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中将已经许可了您的要求……”
话还没说完，洛天明却突然暴起发难，单手掐住了士兵的脖子，直接将其举高脱离了地面。
他用牙缝中挤出的声音说道：“你说谎！”
“你根本没见到中将对不对，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不可能听不懂这个‘密令’当中的含义。”
“……”
表面上，这个密令是在请求物资……实际上听得懂的那些人都知道，运输xx号的潜艇一概都是在代指联盟的运兵船，这些大型运输潜艇极限可携带500人的特种部队，可携带足够武器，甚至有专门对接货运气闸的通道，可以直接投放步战车。
一旦发出这个密令，就代表着情报科发现了首都站点的情况，内战在所难免。
因此，如果莱卡姆中将得知了这个消息，是绝对不可能通过的。
那么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传讯兵已经是叛变者了。
洛天明并不打算直接掐死这个传讯兵，而是打算用他来当作登门拜访的‘通行证’
看着如同小鸡仔一样被他掐着的人，门卫大气都不敢喘就放行了他们。
他就这样一路来到了莱卡姆中将的面前。
看着这个早上他刚见过面的年轻人，光头中将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一进来，给我造成的麻烦比你在首都里随便杀人还要大，之后肯定有无数麻烦的家伙要想方设法地进来”
“你有什么非要现在必须要说的事情吗？”
洛天明指了指被他丢在地上如同烂泥一样的传讯兵，光头中将对着身边的人说道：“给名单上填上他的名字，不用等下一队列了，加个急处置了。”
“是！”
士兵拖着烂泥一样的传讯兵，走到不远处的靶场上……这里还有其他十个被带着黑色头套的人，他被绑在第十个人的旁边。
远处对应的士兵也多了一个，拿起一把有些老旧的M1加兰德，清理枪膛、校准准星、装填子弹……瞄准。
这是标准的枪毙流程。
“预备！放！”
随着旗手的一声令下，十一位士兵扣动扳机击毙了十一个人。
“……”
周围坐在地上的士兵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他们在商量那个被紧急处决的人到底是谁，究竟为什么要给他特殊待遇。
而另外一边，洛天明则看出那些士兵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有些不太好了，这说明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一直没停止过枪毙的流程。
虽然每个人也就处决了五六个人的样子，但行刑前的各种流程对他们的精神而言是反复的折磨，开枪前的确认和瞄准只是单纯的机械劳作，目的就是让他们别乱想。
可不乱想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目前正在处刑的人，可能前一天还是他们的战友、同学、长官，但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然后就被拖到这里毫无尊严的死去。
同时，枪毙现场对坐在地上观看的士兵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他们距离处刑极近，有时能听到那些被绑在靶子上犯人的一些呜咽和嚎叫，有时射手一旦射偏他们就得听着这嚎叫好一阵子。
这是一场折磨，折磨的目的是要把士兵变得冷血，泯灭他们的同理心和人性。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摆脱最近一段时间脑海里听到的多余事物，让他们重新回归到军校里那种极度纯洁的思想。
“这是在帮助士兵们摆脱宗教洗脑吗？”洛天明询问道。
光头中将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未免有些太聪明了……
“现在正在清理叛变者，”他压低了声音开口，“各个部队抓到的人都会直接送来这里处决。”
“话虽如此，可首都站点上几乎全都是叛变者，这样清理下去会没完没了，目前只是抓些严重抗命不从的人，起一个警示作用。”
洛天明再度问道：“这样不会引发哗变吗？”
“不会，”中将叹了口气道，“情报科选择在这时候把消息放出来，既是给了我们绝佳的戒严机会，也让我们更加难堪。”
“这个时候宣布戒严令，士兵们只会以为是由于‘避难所计划’宣布而进行的警备动员，心理上也没那么抵触。”
“不过避难所计划一旦发出，也就意味着我们和那些民众以及选择不相信我们的士兵彻底离心离德……该死的，死掉了伊凡那个老狐狸，现在又来了个小狐狸！”
莱卡姆中将越说越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蜜格拉枪毙了。
对于情报科和军队高层之间的争斗，洛天明并不想插手，但他来这里是想要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些士兵会渐渐被宗教说服？甚至到了所有士兵都开始叛乱了，才开始进行戒严……难道木卫二联盟就没想着进行一些思想教育吗？”
