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他离开后没一会儿，就从旁边亭子上面的阁楼上走下一对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的夫妻。
他们两个人的食指上都有着洛天明想要看到的硬茧子，甚至虎口处都有反复开裂又愈合的伤痕。
一见到这两个人，餐桌上的夫妇立马退了下来：
“老爷~”
他们恭敬地像是要把头埋在胸口。
威严的男人没有说话，女人用冷酷的声音说道：“东西他收了吗？”
像是会计的男人：“这个……他的要求比较奇怪。”
“少校想要一些勋章，那些铁片都不知道丢到什么犄角旮旯里去了，得让人先找出来。”
威严的女主人说道：
“不怕他要的东西奇怪，就怕他不收。”
“只要他拿了这些东西，就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那些徽章找得到就找，不行用钻石黄金什么的伪造也得送到他手上去，明白了吗？”
“是，夫人！”
“切——~”
餐桌边上，一位青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哪儿来的土包子，随便给点铁片就打发走了！”
其他人显然很赞同这一点，于是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
只有威严的男主人，面色依旧严峻。
身旁的夫人道：“老头子，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了，附近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把你吓到了。”
“怎么生意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
会计也附和道：“家主，从今天这人的表现看来，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要不……咱们继续尝试着干以前的事情？”
“……”
他指的是把联盟‘货船’继续装作被巨兽袭击，然后走私联盟货物的事情。
近期，航运家族的一些主顾、尤其是木星分离主义阵营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大量有关食物和燃料的订单抛售在黑市上，让人看得眼馋不已。
“……”
面前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主人没有立刻答应，他用食指按了按自己不安跳动的右眼皮，随后发出叹息：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就把时瑾那个丫头给我带回来。”
“……”
他这句话一出口，就直接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女主人的身形像是锈了的发条玩偶一样，宴会上的那些少年少女们嘴巴里像是塞了沙子。
“好好的……提起她来干什么？”女主人有些不喜道，“她想要自由，我们从来就没管过她。能给的都给了，但她却不愿意为家族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比起那个祸害，你更应该看看咱们现在的孩子们。”
男主人：“……”
不提这个还好……
看着这一屋子花花绿绿的，他就来气。
第166章 辐射病
离开这座私人宅院之后，洛天明没有立刻回到港口。
这期间应该有不少人是看到了他的身影。
洛天明还故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好让他们确定自己是从航运家族里自己走出来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在即将到来的情报科调查中，证明自己的清白。
洛天明受贿了吗？
这里的人都明眼看着他空着手在门口傻站了近一个小时，有些人甚至以为他是被航运家族赶出来的呢。
所有人都能替他作证……至少贿款没在他身上。
“……”
做了足够的戏之后，洛天明重新踏上了去港口的路。
刚一回来，他就听到武见妙有些郁闷的声音：
“舰长，你能‘过来’一趟吗？”
她似乎还在冰冻罗非鱼号的医务室里，这会儿应该还在对时瑾进行治疗。
洛天明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之后，通讯那边传来了漫长的叹气声。
武见妙苦恼地挠了挠头说道：“她似乎不肯接受治疗，本来这种的病人我也会放着不管就是了。”
“但我实在是太好奇她身上发生的状况了，如果这个病例得到治疗的话，人类的医学史又会获得一大截的进步。”
“所以，你能不能来劝一下她。”
洛天明：“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
挂掉通讯之后，洛天明立刻就来到了冰冻罗非鱼号上。
刚开始，门口的人还十分警惕地看着他，当刘嬷嬷来了之后，他立刻被领入了防护严密的医务室当中。
在进去之前，这位嬷嬷让他先做好心理准备。
“小姐目前的状况不太好……”她有些担忧地说道，“之前的时候清醒了一段时间，随后只要一发烧，就会昏迷过去说胡话。”
