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这样的惩罚就结束了？”
蔻蔻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她出来之后才知道洛天明那么生气的理由。
洛天明苦笑一声：“不然还能怎样，其实如果没有你瞒着大家这一项的话，单解决了木卫二内战爆发这件事，其实就该给你奖励的。”
蔻蔻：“可是……”
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怪谁，索洛维耶夫少校肯定是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所以才决定死守新莫斯科站的。”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在那里的几十吨军火流落出去，那么如今的木卫二就会是遍地群雄并起、海盗四处劫掠的局面了。”
“少校无法容忍他心爱的家园变成那样，他对这个联盟投入了超过自己生命的感情，所以他是心甘情愿牺牲自己，怨不得别人。”
“至于那五万人的伤亡……或许从联盟选择避难所计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
实际上，五万人的伤亡和他们没太大关系，战斗最激烈的首都内战前线经过统计死亡人数也才4000左右，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外界的地方，每天悄无声息地就有成百上千人死去。
他们甚至都不被联盟记录到阵亡名单当中。
而对于差点导致木卫二联盟分离的内战，洛天明更谈不上恨……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他发现自己的目的还是没有变：
前往‘欧罗巴之眼’，解决掉目前木卫二所面临的辐射问题，剩下的生存、道德、社会问题，交给人类自己去解决。
他也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如果人类自己玩崩了导致全灭，那至少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重申了一遍自己的目的之后，鹦鹉螺号的成员大多也都赞成他的看法。
要说在座的诸位女性成员，大家对于木卫二联盟的归属感可能都不如对洛天明这个舰长来得强，目前能团结在一起，少不了洛天明这个舰长的存在。
所以……死了多少人？
关她们屁事~
再多的人也不如洛天明脸上的笑脸重要，只要洛天明不作死地去表示要去拯救现在的木卫二联盟，大家就墨守成规地随着他肆意妄为。
不过，这件事对于鹦鹉螺号这些人来说无关紧要。
可对于整个木卫二来说……这场内战造成的创伤要远超他们的想象。
十几万人流离失所，‘寒冷洞穴’和‘欧罗巴海脊’的站点近乎全部报废，辐射依旧冷酷无情地一天一天往深处扎，四大阵营的公共无线电当中到处都是呼吁停战的新闻。
就在这一时刻，洛天明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403章 自杀的勇气
契机是洛天明外出将萝丝送回到她父亲身边，莱卡姆中将忽然拉住他说道：
“有个画皮教派的人，你要不要见一见？”
洛天明回答道：“如果是没被关押的罪犯，那就把他先抓进监狱，抽一顿后审讯，让他把目的都说出来，别小看这些家伙的嘴硬程度。”
莱卡姆中将讪讪地笑了笑：“人一直都在监狱里，只是我被对方开出的条件给打动了，但人家觉得我这个中将不够格……”
“……”
这说的是什么话，中将不够格……木卫二联盟可没有‘五星上将’这种职位。
洛天明：“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医生……大量训练有素的医生和看护能解决现在首都和各地医疗不足的问题，我们的伤兵必须尽快医治。”
“而且他还愿意和木卫二联盟达成和解，尽快解决内战的局面。”
莱卡姆中将长叹一口气，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被打动的话，那么现在女儿重新回到身边之后，他就已经彻彻底底地被说服了。
能从那么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就已经很侥幸了，他不敢再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去赌，只想尽快将一切平静下来。
平定首都的乱局除了需要医生让哀嚎的人们闭嘴之外，还需要拉拢、安抚……中将原本的想法是直接处死所有和画皮教派相关的人物，焚化炉都建好了，就等着‘添柴’了。
可最终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和画皮教派相关联的人实在太多，哪怕启用了下层还没修好的监狱，目前也是个人满为患的状态。
