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2章

作者:蓝薬

“记得。”

听着这话,陈易想起地宫初见时,她那句“痴情多无聊”。

腾起一抹柔情,陈易放缓了些声音问:

“你是怎么记得…过去的记忆?”

这是他最好奇的事。

“那你呢?”周依棠反问。

“我…机缘巧合。”陈易犹豫后道。

“一样。”独臂女子俨然一副你不说我也不说的模样。

陈易无语片刻后,便主动开口道:

“我…不是这世界的人。”

“我知道。”

“哦?”

“域外天魔。”

周依棠语气不咸不淡。

这时陈易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域外天魔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而后,陈易猛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周依棠记得前世的记忆的话,那么…

“那时,我死了之后,这天下到底怎么样了?”

陈易不住问道。

第一次通关时,为了最好的沉浸体验,自己没看攻略,纯粹是顺心而行,到后面天门开裂之时,四地崩塌,神州陆沉时,最后也只是打出了一个普通结局——以身补天而死。

也正因如此,陈易对夏启要弑母补天之事,格外抗拒。

“你死了之后…”

独臂女子沉吟一会,

“三教合流,道佛合一。

以药上菩萨为首的诸神佛证得佛果,以蓬莱道子为首的诸天仙众飞升大罗天界。”

陈易眼眸微眯。

上古之时,共工与颛顼争为帝,落败的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门随之开裂,而自启弑母后,天道再度补齐,数千年都未曾开裂。

时隔数千年,天门开裂绝非毫无缘由,数千年前是因共工颛顼争帝,那么数千年后,这场“道佛合一”与天门开裂绝对有脱不开的干系。

不过,这还不是眼下的自己能关心的事。

“你…没有随之飞升?”

陈易问道。

“没有。”

周依棠顿了顿,这次的话说得多了一些,

“你问我是如何记得前世记忆,我也不曾知晓,在我阖上眼坐化的那一瞬,一切就都重来了,我回到了那一日,剑冢内,我被那已入疯魔的吴不渝断去一臂,若缺剑认我为主。”

陈易侧眸看那左侧空荡荡轻晃着的袖袍。

若缺、若缺…

大成若缺。

第一百零九章 陈易的孝心

“什么?他、他怎么这样做?”

从闵宁口中得知经过时,殷听雪吓了一跳。

她怎么也想不到,陈易竟然会袭杀寅剑山剑甲。

她那晚说过的话,难道没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吗?

想到这里时,殷听雪没来由地失落。

就好像…她突然发现她在陈易心里好像没那么重要……之前所谓的有些地位,不过是幻觉一场。

“不过,后面他还是跟她进去了。”

闵宁见她脸色变化,便叙述道。

殷听雪闻言,脸色缓了,挑了挑眉毛,

看来也不是没那么重要,还是有些地位的……

闵宁注目着那阖紧的青铜大门,面色凝重。

她把无杂念借给他,想着把几分正气也借给他,却不曾想过,他竟会做如此选择。

明明一旦入内,他就再无主动权,可他还是进去了。

“是我…做错了吗?”

英气的眉宇拧在一起,闵宁流露出几分愁绪,

“我不该把那把刀借给他的吗?”

即便理智告诉她,他不太可能因为自己借一把刀而变得一身正气,事实上,他也没有正气凌然,不然的话也不会做袭杀剑甲之事。

他这样的举动,更像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是许多因素的影响,而不是仅仅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闵宁仍然不住为此忧虑。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闵宁低声自喃道。

听到这话,殷听雪就高兴。

凶多吉少好啊,他最好就凶多吉少了。

斩了三尸,他就变好人了,就不用那样欺负自己了。

闵宁瞧见殷听雪喜上眉梢,心绪复杂,她现在站在陈易这一边,是不愿看到这一幕,但又对这少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抱歉。”

闵宁道。

殷听雪目露疑惑。

“那时没阻止他把你带走,后来也没帮你逃出来”

闵宁轻声道。

襄王女张了张嘴,诧异了,接着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下,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有多少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也不是什么真的意志坚定,不然也不会只硬气那么一会。

靠在石桥柱头上,殷听雪揉了揉脸,托起下巴看着大门,脑子里念起了银台寺,她老想回去了,现在就盼着赶紧回京城,斩了三尸的陈易带她过去,如果可以,还希望他放了自己。

如果陈易没斩得了呢?