“……”
莱卡姆中将看了洛天明一眼，接着摇了摇头说道：
“你很聪明，但不会是个好的将军……”
“如果最近这段时间你关注过士兵的话就会知道，厌战情绪正在木卫二联盟当中蔓延，而且这个情况不容小觑。”
他继续说道：
“长期以来，对下层士兵的高强度动员以及最近愈发激烈的治安战，让基层以下的士兵战损率直线升高，所以他们开始厌战。”
治安战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因为叛乱和维持治安的成本不成正比，叛乱分子只要以小型团体行动，身着便服，隐藏在人群中，政府军队往往找不到可与之作战的敌人。
可前线部队却要时刻维持高饱和度状态，任何一次成功的恐怖袭击都有可能打击他们的信心，军队指挥官也要承受来自敌人的暗杀压力。
“但这一点上，木卫二联盟高层军官们的环境则稍有不同。”
“军队高层大多数都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因为袭击者的主要目的不是杀死高官，而是制造恐慌、尽可能要求数量而不是质量，所以他们不用每天面对某个要么是人肉炸弹要么是生化危机的罪犯。”
“下层士兵不管怎么打，都无法从治安战的泥沼当中拖离出来……大多数士兵都对未来绝望，而这时辐射又降落下来了。”
“避难所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洛天明有点搞不懂这说法：“你是说，下层士兵们知道联盟将要建立避难所，反而更绝望了，为什么？”
“少校，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你我都心知肚明，所谓的避难所不可能容纳所有的人类，势必会有一部分人被抛弃在外面，谁来决定这个被抛弃的人是谁呢？”
“当然是负责建造这个避难所的人才能决定……而像我们这样拥有地位的人，即便不做什么也有可能获得避难所的位置。因为这就是‘特权’。”
莱卡姆中将对此并不感到高兴，如今联盟内部军官们的特权就已经够多了，要是再让士兵们知道高层们连活下去这个选择都有特权的话，那么……
“最近，科研人员那边的竞争早就已经十分激烈了，有许多上了岁数的研究员主动退出了联盟，他们不想面临需要拼命压榨自身，以及同僚之间相互贬低对方来让自己显得重要的环境，所以才主动离开的。”
“可那些普通士兵呢，谁来保证即便人类将来进入‘避难所时代’，人们不再争斗之后，我们还需要维持大量的军队人员呢？”
“少校，那些士兵的‘叛变’是合理的……”
“士兵们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即将被抛弃，所以才联合了起来……联盟首都只是木卫二现状的一个缩小版，我们尚且能控制住内部，但谁又能来控制外面数万人的军队呢？”
第370章 忧心
之后，洛天明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一路上遇见莱薇也没打招呼，蔻蔻十分贴心地在每个人将要叫醒他的时候做出噤声的手势。
然后目送他坐在办公桌前，笔走龙蛇般挥舞着钢笔。
“……”
虽然笔尖不停地动，但洛天明压根就没去思考自己写了什么，而是专注于思考如何解开当前木卫二联盟遇到的难题。
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
毕竟如果对方是哄骗了这些士兵的话，大可以使用雷霆手段将画皮教派驱逐、武装镇压下去。
但如果是木卫二联盟在被动状态下抛弃了那些人，那你就不能指责对方接受了这部分的士兵，他们也只是想给那些无法进入避难所的人一条活路而已。
“……”
与此同时，整个木卫二也围绕着《欧罗巴人》上的消息产生了轩然大波。
人们纷纷惊讶于目前的形势，明明不久之前木卫二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要给它下达‘死期’了？
很少有人知道上层的真实环境，也只有从那些从木卫二联盟当中迁徙下来的人的口中，才能知道上面的环境究竟恶劣到什么地步。
然而这却进一步导致了讨论的声音当中，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论调。
这两种论调分别是飞船派和掩体派的主张。
舆论的分裂让这场原本还算友好的讨论变得更加混乱，飞船派和掩体派甚至互相打了起来。
所谓飞船派，就是打算重新建立火箭发射台，将人类发射到太空中来逃避木卫二这颗星球，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回到地球。
他们所倚仗的理论技术是：木卫二是一颗海洋星球，这里不缺少作为火箭燃料的液氢/液氧，如果能将这些作为燃料那么可以向太空投送数百万吨的物质，加上太空火箭循环利用技术，带走所有的人类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掩体派则趁机抓住对方的痛点：木卫二现在正在遭受剧烈的辐射。
飞船派的飞船精密电子仪器无法抵御辐射，一旦到了冰层之上，面对每小时六千伦琴的辐射量，哪怕那些电子仪器比电灯开关复杂一点，也会直接报废。
