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你这时候不是还在坐班吗？”妻子大声地问他。
“听我说，听我说！”工人努力安抚。
“你又逃班回来干嘛，不知道我娘俩儿今天还指望你带回来的食堂餐呢吗？！”妻子有些温柔地摸了摸轻微隆起的小腹。
然而这却让这个工人眼眶里的泪珠不停打转，他抓住妻子的肩膀大吼道：
“仔细听我说！小声一点……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关上所有的通风窗口，然后把我们能找到的食物用薄膜包起来。”
“你戴上橡胶手套，用湿抹布把房间里的所有角落都擦一遍，然后把抹布丢得远远的，衣服不要跟邻居家混着洗，所有衣物都得拿蒸汽烫一遍。”
“不要去买街上的食物，如果可以的话……拿出我们的积蓄，去港口买其他站点的食物，对方来自越深海域的就越好！听到没有！”
岂料，妻子大怒地骂着他：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攒下点钱！”
“不是不是！”工人泪流满面地看着她，“这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亲爱的……家里还有碘酒吗，用碘酒兑水擦身体，每天都要！”
“你……”妻子看着他有些愣住。
但随即，她很快就知道自己丈夫的害怕来自何处。
两人看上去并不怕冷，走了进来，他们的腰间带着电棍，身后背着一把步枪。
是安全官。
“瓦西里·阿列克谢夫·鲍里科维奇……”他们喊出了她丈夫的全名，“你违反了保密条例，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
这个女人如遭重击，她立刻将自己的丈夫护在身后，如同一头绝望的母狮般怒吼道：
“不！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工人之前还很害怕，但现在他表情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挣脱了妻子的怀抱对着两人大喊道：
“见鬼！你们这些‘告密者’的走狗！我不怕你们！”
“你们拼了命瞒着我们，妈的——木卫二联盟都是一群畜生，出了事你们现在还想瞒，老子看见你们藏起来的盖革计数器！17.82！那是辐射！不是你老娘的出轨次数！”
“……！”
周围凑热闹的人听见这个消息被吓得脸色苍白，当然大多数人还是没能理解辐射17.82伦琴代表着什么。
两个安全官抽出腰上的电棍，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的工人来点教训。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道广播，救了他的命。
站点广播——
‘这里是塔台……来自‘集结地站点’鹦鹉螺号靠站，停靠在六号气闸，请目前所有的工人和士兵集结在港口……如果有闲暇的人也请来这里帮忙搬运物资。
‘重复……这里是塔台，’
工人瓦西里当即跪在地上祈求道：“圣母在上，终于来了一位能顶事儿的了。”
“……”
第353章 不存在
六号气闸门前，由于刚刚的广播，前来这里帮忙搬运的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尽可能快地往前走到鹦鹉螺号的气闸前，在这里接手传送带上滚落下来的物资，有些重的需要三四个人一起努力搬运。
他们需要运输的距离并不远，就在气闸港口的一处开阔地上。
刚搬运下来的货物堆积在脚边，立刻就被更漫长的领取救济的队伍给领走，只有帮助了搬运物资的人才能在这里排队。
精明的审计员今天不再核查工厂的生产效率，而是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面前核查着每一个人应该领的物资。
审计员推了一下眼镜，看着面前有些饥瘦的女子递交上来的材料询问道：
“你的丈夫是瓦西里？工人家庭……家里几口人？”
“两口。”她有些忧心地回答。
审计员看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随即拿起笔一划：“算四口人吧，领取一周的食物量，本该给你们16公斤应急食品，其中两公斤给你换成了合成奶粉，那东西没什么人要，可以吧？”
“……！”
面对如此慷慨的举动，她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们是不是领了过多的东西啊？”
审计员从手边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说道：“放心吧，这次送来的货物很足。如果不是担心你们一次性拿回去太多放坏了，本该直接给你们发一个月的食物，这次先分成七天领取一次吧……唉，联盟可给不了你们这么多食物，连上个月的薪水都还没发下来呢。”
