凰只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她再看向林敬之时,目光越发柔和,连带着身上那股苗疆妖女的狠厉之气都消散了不少,反而透出一股小女儿家的娇嗔。
“既然你非要跟着,本座便大发慈悲带上你。”
林敬之含笑合掌。
“多谢女施主。”
蓝凤凰瞪他一眼。
“少谢得这么早。路上你最好听话,不许乱跑,不许逞强,更不许随便对别人发善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真遇上危险,就躲到我身后。”
林敬之垂眸。
“小僧记下了。”
应素素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
躲到你身后?
教主啊教主,你是真不知道自己身边坐了个什么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
只要这位爷不走,她就还有机会蹭那点玄妙道韵。
若运气好,说不定突破的机缘就在这一路上。
应素素立刻摆出一副忠心模样,膝行上前。
“教主,属下愿戴罪立功,随您前往华山。一路之上,端茶倒水、探路警戒,属下万死不辞。”
蓝凤凰斜睨她一眼。
“你倒是会挑时候表忠心。”
应素素把头埋得更低。
“属下是真心悔过。”
蓝凤凰冷笑。
“你是不是真心,本座懒得听。你这条命暂且记着。若敢再耍花样,本座先把你炼进蛊坛。”
应素素背脊发寒,忙道:“属下不敢。”
林敬之坐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二人,唇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以为自己带着累赘上路。
一个以为自己抱住了救命机缘。
倒也有趣。
三人在破旧渔棚里很快收拾妥当。
蓝凤凰重新系好腰间银铃,又将几只蛊瓶藏入袖中。
她动作利落,眉眼间仍有教主的冷艳狠劲,只是偶尔看向林敬之时,目光会不自觉软下一瞬。
应素素则殷勤得过分,一会儿检查水囊,一会儿整理包袱,连渔棚门口的烂木板都恨不得替林敬之踢开。
林敬之慢条斯理地披上大红袈裟,佛珠垂在腕间,整个人清贵又慈悲。
晨光终于越过芦苇荡。
风从水面吹来,将昨夜残留的血腥气一点点卷散。
蓝凤凰站在渔棚外,望向北方。
“从这里去华山,路不近。曲青丝的人若追来,途中少不了麻烦。”
林敬之温声道:“路远些,也未必不好。”
蓝凤凰皱眉看他。
“哪里好?”
林敬之微微一笑。
“路远,便能多看些人间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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