同时，飞船派没有考虑过另一个更严峻的现实：那就是如果地球已经毁灭了呢，如果现实是太阳系某次突然的日冕喷射彻底摧毁了地球，那么到了太空之后人类就彻底失去了任何家园。
距离他们最近的类地行星在无数光年之外，以人类目前距离光速十分遥远的航行速度，恐怕永远也抵达不了那里。
更何况在那之前，人们就得考虑进入太空之后要吃什么的问题，飞船派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小型化生态循环系统来证明人类可以在太空生存。
飞船派同样抓住这一痛点，指责掩体派的计划太过狭隘。
以他们目前建造的避难所计划来看，根本不够容纳全人类进入其中。
况且，他们也一样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永续生态圈实验成果，人类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将如何繁衍后代？
同样由于资源问题，即便进入掩体，人类在里面的生存也面临难以克服的困难。
更何况，社会伦理会成为相当一大部分的问题，掩体派的人如何面对闭塞空间下的人类社会学，以及将来他们要如何再次让人类繁荣？
围绕着这些问题，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争吵，凌晨两点半的无线电广播当中都能听到最激烈的争吵。
———
最后，洛天明还是没能想出解决木卫二联盟的办法。
因为问题不是出在士兵的身上，跟那些画皮教派的人也没有关系，关键在于联盟的体制问题。
特权的存在让士兵们产生了不平等的心态，谁也不能保证权力不被乱用，高层以权谋私让家人多占据一个名额，避难所就会少一个名额。
即便不用亲朋好友，他们把这个名额拿出来交易也会使得贫穷的人只能眼睁睁等死。
所以，他们担心自己会被抛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洛天明不可能去欺骗他们，眼看着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谁不想拼命搏一把？
可他也没办法对这些人说：‘别闹了，就算你们武装胁迫那些高官，木卫二联盟也不会对你们开放避难所的名额’
“……”
这样说也只会让他们闹得更凶。
回过神来，洛天明已经将那篇论文给写完了。
他吹干了墨水，将其小心翼翼地叠到了信封当中，拿着它打算交给沃尔海姆工程师，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见解。
再次来到港口，洛天明一眼就看到了有些寂寥的沃尔海姆工程师坐在公共椅子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的港口。
洛天明很自然地就坐在他的身边，把信件递交过去的时候顺便问道：“你们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吗？”
沃尔海姆：“嗯？”
“是说避难所的事情……”
老头无聊地用信件扇了扇风：“哦，是说那件事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惊讶于木卫二联盟敢在这个时间节点就把事情暴露出来。至于你说很早就知道的事情……避难所需要的技术支持可不只有建造方面，他们的要求不会瞒着学者们。”
“其中好些人包括我在内，几年前就看过联盟的‘避难所计划’，只不过当时我们实在太过幼稚，也没人将其放在心上。”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当时我们在茶话会上还讨论过。”
“有人认为单一的研究所是不成的，以当前人类的规模至少要建立70个避难所，围绕着这些避难所进行的串联和并联方案也像是现在飞船派和掩体派一样争吵不休。”
“海底穹顶计划，海床地下15公里掩体，悬浮移动要塞，哦对了，还有飞船……那真是一段充实的时光。”
见洛天明想要开口，沃尔海姆摊开了手说道：
“但谁也没有告诉我们，最多还有不到一年半的时间，我们的讨论中就决定了人类未来的走向。”
“而其中‘避难所计划’就是我们讨论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当时设想的是在人类完全无法团结、联盟濒临崩溃，且因海洋中二氧化碳升高导致海水突发升温，进而造成微生物灭绝的情况下，人类只能建立一个供极少数人存活的避难所。”
“所以我在听说你早就知道‘避难所计划’的时候，我会非常震惊……联盟是早就预料到了最差的情况吗？或者说他们自己选择的？”
“……”
临走之前，沃尔海姆拍了拍洛天明的肩膀劝他道：“别一副把整个世界背负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当时我们正在决定世界的走向，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这个压力，老头子我才提前退休了。”
“至少，这世界还有你和‘他’在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