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吹一吹雪
那个【退出游戏】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想了想……
干脆挂着吧。
他也想听听看，两人打算说些什么。
第一卷 : 第六十九章 她的过往，音乐会开端
入了夜，月光寒若白雪，令整个东京恍惚间失了温。
街边苍白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汉娜的房间里投射出一条明晃晃的白光。
两位少女平躺在小床上，无言地任由各自思绪奔飞——
以上，是杨文通宵赶作业时，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
就在刚才，他发现那死了马的导员居然在《形策》布置了作业。
于是，杨文打算和他的“克里斯蒂娜小姐”一起通宵奋战。
顺便将《魔裁》这款游戏的幕间当做白噪音相伴。
顺便听听这俩会暗戳戳说什么。
屏幕中，艾玛望着窗子里夜空的残片，怔怔出神。
夜空被挤压在窗帘的夹缝里，看得艾玛喘不过气。
在思绪的凝滞中，艾玛下意识说了句，
“好挤。”
“……”
小床旁侧的汉娜深吸了一口气。
“我家只有这么小一张床还真是对不起你呀。”
“啊……”
艾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听着道歉声，汉娜心情尤为舒畅。
想到了往昔“艾玛”欺负自己的行为，想到了此刻艾玛只能柔柔弱弱道歉……
解气！
虽然还想要再欺负一下艾玛，但此刻的汉娜却微微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并不重。
轻得像是被月光压住，又像是她自己都不想让对方听见。
可艾玛自然还是听到了学姐那细微的叹息声。
“学姐，怎么了吗？”
汉娜抿了抿唇，
“只是想对你说一声抱歉而已。”
“咦？学姐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艾玛疑问道。
汉娜挪了挪身子，背对着艾玛。
“因为，你想要去的，应该是‘大小姐汉娜’的【家】，而不是‘清贫汉娜’的这间出租屋吧？”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杨文让Gemini酱辛苦工作，一边默默摇头。
对于一个玩家而言，NPC的家境是贫穷还是富有，有什么区别吗？
甚至如果NPC是个住在豪华别墅里的大土豪，杨文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羡慕，而是会认真思考要不要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行进去，把她宰了爆金币。
此事，在《道德与法治V》中已有记载。
汉娜现在就挺好的。
小房间、窄床、旧家具、整齐得过分的桌面，还有那种“明明很拮据，却仍旧拼命维持体面”的细节。
这种一看就是有支线、有过往、有CG的NPC住房，杨文反而很满意。
杨文有些好奇接管AI打算怎么回答。
而艾玛转头，看着学姐披散在大床上的金发，眨了眨眼。
她干脆转身，直接面向汉娜的背影，笑了笑，
“说实话，这件事一开始也挺让我惊讶的。”
“嗯……”
“因为，汉娜学姐哪怕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也能保持家中的整洁。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
汉娜听闻此言，沉默了。
二人在夜色的幽深中闭口不谈，只听得到窗外的蝉鸣。
“果然……本质方面还是一样呢。”
汉娜细若蚊吟的话语声。
艾玛偏过脑袋，望向汉娜的侧颜，
“学姐？”
“当做没听到就好了。”
在被褥的沙沙声中，汉娜换回仰躺的睡姿。
在黑暗中，两位少女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各自都没有睡意。
——“其实，我是故意的。”
汉娜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吸引了艾玛的注意力。
艾玛看向她，
“学姐在说什么？”
汉娜仍然望着那天花板，
“我在学校，是故意表现出大小姐的样子。比如说话方式。比如人际关系。比如……性格。”
“唔……我稍微有点看出来。毕竟大小姐是不会为了2000円的蛋糕而愁眉苦脸的嘛。”
“喂！你偏要提这件事情吗？那是你太奇怪了吧！为什么出门要带30万円啊？”
“欸？我有什么办法嘛……而且那是50万円。”
还不是那位笨蛋神明……
非要人家带那么多。
艾玛腹诽着。
杨文认为：将浑身家当带在身上不是基操吗？
“哼~50万，你还好意思说？我从小就没见过那么多钱。”
汉娜轻哼了一声。
“汉娜学姐的小时候吗？”
艾玛却捕捉到了奇奇怪怪的信息。
而汉娜没有立刻传出声音。
甚至艾玛还注意到，对方的肩膀颤了颤。
这一下颤动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艾玛根本不会察觉。
“说漏嘴了啊。”
过了一会儿，汉娜话语声才徐徐道来，
“我……其实是个弃婴，自小和妹妹相依为命。”
听到这番话音，艾玛的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出声。
但她想到了神明大人“用行为表达态度”的举动。
于是，艾玛将自己的安慰，全部咽了下去。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汉娜见艾玛没有答复，表情果然轻松了一些，自顾自说着。
据汉娜所说，小时候的她靠着拾荒与小工，养活了自己与妹妹。
直到有一天，汉娜捡到了一本漫画。
漫画的主人公是一位大小姐角色。
虽然只能用文字表现出音乐，用旁白表现出文雅，用黑白表现出仪态。
但汉娜却沉迷其中，并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汉娜开始向往那位漫画里的大小姐。
大小姐有漂亮的衣服。
汉娜没有钱买，便捡来废旧衣服一针一线自己做。
大小姐的骄傲端庄，她也跟着漫画学，傻乎乎对着镜子练习站姿与口癖。
大小姐的钢琴弹得很好，她也给自己捡了一台破钢琴，学着主人公弹过的曲子。
“之后嘛，就是十分俗套的故事了：我白天出去拾荒、打零工，晚上则去练习钢琴。闲暇时候，再对着妹妹练习语气和神态。有好几次，都差点把她吓哭！说什么‘这、这才不是我最温柔的姐姐呢！’……哈哈！现在想想，还真是有趣。”
汉娜怅然发笑，
“那孩子适应之后，我们就经常这样：我在这里弹着琴，在那里学着如何骄傲。而妹妹坐那儿听着，还指着我笑。对了！她还夸我的琴越弹越好。
“那孩子看我弹琴时的眼睛，好像会发光！”
汉娜抬手，看着自己的五指，眉目带笑，
“那时候的我明白了：远野汉娜，一直是她的骄傲。”
艾玛听着汉娜慢慢说，也不自觉沉浸其中。
却见汉娜的神色一暗。
“但……”
汉娜说，那是一次深冬的夜晚，外面下着大雪。
那一天夜里的她们，仍旧如同平常那样：一人弹奏，一人聆听。
可那唯一听众，突然倒在了地上。
汉娜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那晚的我背着她，发了疯似的在雪夜里奔跑。”
大小姐的骄傲与仪态被汉娜抛之脑后。
做的华丽、却穿得单薄的衣服在身上冷得刺骨。
一朵朵美丽的雪花刺得那孩子皮肤发红……然后泛白。
不等汉娜确认带的钱够不够，医院还有多远……
在雪地里的时候，那孩子就已经浑身冰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