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箱内铺着深紫天鹅绒,嵌着一只六边形封存箱,顶上是透明的,中间悬着一枚极漂亮的源质。
高登眼里,立刻亮起诱惑力十足的光芒,让人魂不守舍。
它像一颗半透明的紫红宝石,犹如玫瑰与夜色的混合,内部长着细丝般的荆棘纹路。
高登舌尖泛起一股淡淡的咸味,仿佛有一滴泪水滑进嘴角。
【闪耀的小型源质——“悲伤与荆棘”。可唤起那些疼痛而悲伤的记忆。越痛,越不肯松手。】
高登饶有兴致。
“漂亮吧?”辛克莱微笑,“这枚源质是从南方大陆进口的稀有品。”
“很漂亮。”高登承认,“您打算怎么处理?”这种源质很明显不适合炼入。
“把它做成胸针,送去诺里奇街一家珠宝行。那边想要一件救难节主题饰品。慈善、优雅、适合寡妇。”
高登已经看到了那画面。
寡妇戴上胸针,然后哭个不停。
想到亡夫生前的种种不是,哭得更伤心了。
“源质不是彩色的石头,不能觉得好看就觉得它一定对人类有益。”
“你现在说话有点像温斯洛教授,只是年轻了四十岁,穷了四十万倍。”彼得开口。
“……维克先生不赞成这项设计?”辛克莱皱眉。
高登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看那枚源质,装作认真观察,表现得像个正在寻找证据的专业人士。
“这个封存箱放源质多久了?”高登问。
“从海外运来就是这个样子,大概已经过了四个月。”
“想检验源质特性,也有办法。”
“愿闻其详。”
“源质会有微弱灵性放射。时间足够,周围材料会留下沉淀。可能是一块布,也可能是空气。”高登说,“彼得,过来闻一下。”
彼得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是我?”彼得问。
“因为你是本校经验丰富的研究员。”
“研究和闻源质之间隔着一条比黑水河还宽的河。”
“可以,那我们再坐六个小时等教授回来。”
“你怎么不自己来。”
“我又不急。”
“……我闻完会怎样?”彼得看了一眼墙上的黄铜钟,显然还有事。
“理论上,只会产生轻微情绪反应。”
辛克莱把六边形封存箱打开。
冷空气从匣中逸出,彼得用扇闻法扇了下。
一秒。
两秒。
彼得面露悲伤。
他眼中的不耐烦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遥远、深沉而又复杂的悲伤。
“我想起索菲娅。”彼得慢慢地说。
“谁?哪个大美人?初恋?”高登好奇。
“我小时候养的一只鹅。它很凶,只认我,追着村里邮差啄。有一天我奶奶说它走失了。”
“很遗憾。”
“晚上,家里做了大鹅汤。我喝了两碗,然后去厨房,看到索菲娅的脑袋放在桶里。”
办公室安静片刻。
高登表情沉痛。
辛克莱也表情沉痛。
“索菲娅还挺好喝,土豆很好吃,白菜也很好吃,而且撒了盐……”彼得神游天外。
“非常感谢你的牺牲,彼得。”
“我恨你。”
“恨我说明你情绪功能完整,很好很好。”高登同意。
辛克莱却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
“确实……这是会带来悲伤的源质,我也猜它有这种性状。”辛克莱琢磨。
“不只是悲伤。”高登的语气十分专业,“注意彼得的叙述。他没有只想起索菲娅……那只鹅的死,他还补充汤好喝,还记得喝了两碗,记得奶奶撒谎。你看,这情绪里有依恋、有羞愧、有疼痛,还有一种不愿放开的回味……如果只是悲伤,彼得一定遇到过比这更痛苦的事。”
“……”彼得瞪了一眼高登。
“对!这很重要,不愿放手的是大鹅,还是它的味道?还是你那回不去的童年?”辛克莱追问,也开始思辨内容。
“……请你们别再提索菲娅了……”彼得把咖啡一口灌下去,试图用苦味冲掉童年的大鹅。
高登指向那枚美丽源质。
“总而言之,如果做成救难节胸针,佩戴者一定会很悲伤。至于优不优雅,取决于她哭的时候鼻涕多不多。”高登总结。
“所以不能给珠宝行。”辛克莱表情严肃,“不适合日常佩戴,也许在葬礼上会有用。”
“不,听我一句劝,可以给警署和调查局。”高登道,“让那些犯人想想这辈子多荒唐。”
是啊。
辛克莱眼前一亮。
这是一种能唤醒苦涩回忆、放大悲伤的力量,用在审讯场合,说不定有奇效。
很多人能受苦,能硬扛严刑拷打,可半夜想起一件后悔的事,精神未必受得住。
辛克莱收好箱子,认真打量高登。
“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线索了。钟楼街,辛克莱灵性工坊。维克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请你看几件半成品。我现在得回去工作,今天有个猎人给我送来一个小源质,我需要尽快处理。”
格雷动作真快。高登心想。昨天还在谈价格,今天已经把东西送进工坊。
“性相十分扭曲,适合做子弹?”
