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吹一吹雪
杨文对她笑了笑，
“我不跳过。”
“……好。”
月代雪难得对他展现一抹笑容。
“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第一卷 : 第二百七十五章 给你一个存档点
“魔女岛上，当孩子第一次学会飞行时，要把一枚贝壳藏进海边的石缝里。
“这没有什么意义。只是长姐们说了，如果以后迷路了，就去找那枚贝壳。
“可谁都知道，那会被海浪冲走。”
月代雪的屋子里，二人一同靠墙而坐。
随着雪那安静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她用魔力凝聚出的【画面】。
画面宛若书页一般，被一页一页翻开，仿佛定格动画。
上面正好是几个黑色小人，正如雪的话语那般，做着埋藏贝壳的动作。
杨文并未出声打扰她，而是认真看剧情。
当一段剧情比较吸引玩家的时候，他们总会心无旁骛地沉浸其中，就连坐姿都有些舍不得变换。
杨文此刻，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乱动视角、翻箱倒柜，或者试图点开雪的状态栏。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一页页魔力凝出的画面，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雪也注意到了他的状态，用那轻柔安静的声音，继续讲了下去。
魔女岛上，生活着一群不老不死的魔女。
她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会飞，会使用魔法，不会老去——这些事就像潮水会涨落、贝壳会被浪卷走一样，是从出生起就摆在那里的常识。
她们会把甜点烤糊，会把贝壳藏在同一个地方，会给月代雪编头发。
不过，魔女们很少讨论外面的天空。
因为脚下的沙石、海水、风，还有岛上的其他魔女，就已经足够填满漫长的生命。
其中，有几名魔力异常强大的魔女，被尊称为“大魔女”。
而月代雪，是其中最年轻、也是魔力最强的大魔女。
“那时的月代雪，是岛上最小的大魔女。所有人都有些纵着她。”
杨文难得从雪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不属于凄冷的甜意。
他看着雪的侧颜时，发现她的嘴角稍微翘了起来。
月代雪轻轻挥了挥手，魔力画面发生变化：
一位娇小的长发少女剪影，就像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一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海洋的另一边。
而她的身边，还有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魔女。
那是一位刚从人类社会回来的魔女。
她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为月代雪讲述起“人类正试图探索新陆地”的故事。
“魔女们向来不怎么外出，更别提探索这个世界了。
“所以，年幼的月代雪，也像其他年轻魔女那样，希望离开魔女岛，憧憬着人类。”
然而，随着月代雪再次挥手，魔力画面改变了。
海岸上，仅剩下月代雪一人，在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海洋远方的火刑柱正在熊熊燃烧。
而那位给她讲故事的魔女，在再次前往人类社会以后，便没有再回来。
“直到时间过了几十年，信息闭塞的魔女们才发现，人类社会正在进行着一场名为‘魔女狩猎’的活动。
“在她们得知这条消息以前，又有十几名魔女为了寻找失踪者离开魔女岛。然后……一去不复返。
“自那之后，魔女岛便彻底与世隔绝了。”
画面里的雪朝着大海的对面，凝聚出躁动而危险的魔力。
却被一位年长的大魔女所阻止。
月代雪质问道，
“为什么我们只是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要被烧死呢？”
那位大魔女对月代雪如此说道：
“不能因为人类能用火，就认为海洋的另一边全都是火。”
当杨文身边的月代雪复述完记忆中的这句话以后，她顿了顿……
“不成熟的月代雪，接受了姐姐的说法。”
雪轻轻咬住下唇，声音带着冰窟般的寒凉，
“可她最不成熟的地方……就是在当初不成熟的时候，没能成熟起来。没能……下手。”