全部烧死……里面做出来的‘肥皂’够用上几年的了。
关键在四个字：只诛首恶。
可偏偏最重要的大主教雅科夫逃掉了，这让中将十分恼火。
监狱里面要见洛少校的那个家伙，就是剩下来最大的一条鱼了，可那也不是他的士兵逮住的，而是对方自己走到监狱门口说要见一见洛船长。
莱卡姆去审讯了一下那个人，可对方却说‘中将’的身份不够。
一开始莱卡姆中将还十分不屑……但他转念一想就发现，他的身份确实不够。
听了对方的计划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在这场内战当中扮演的角色是多么肤浅……以及，确实需要一个有足够份量的人站出来，高呼一声结束战争，共渡时艰！
他这个联盟中将说出这种话，只会被淹没在无休无止的论战当中。
但……如果这个人是洛天明少校，那情况就不一样。
由于他本身的特殊地位，联盟不能单单以少校军衔来看待他，又因为他和木卫二的各个阵营之间都能说得上话，又是公认的老好人，还有联盟英雄、巨兽杀手之类的称号。
洛天明少校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
所有的人都这样看，包括蹲坐在监狱里的船医。
他的监狱很宽松，一个人、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横在桌子上弯弯扭扭的寄生虫匕首。
他似乎早有准备，那些士兵仿佛也看出他的死志，所以船医的身上没有任何枷锁。
洛天明走进来之后，看着船医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黑色教袍，以及他摘下的兜帽，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张脸。
“唉，你就不该参与这种事。”洛天明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说道。
“老老实实当个船医不好吗？”
“……”
船医很淡然地说道：“如果有的选，我也想要当一个无所事事的船医，但我其实没有选择。”
“大主教的愿望太宏大，也太美好了……宏伟的帝国前景让我们所有人都迷失了自我，而联盟却恰逢其时地把我们每个人都逼上了绝境。”
洛天明不屑地冷笑：“你不会想说自己其实是无辜的吧？”
“那倒不是，我的脸皮还没有巴赫大人和大主教那么厚，没有人是无辜的羔羊。”
船医说道。
“但我希望等洛船长终结这场内战的时候，不要忘记——那些木卫二联盟叛乱的士兵不是被我们煽动的，而是他们本来就失去了活路，我们给他们的只是另外一种选择。”
“是有些人看不惯这种局面，所以最终才引发了战争。每个人都在错误估计的情况下，进行了最极端的选择，是人类的不智引发了战争。”
洛天明不想总结这些大道理，他过来只想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船医十分坚决地说道：“因为只有您有能力终结人类的内战，您和四大阵营都有……”
他摆了摆手打断道：“我不是说这个，而是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出这个头？”
“现在让所有人都打破头不好吗？非要叫醒他们干嘛，我就一定得出面让每个人都恨我？”
“……”
船医犹豫一下，低声道：“太惨烈了……您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
洛天明：“不下于五万人，没到人类种族灭绝的时候吧？”
“……已经很接近了，这五万人不是别的、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的男性。他们是人类这一种族的中坚力量，如果这一代彻底死完，人类目前需要40年时间才能回到现在这一规模。”
“这四十年当中出现任何一点意外，人类接下去就必定会灭亡……所以必须要停手了，不仅是木卫二联盟需要放下仇恨，我们所有人都要放下仇恨，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危机当中保全自身。”
“联盟最好重新开启‘大航海’运输时代，我们需要巨量的工作来忘记掉现在的伤痕。”
看这家伙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洛天明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只是船医抓起匕首的时候，他仍旧心软地说了一声：
“没必要非得‘死’吧，你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有这样的见识，活着继续为人类做贡献不好吗？”
“……”
船医笑了笑，那是种解脱的笑，也是一种信仰崩塌时候的苦笑：
“没人来背罪，木卫二联盟不好收场，大主教走了……这里唯一还有些价值的人就剩下我了。”
“我会承认一切都是我假借大主教名义挑拨的，这样「画皮教派」就愿意出来和联盟和解了，只是以后恐怕再也没人能劝谏大主教本人了。”