“爆瓶可能更合适……啊,您怎么知道?”
“没事。慢走。有空我会造访。”
灵性工匠意味着加工和改造源质的技术,他很乐意接触相关人士。
辛克莱起身收起手提箱。
彼得送辛克莱出去。
此事让他食欲忽高忽低,一会儿想为逝去的童年而哀哭,一会儿想问问城里哪里卖炖大鹅。
走廊上,辛克莱反复想着高登·维克这个人。
温斯洛教授的助理?
这样的判断力,不一般。
当然,长期在温斯洛教授身边,耳濡目染也是有可能的。
他心里悄悄记住了“高登·维克”,作为值得结交的人。“彼得·格什科维奇”,教授的另一个助理。还有“索菲娅”,一只被人爱过的大鹅。
……
高登在温斯洛的办公室睡到晚上八九点,他睡得很沉。
“咦?”温斯洛教授回来。
他没有立刻叫醒高登。
看到高登在沙发上躺着熟睡,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教室和老师的办公室里睡到天昏地暗,脑海中全是梦和远大理想。
温斯洛在椅子上坐下。
“早上……晚上好。教授。”高登感觉有人靠近,从待客区的沙发上睁眼。
“等我这么晚干什么。”温斯洛教授将一本手稿放在桌面上。
“日常问候。”高登揉了揉脸,其实是想问古代拓片和渔王,“但我的事可以稍后。那是啥?”
“试稿,《洛格里斯皇家学会期刊》。”温斯洛语气淡然,手却一直忍不住抚摸它的封面,“我们的‘析出物定向诱导深爪魔实验’,作为短篇通讯过审了。我今天跟其他学者们聊了一整天。”
高登清醒了。
《洛格里斯皇家学会期刊》是学术界的圣殿,它刊登最前沿的研究成果,是区分一流学者和三流笨蛋的关键。
那篇关于银鱼匣析出物的实验,竟然要发表了。
定向诱导,他当初只是跟伯爵开个玩笑,可现在它真的写进了学术期刊!
温斯洛教授表情仍然平稳。
但高登看得出来,老头很高兴。
进来三分钟,温斯洛已经抚摸手稿好几回了。
这是学术生涯日常刷战绩的重要一环。
“恭喜教授。”高登点头。
“不只是我,还有你。”温斯洛笑了笑,“样本来自你,初始判断来自你,实验记录你也参与了。高登,这是你和帝国学术界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刊行时,请把我描述成不愿透露姓名的助理。”高登道。
“当然。当然。没必要徒增风险。”温斯洛看到他的咖啡袋子变矮一截,“……白天有人来过?”
高登说了下灵性工匠、悲伤与荆棘,还有索菲娅。
“啊,辛克莱。”温斯洛若有所思,“他是本校毕业的,上过我的课。那孩子不适合留校。他受不了委员会、答辩和蠢问题。但他有一双很稳的手,和你一样。另外,他擅长把源质制作成对人类很有用的东西……这都有助于我们追逐真正重大的命题:寻找源质的真相。”
“源质的真相?”高登也很好奇。
他的眼睛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信息,甚至能直接辨认某些特性,发表高谈阔论。而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源质力量。
还有那头长得像黑山羊的异魔,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最古怪的异常之一,事后被彼得不知道丢进了哪个焚化炉,而它留下的问题,却还活在世上。
第三十九章 学术传承
温斯洛最后一次抚摸桌上的手稿,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净镜片,重新戴上。
“高登,”温斯洛严肃地说,“我们现在只能从反应倒推本质,有心无力。我希望你去做一件难而正确的事……把源质的真相剖开给人类看,在这个纪元结束前征服源质的奥秘。”
“教授,我确实想探索真相。”高登道。
“很有志气。”温斯洛说,“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参与异魔解剖,看到那头恐怖的霸烙魔,胸腔里长着巨大异形的心脏……周围的人都惨叫、尖叫,巴不得躲远点。我则在原地继续下刀。”
“而您一点也不害怕!”高登肃然起敬。
“不是,只是他们跑得太快,把门堵住了。”
“……”
温斯洛略过这个细节。
“总之,我那时候只想,如果一个东西能被掏心掏肺,那我们就能对付它,人不能永远活在恐惧里。”
高登想起莱斯泵站里的哈罗德,想起他那狂热的模样。
现在回头看,哈罗德很恶心,很危险,但……是的,他可以被战胜,可以被砸成酱。
而温斯洛这一生,估计解开了数不清类似的秘密。
“教授,您还年轻。”高登道,“还能发很多顶级论文,让同行睡不着觉。”
上一篇:综武开局群芳录天下女侠一一品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