那之后，魔女岛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们还是会在退潮时捡贝壳，会在风最大的夜晚唱那首谁也记不清源头的童谣，也会把一种硬得硌牙的甜点分给每个孩子。
哪怕到了现在，月代雪还是讨厌那种甜点。
可每次轮到她时，长姐们总会笑着，多塞给她一块。
杨文也看到了，画面中的日月飞速交替，一晃度过上百年。
而海洋的对面，渐渐亮了。
绝不是什么日出，而是几乎将海平线都遮住的钢铁洪流。
无数炽热、滚烫的光，划开一道道抛物线，朝着魔女岛下坠。
碧翠的毒气漫上山道，成片成片植被枯死。
明黄的火焰烧毁房屋，连风雨都灭不了它。
枪声、重炮声不绝于耳，裹着文明外壳的内燃机隆隆划破长空……
给雪编头发的魔女倒在门口；总给她多塞一块甜点的长姐把最后一块坎图奇尼放进她手里；曾经一起埋贝壳的魔女没能跑回来。
“人类没有登岛。他们只是用坚船利炮，将魔女岛变成了一个不能呼吸的地方。”
他身边的雪拍了拍手，画面瞬间翻页。
这一次的画面，似乎是雪的视角。
坚船利炮的轰鸣没有停，而之前那名大魔女将雪塞进了一个地下的石门。
在关门的前一个瞬间，那位大魔女似乎还想要抱一下雪。
雪记得，当时的自己也张开了手。
但年长的大魔女急匆匆地扭头看了眼身后，只来得及轻轻按下雪的肩膀。
空——
石门关闭，画面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剧烈的震颤与爆炸声。
咻！
魔力画面随着一道震动过后，倏地停止。
杨文感觉到月代雪拉了拉他的衣角。
杨文也就此朝她看了过去。
在昏暗的夜灯下，二人面对面坐着，相隔着外头吹入的晚风，四目相视。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是梅露露曾经和你说过的那样了。
“我从石门里出来，找到了石缝。但找了好久也找不到我当初放的贝壳，也没能找到任何一名活着的始源魔女。
“所以……你明白的吧？Yang……”
月代雪凝望着杨文，轻微攥紧手指，
“我不能停。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果我停了下来，像是个普通人类一样，听歌、品尝美食、享受青春……
“这样的话，那些沉入海风里的名字，该有谁来记住？
“如果连我都开始幸福了……那谁能证明她们存在过？！
“她们会被……杀死第二次啊！而这次，是被我亲手……！抱歉……”
雪低下了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肩膀稍有些发抖。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
月代雪只能为了逝去的人，永远前进。
否则、否则……
那些已经逝去的人算什么？
那些因雪亲手散布的魔女因子而死的人，又算什么？
所以，为了【铭记】，也是为了她们最后的存在，月代雪一刻都不能停止复仇。
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
明明……这些都只是没有意义的倾诉。
就算是说给他听，自己的想法也不可能有丝毫的改变。
但……她就是有些想说。
想要说给他听。
想让yang看一看，月代雪那【永不停歇的命运之轮】。
“好了。”
她扯开了一道微笑，
“听了这么多，我想问问你的感受……嗯？”
可令月代雪感到诧异的是，yang从刚才开始，似乎就没有在看着她了。
而是拿着一本与夏目安安平日使用的笔记本颇为相似的小本本，在那儿记着笔记。
一旁的魔力屏幕，正随着yang时不时地挥手，切换回之前的画面。
他，不仅是在对月代雪刚才说的话记笔记，更是在逐页记录那面宛若“课件PPT”的魔力画面。
恰逢此时，yang对她问道，
“你刚才说的那种特别硬的甜品，叫什么？”
月代雪望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但话语比起思绪更快，
“坎图奇尼。需要酒或者牛奶搭配食用，否则会特别难吃。”
“这样啊……”
问完后，他便继续在那份小本本上记载着什么。
雪将耳边的发丝挑到耳后，稍微凑近了他，好奇他在纸上写些什么。
【魔女岛前传·月代雪】
【坎图奇尼：一种很硬的甜品。】
【贝壳：关键意象道具，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用】
【备注1：以前的魔女岛植被似乎很丰富，花朵品种应该很繁盛，这个要问清楚。】
【备注2：未完成的拥抱，说不定是关键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