殷听雪忽然想到这种的可能,悚然一惊。

周真人说过他下尸非比寻常,那个玉真元君也说过他我执太重,如果出了差错,没斩得了呢……

他岂不是要把自己欺负一辈子?

殷听雪有些哭丧起脸,顺着想下去,接着她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没斩得了三尸,那周真人怎么办呢?

应该不会死,可是…要被做很可怕的事吧。

殷听雪想想就很难受,她老喜欢这寡言少语的通玄真人了,还有些小崇拜。

那恶人也要把她跟崇拜的人一并欺负吗?

念头止不住地往外飘,她想起床帏时,陈易总喜欢她撑着床板,一点点把她折腾得趴在上面。被他欺负得这么久,她再不喜欢也都勉强习惯了,可是,周真人…

周真人她只有一只手呀!

自己这样顺着他的意思来,都要被欺负成这样,如果他为了折腾周真人,让她单手撑床榻怎么办?

一只手撑着,那得多酸多累……

想到陈易耀武扬威的模样,殷听雪就心里发慌,而且越想越难受。

“不会的、不会的,人家可是天下第九。”

殷听雪揉了揉脸蛋,让自己清醒些,即便如此,还是有些道不明的慌乱。

不远处的河畔上,还有一人正眺望着青铜大门,不是殷惟郢也不是安后,女冠在闭目清修,后者则仍在昏睡。

盯着大门的是林琬悺,小娘身躯颤抖,她听见流水声,不住地就捂住肚子,差点蹲地上干呕起来,她昏过去的最后一秒,便是听到陈易把林晏的尸首踢到水流之中。

他直接踢进了暗河里,让她连尸首都埋不了。

她以后就要做寡妇了,礼教大于天,寻常夫人时不时还能带着丫鬟出一趟门,甚至还能去听戏,可寡妇,寡妇跨出家门一步都要被有心人置喙,还可能会被娘家人看不起,终日与女红为伴,银针穿过丝线的声音,压得太多太多的女子喘不过气来。

听着流水声,林琬悺手背泛起鸡皮疙瘩,闭上眼睛都是陈易漠然的语气,还有与之相伴的血液喷涌声。

“他什么时候死,会死在里面吗?”

她从未想过杀人,

可她第一次希望一个人去死。

………………………………

他死的那天她松了口气。

身着单衣的周依棠回忆着,侧头看向陈易。

他熟睡着,还未起身,

黯黯淡淡有幽光,照在那侧颜上,他随她走入了那死即复苏之门,明明知道她要做什么,如今又毫无防备地熟睡。

就跟前世一样,周依棠无数次都可以杀他,不需要什么高深剑法,只需要一簪子刺进去就行了,明明几次痛下决心,可是事到临头却又狠不下心。

陈易那张脸落于眼内,独臂女子无言望着,不知过了多久,她下意识地就伸手,仅仅轻轻触碰,便被烫般缩回。

她侧过身,心诵清心凝神的经文,周依棠不去看他,她恨他恨得入骨,好像一碰他,就想把他的脖颈掐碎,她念着恨,不想碰他,可是,女子心思百转千回,再侧眸看他时,还是不自觉伸了手。

指尖摩梭过那脸庞,周依棠失神望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烟波里的倒影。

像以往一样,她只敢趁着此刻抚摸他的脸颊。

周依棠想起了他初初到寅剑山的时候,那时多讨人喜欢,又有孝心,连陆英看似括淡,实则气傲的师姐也被他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他资质一般、杀心又重,可除了这些以外,再没比他更好的徒弟了。

可后来…

想起那折断若缺剑的清脆响声,独臂女子手指微颤,停在了他的脸颊上。

“算了,化解了他的我执,斩了他三尸,就前事皆作罢。”

心念着,不经意间,周依棠摩梭了下他的唇瓣。

而这时,陈易动了下,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

周依棠抽回了手,退回到原来睡的地方,她跟陈易一个睡左边墙,一个睡右边墙,两者间隔六尺远。

接着,见陈易一阵耸动,像是中途醒来,周依棠便就铺在地上的道袍躺下,阖上双眼。

炼气士多需静心冥想,通玄真人自然也擅此道,呼吸平稳,和真睡无异。

周依棠放松精神,耳畔却听到陈易窸窸窣窣地靠近过来。

些许紧张,可她仍旧并无异样,只是不解。

接着,她感知到陈易掀了掀地上的道袍,而后合拢盖好在她身上,帮她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