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42章

作者:蓝薬

严阵以待,以千年道行,纵难以有恃无恐,也足以自保。

他威严道:“请出剑。”

“不必。”

转轮王不为所动,凝神静候陈易出剑,周身鬼气勃发,燃烧道行所施展的秘法,让他来到从前未曾有过的境界,可见陈易当真并未出剑,他只将手翻了一番。

掌心朝下。

天地异象又异象。

城头最为巍峨的两座戍楼,飞檐歇顶如被无形的天人出手压迫,摧垮,两座戍楼轰然自上而下崩溃瓦解,其后整座鬼门关,都在转轮王惊悚的目光下,层层塌陷。

“陈易神掌,听说过没?”

………………

天地恢复清明,绿水青山,两驾马车徐徐而行。

鬼门关不复存在,阴兵阴将无一幸存,唯有转轮王仅以身免。

陈易故意为之,转轮王所思所想所见所闻,都在纳入天地的一瞬间洞穿,包括先前故意放出一念杀意,也是给他逃遁的机会。

酆都的乱局如今只能管中窥豹,仍然略显扑朔迷离。

如今临近南郑,只要一入地府,就是直接步入到西方鬼帝的地盘,俗话说强龙不惹地头蛇,可现在他与那鬼帝近乎是必然为敌,而后者占住地利,陈易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陈易伸了个懒腰,长吐一气,

“别的不说,先把宇文翛给杀了吧。”

第九百八十一章 惊马(二合一)

从褒城到南郑,官道沿着汉水蜿蜒西行,两旁山势渐次开阔。

一连走了数日,日日如旧。

暮春的山景郁郁葱葱,成片的林荫已有几分初夏的味道,天光泼洒山林,清亮透彻。

闵鸣斜倚窗边,眼前天清地明,先前鬼气森森,两相对比,更是惊骇,她自知陈易武功无比高强,可先前剪径山匪、入魔山神都在可以理解的范畴,而那改天换日的大手段,完完全全出乎她想象,有若神佛。

车窗边,她眼神晦涩复杂,心神震荡,这般男子,闵宁武功再高,想来已无法压他一头了吧,闵宁不好好倚靠,做好妻子安分守己,还口出狂言,还颇为冒大不韪地用“娶”这字眼,这怎么能成呢。

男人一失热情,纵是绝代佳人,也是明日黄花。

许多女子年过三四十还风韵犹存,不减当年,家中丈夫却只寻墙外之花,不比家中端庄雍容,唯胜在一个新鲜,女子总如花果总如蔬,一旦过了时节,便无人惦记。

闵鸣低低轻叹,偏偏闵宁这也不听,那也不听,每次唠叨都嫌烦,难道以后吃了教训才知道后悔么,以后等那人宠新厌旧,她才会到姐姐怀里诉苦落泪么?

心底忧郁烦闷,闵鸣不时喘息,抬眉瞧了眼坐车轼边上翻看杂书的陈易,暗中琢磨,自己做姐姐的,不能坐视不管,或许多为闵宁说些好话也好。

何况陈易如今也不惦记自己,与妹夫亲近些倒也无虞。

闵鸣有了心念,却不急亲近,人前显圣作罢后有女子亲近,会怀疑那女子轻浮吧,尽管他不一定有那样心念,闵鸣也不愿他会如此作想,她想到这里,自顾自腹诽一声,青楼女子就是心眼多。

说来也怪,从前安后命她投怀送抱,她行事要么火急火燎,要么悠游寡断,如今倒是会审时度势起来了……

她侧过脸,眺望远方群山,渐渐失神。山色有水洗过的清亮。

………………………

平日不知,这一连的日子,陈易所显的种种神异不止如此。

蜀中本是多出神鬼之地,近来不知是否因地府变故,天地阴气滋然,多见奇闻轶事。

过了那转轮王,他们又到一处市镇,繁华似锦,八街九陌,,百姓安居乐业。入了市镇,陈易却少见的没让马车在那逗留,更不做补给,闵鸣不住疑惑,能下来歇歇脚,松一松也好,马车再大也显得逼仄,陈易也不多解释,既然闵鸣想歇脚,那便陪她歇脚。

马车在集市落地,热闹非凡,街铺繁多,各种玩意琳琅满目,各处商户也和谐热络,闵鸣瞧中许多适合女子的饰品,走走停停,挑着拣着等之后带回给闵宁,玉佩、簪子、璎珞……叫她打扮得女子气些,路上跟陈易有说有笑,不知为何,陈易总噙着嘴角,一副似绷非绷的表情。

出了集市,马车远离的小镇,闵鸣摸出集市买到的饰品罗列在地,登时头皮发麻。

玉佩成了纸玉佩,簪子成了纸簪,璎珞成了纸璎珞,拆开一看,一堆全都是清明时节烧祭先人的黄纸!