“她现在难得清醒……但就是不同意医生做手术，还说别在她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嬷嬷像是抓住救星了一样抓住洛天明的手：“请您一定要劝说她改变主意。”
“还有，您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看到小姐的样子，请您……”
洛天明拍了拍她的手，让这位嬷嬷放心。
随后他带上了专用的防护口罩走入了‘无菌间’
“……”
撩开透明的帘子，内部的空间只能用狭小来形容。
并不是空间本身狭小，而是因为这里面塞了太多的仪器，让那张几乎不能翻身的洁白病床显得渺小了。
核磁共振仪、血液透析仪、全自动采血化验机、体外膜肺氧合机、全身监护仪，数不清的微量注射泵管线从她身体里穿出……
“……”
而且这些设备看上去都有些日子了，时瑾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当他向床上望去的时候，饶是从前哨站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也会不免动容。
第一眼看到床上，你会刻意去避开那种存在……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会让你在发现‘尸体’时产生警惕。
但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似是而非的‘尸体’：除了那头美丽的黑发，其他再没有任何能辨识的部位。
与其说是身上缠满了绷带，倒不如说这是个绷带制成的人偶。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绷带外面……那无神的眼眸似乎锁定了站着的洛天明。
紧接着——
嘀嘀！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传来断层后的警报声，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淅淅沥沥流了下来。
“……！”
或许是因为麻醉药的效力已经过去了，她身上刚换好的绷带又染上粉红色。
洛天明轻声说道：“别担心，我在这呢。”
“……”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时瑾觉得自己原本剧痛的身体，疼痛感竟然完全消失了。
她试着让自己的喉咙发声，出来的却是沙哑的回应：
“你……怎么会在这儿？”
洛天明：“医生说你不肯接受治疗，所以我就来了，你现在怎么样？”
时瑾：“……如你所见。是不是失望了，在面罩下面的并不是个美女，而是个浑身腐烂散发臭味的烂肉。”
‘……’
她的话一下子让洛天明没了开口的机会，两人沉默了有一会儿，还是他率先开口道：
“对了，今天航运家族的人请我去吃饭了。”
时瑾：“……”
他这句话简直不合时宜到了极点。
洛天明：“那些人还要贿赂我来着。”
听他的口气，好像很不屑一样。
时瑾这才缓缓开口：“他们……拿什么来贿赂你了？”
洛天明用开玩笑一样的口吻道：“唔，黄花梨的木串？还有什么老掉牙的留声机……我说我想要勋章，他们说得再找找。”
时瑾也配合着说道：“那你可亏大了，他们似乎有一整套黄花梨的家具，那个柜子才值钱呢。”
“当然，最值钱的还是武器……这年头武器才是硬道理。”
洛天明笑道：“既然你这么了解，要不等你好了之后，替我去把把关。”
对于他的调笑，时瑾不以为然。
然而洛天明却是认真的：“说正经的，对于那些古董什么的，我一点儿也不了解。这条走私线路估计以后要变成正式的贸易节点，正好来一个有能力管理这地方的人，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时瑾：“您认真的？！”
洛天明：“嗯，估计这会儿我留下的那些手尾已经启动了，情报科的人正快马加鞭地赶来这里吧。”
“等他们到了，当地的航运家族就要倒大霉了。”
时瑾迫不及待道：“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洛天明：“我要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过几天，然后再搞突然袭击，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瞬间是最绝望的。”
“……”
过了一会儿，时瑾满足地喘了口气说道：“您真坏~……不过我喜欢。”
她或许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洛天明沉默不语，随后时瑾主动说道：
“嗳，想知道我为什么恨航运家族的人吗？”
洛天明：“嗯。”
时瑾：“我这幅身体……都是拜他们所赐。”
“你听说过‘辐射病’吗？”
洛天明点了点头：“知道，因为核污染而导致的病，很致命……”
时瑾：“也没那么致命，”
她说这话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
洛天明略作思量道：“可你不像是长时间在高辐射地区工作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活不过……”
“六个月？”时瑾的眼睛瞪大了望向天花板，“我倒是宁愿希望自己没活这么久，那我就不用一出生就遭受这种折磨了。”
洛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