“那时候……大主教真该听您的。”
说罢，匕首寒光一闪，刀刃从肋骨缝隙中间穿过去，心脏上多了一个三公分深度的伤口。
洛天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不是没能力阻止船医，但对于一个精神上已经‘死亡’的人来说，救下一次是不管用的。
他的自杀，是为了大主教开脱，也是为了一个人拦下所有罪责，好给内战一个停战的理由。
洛天明见过这种人……对他们感到尊敬的同时，又有些嗤之以鼻。
只有胆小鬼才会想着用死亡来了结一切痛苦，偏偏这些家伙还要把自杀表现得十分英勇，每个人都要做出一副如同剖腹谢罪的贵族做派。
第404章 和解
船医的死成为了画皮教派和木卫二联盟和解的契机，第二天就有一艘潜艇抵达首都港口，上面下来的都是些训练有素的医生。
对于首都的惨状，他们深表遗憾……只是对于那个死掉的高级教士他们一言不发。
看来「画皮教派」内部也早就达成了一致，决定牺牲掉他，然后借此机会和联盟重归于好。
可惜……过去的就过去了，回不去的也永远回不去，联盟心知肚明不可能信任「画皮教派」，教派对于联盟目前也只是希望达成短暂的和解，至少不要再把他们撵进漆黑无底的冰洋里去了。
对于战争造成的伤亡，洛天明重新估算了一下：五万死伤多数的确都是青壮年男性，以木卫二的人口构成来说，这一损失差不多相当于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里的损失。
那可是整整一代人被打空，法国北部被打成月球表面的战争。
人类的损失远比想象中更大，这让洛天明不得不放弃原先的计划，甚至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大家都变得谨慎起来。
无线电广播当中不再是各阵营的无病呻吟，而是大家真心实意地开始商讨如何停战。
到了这种地步，仇恨不仇恨的已经过去，那些闹得再怎么欢快的人，只要被打上‘海盗’的名号，一发核弹过去就全都消停了下来。
如今，就算是洛天明不想要担任这个‘和平使者’的任务，估计四大阵营里的人物也会拼命把他抬举到那个位置上去，
据说木卫二联盟的军官高层正准备给他特别晋升三级，同时一大排的联排勋章正躺在红绒布里面。洛天明看了看，发现自己如果没有扩张胸腔的能力，恐怕是没办法戴上这么多勋章的。
而这些人讨好他，也只是因为他们怕洛天明真的撂挑子不干，目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大家现在都拉不下脸，更谈不上在其他阵营当中能说得上话。
如果按照正规的谈判停战流程，大家先各自开会、然后拿着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条件，进入互相扯皮的环节。短则一周，长则一月，大家回去整备军队然后再战。
战事会持续三个月，然后直到四大阵营当中的一方撑不住，剩下的三家就会一拥而上将其分割得一点儿不剩，随后达成一个停战协议。
可要是真这么走下去，到时候木卫二估计等不到避难所建好，就因为内斗而彻底灭绝了。
总的来说，其实所有人都已经被这场内战打怕了，但目前碍于那点自尊，所以处于一种拉不下脸的状态。
洛天明就是目前所有人都公认的那个可以下来的‘台阶’，他有着能和四大阵营都说得上话的身份。
其实不需要别的，只要他能和「木星分离主义」那边达成和解就成，剩余的两个阵营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只不过，对于这次出面做‘仲裁人’，洛天明迟迟不肯接受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他怀疑这件事里面还有蔻蔻的影子，当时她肯定没有把全部计划全告诉自己。
比如说……露西在这个计划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自始至终都没人说。
依靠着蔻蔻的否认，她在背地里做了什么都没有任何证据。
虽然洛天明知道自己去问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但他觉得还是不要去问了。
没必要什么事都追究到底……
身为事件中心的洛天明拒绝了在公共无线电里发表演讲的邀请，借着运输一批研究人员下潜的机会，鹦鹉螺号停靠在托姆斯戴尔站点。
找到了正焦头烂额的凯瑟琳，他按照木卫二联盟高层的要求对她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有人跟你说，打算将联盟掌控下的一部分联盟区域的权柄交给你们，让你们自己成立民选政府，你会怎么看？”
“蛤——？！”
凯瑟琳一头红发瞬间甩到脑袋后面去，一大一小的眼睛充满疑惑地看洛天明：
“想出这个提议的人一定是疯了！”
洛天明耸耸肩表示这个主意不是自己出的，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