听到后面这句牢骚，她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么做，不会有什么事吧？”
审计员：“找那位‘煞星’的麻烦？那些只会告密的王八蛋命还不够硬……行了，少操心那么多，先把这一个月过去再说。”
“那边，给我腾出一个推车来……这是个孕妇，瞎了眼吗？！”
“……”
即便有三列分发救济品的队伍，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物资领取。
人们都忍饥挨饿了太久……
其他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索洛维耶夫少校正热泪盈眶地抓住洛天明的手，胡子拉碴的脸上难能可贵地露出了笑容。
“洛少校，你这次到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这次，他带来的十吨半物资对现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新莫斯科站至关重要，至少可以解决当前他们发不出任何薪酬的窘境。
有了物资，工人们才愿意全速开工，生产线源源不断地生产商品，那些潜艇才会愿意来到这个已经被辐射笼罩了的站点。
忽然间，索洛维耶夫少校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在红星站的时候，他们仿佛也面临了一样的窘境。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洛天明，“木卫二联盟这次派你送物资来，有提到什么生产指标之类的事情吗？”
洛天明：“……”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带来的物资太丰盛了，不仅有摩螺克奶这种稀有物资，还有未加工过的小麦，鱼肉淀粉午餐肉罐头、打碎了的果蔬粉。
如果不说的话，索洛维耶夫还以为这是什么专门供军官级别的物资补给。
然而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洛天明从【袖珍世界】当中拉出来没人要的东西：
摩螺克奶本身就有一股奇怪的鱼腥味，现在有了牛奶这个代替选项之后更是没人看一眼，所有的奶仓都制备成奶粉还剩了好几吨呢。
小麦更别提了，用来酿麦芽威士忌都够几个人喝一辈子了。
至于午餐肉……原本洛天明想的是直接把处理好的冻干鱼肉给他们算了，但他又转念一想：还得去找‘露西A梦’造一条二氧化碳制造淀粉，搅拌机混合鱼肉，蒸汽消毒罐头封装的自动生产线。
纯属给自己添麻烦。
不过，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如果他单纯发肉，不仅没办法解释这些鱼肉的来历，还会遭到仓库审计人员、下层军官的层层盘剥以及特权阶层的资源垄断。
换成这种午餐肉罐头，他们就没那么想要了……虽说如此，那罐头的味道洛天明也是尝过的，口感上像是鱼肉火腿肠，里面的鱼腥味除非用大量的油去压制，否则还是很难下咽。
当然，这对他这种味觉敏感的舌头来说的确是难以下咽，但对那些饱受木卫二联盟糟糕经济状况影响的底层人民来说，这都算得上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果蔬粉……这东西真不多见，连洛天明那边都供不上吃才搞出来的这东西。
“……嗯，是洛少校你动用关系弄来的这些物资吧？”索洛维耶夫少校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他还在担心洛天明因此而受罚的事情。
洛天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是我个人的关系，联盟官方那边随他去好了～”
“嗯，现在联盟的官方正在忙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没空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懂我懂……”
索洛维耶夫少校虽然是这么说，可他的表情显然是越说越失望的。
对于现在联盟的不作为，他似乎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所有人，在这个站点他们有这样的能力，那些明显不怀好意想要打听他们谈话的‘告密者’，从刚才开始就有意地打探他们的附近。
不过，这里终归还是他们的地盘，站点内部有许多只有洛天明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径，他们发现了一个专门供过去高官们紧急避难的通道，只能容纳两三人的小型电梯一路通到最下方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索洛维耶夫少校直接打开广播，旋钮开到最大：“行了，这样就不怕被人偷听了。”
他从桌子上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片。
洛天明看到了药瓶上的标签，是碘片。
索洛维耶夫少校拿着药过来问道：“要吃吗？虽然吃了也不一定有多少效果就是了。”
他摇了摇头，辐射对现在的洛天明来说毫无作用，除非是核弹爆炸中心的核辐射，否则就现在这种程度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辐射都已经蔓延到这个地方了，为什么还不搬走呢？”
辐射笼罩在这个站点外面对洛天明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少校现在的做法，碘片这东西勉强在低辐射的地方还有用，一旦超过目前这个数值就很难有效果了。
况且碘片是用来防止人体吸收核泄漏产生的碘同位素的，单纯对抗辐射还没有牛奶有效果。
“……”
对此，索洛维耶夫用满是疲惫的目光看着他说道：
“洛少校，你知道吗……只要我们把盖革计数器关了，我们就可以装作不存在辐射这回事儿了。”
第354章 理想者
“……”
索洛维耶夫少校的说法，洛天明也不是没听说过。
不过多半都是在核电站和堆芯附近值夜班喝得醉醺醺的保安身上听来的，诸如此类还有什么铅板内裤保护后代、伏特加防辐射之类的醉话，那些都是醉鬼们为了不想听身边时刻响起的滴滴答答声音而说出来的借口。
没想到竟然能从索洛维耶夫少校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因此，洛天明有些惊讶地回答道：“少校，您喝醉了吗？”
“哼哼，连你也觉得这是醉鬼才会说出的话……”
索洛维耶夫毫无征兆地暴怒道：“可我从联盟上级那儿听来的就是这种醉话！！”
“报告提交了一遍又一遍，申请书永远石沉大海，找军事部门对方说这是避难委员会的管理范围，找到委员会又说没有军方的许可证不能轻易启动搬迁。”
“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人家踢来踢去，苏卡不列！！”
“……何况还有情报科这帮畜生，要求我严格保密，去TMD保密条例，去TMD告密者，如果是在之前的时代，我早就找亲卫队把这些混蛋拉过来挨个枪毙了！”
“……”
索洛维耶夫少校对于目前的木卫二联盟非常的不满，尤其是蜜格拉掌权之后，联盟内部成立了各种多余的委员会，使得官僚主义进一步蔓延开来。
目前，他已经提交了数次的站点搬迁报告，可每次都石沉大海，就算少校亲自找到负责人，那些家伙给出的理由非常牵强……想想也能知道。
新莫斯科站之所以没人愿意接手这里的搬迁工作，其主要原因就是这里有非常多的人，联盟一时之间找不到能安置上千人的站点。
外加上站点内部有大量搬不走的工业生产线，联盟自然不愿意抛弃这些来之不易的重工业。
毕竟这个站点算是现在整个联盟的兵工厂，所以采取的办法就是能拖就拖，尽可能榨干这里最后一丝价值。
即便辐射已经蔓延到站点，木卫二联盟也尽一切办法封堵消息，并且告诉他们辐射本身并没有那么危险。
一直以来，辐射都被各种宣传所妖魔化，实际上生活在十几伦琴到一百伦琴辐射范围内的人，皮肤并不会当场就烂掉。
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的直接死亡人数是31人，不过受其影响的人数超过了60万人。
辐射对人体的伤害是累积的，它就像是一把能射出无限动能子弹的枪，在你开始承受辐射的那一刻就发射出去。
可能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又或者它压根追不上你。
但总有一天：或许是十几年后的癌症，又或者几年后看到妻子b超当中畸形的胎儿，又或者几个月后突然的某次心悸，它总会精准地命中你。
所以，辐射环境下并非不能生存，只是人要面临巨大的精神压力，以及那颗不知道何时会击中你的‘子弹’
“……”
听到了这么可怕的未来，索洛维耶夫少校立刻大怒道：
“妈的，就算要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我也得强行推动站点搬迁，不能让惨剧发生在我这里！”
洛天明觉得有必要让少校知道些现状，于是他悲观地说道：“就算你抓住了那个避难委员会的委员，然后用手枪对准脑门上来一枪，那些人也只会说你的枪是‘走火’了，无论怎样他们都会保住你，因为你是现在唯一能稳定住这个站点的人，他们需要你。”
索洛维耶夫敏锐地发现了洛天明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