原来是场鬼市。

闵鸣吓得连冒冷汗,她哪里经历过这些,毕竟哪怕京城有荡寇除魔日,可入夜后闭门不出,真想要见到妖魔鬼怪也不容易。

周依棠轻拍肩膀略作宽慰,转头就瞧见那逆徒那副似绷非绷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因报了输棋之仇。

马车行了两日,这两日期间还遇到了个一座荒冢,挡在了路的中间,也不知是不是风吹雨打,还是埋得太浅,冢中骷髅竟然裸露在外,脑袋尖尖。

然后闵鸣见陈易下了马车,拜了一拜,让这骷髅挪一挪位置,换个地方歇息,她心中疑惑,更叫她惊奇的是,骷髅突然开口,应答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闵鸣惊骇欲跳车逃遁,却见陈易一脚将骷髅踢飞,扬长而去。

当晚闵鸣做了个噩梦,梦里骷髅在马车后面追逐不休,边追还边厉声喝问,闵鸣惶恐不已,正当时,梦中倏然出现陈易,一脚又将骷髅踢飞。

她猛一惊醒,就见陈易坐在对面,她抹去冷汗欲言又止,陈易跟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她心下安定,再度入睡,不复有梦。

后面又到南郑县城附近的黎坪山,站在高处可以远眺南郑的城郭,一行人并未急于进城,先稍作驻足,略作观瞻,这黎坪山深山老林,坏境幽深,路上就曾听说有神异之事,偏偏陈易就停车在这。

心有余悸的闵鸣大气不敢喘。

树木高耸排列,四下只有野兽走过的痕迹,瞧着就让人心发慌,谁知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闵鸣不敢多看,也不敢迈出马车松开脚,哪怕冬贵妃邀她走走她都不肯下来。

“你怕什么呢?”冬贵妃一阵好笑,“他这么厉害,还护不住你?”

闵鸣摇头不语,一听冬贵妃说起陈易的厉害,又环视眼前密林,她想起水浒,李逵的老娘就是走过这深山老林给老虎叼走吃了的,李逵够武功高强了吧,天上魔星转世,可哪怕李逵他杀尽老虎全家都无济于事,陈易武功通天是不假,可她死了再高强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她别的不多,就肉多,脂肪多,老虎美美饱餐一顿,死了也是个饱死鬼。

老虎吃了李逵母亲而死,尚且还能下地府哭冤,吃了她死,可就心满意足投胎去了,何况成年女子若未嫁人而死,没有祖坟安葬。

闵鸣留心着陈易的位置,出身青楼,见得太多,心中女子总不如男子可靠,何况三个女子,谁都有弃她而去的理由,可陈易是她妹夫。

偏偏正是陈易要离开一阵。

所幸陈易交代了一番个中忌讳,并给两辆马车画了个圈,还知道闵鸣手无缚鸡之力,还为她留了一道剑意,闵鸣也不知这剑意怎么用,总之心安些许。

陈易离开得也短,只去了一炷香。

闵鸣不是唐僧,这一炷香里,马车都不敢下,半点都不敢离开那个圈,她也不知陈易去了做了什么,好奇一问。

“杀人去了。”

闵鸣松下一气,还以为又惊动了什么妖魔鬼怪。

这大半生待在京城的女子不知道,陈易方才一炷香里远去王府诛杀了南郑郡王宇文翛,宇文翛正白衣乌巾,宴请一众奇人异士,以美酒美人请众奇人异士表演种种高招,喷火、神仙索、缩地成寸,到了兴头上,他自己也登上戏台,要表演一番崇夷真人所授的术法,口中诵咒,踏罡步斗,瞧着有模有样,突然,脑袋当着众人的面从戏台上掉了下来,一下赢得满堂彩。

南郑郡王这一招,连众奇人异士都惊为天人。

当然,他们惊着惊着,却发现过了头七,这脑袋都一直没接上去。

马车悠悠而行,朝南郑而去。

南郑终于近在咫尺,除了闵鸣,就数陈易最为精神焕发。

这些日子,陈易其实百无聊赖,自从上次险些被陆英撞破以后,周依棠便对他暗生芥蒂,多有警惕,如今常常换乘,像老母鸡一样护住雏鸡,她不在身旁,陈易失了许多乐趣,虽然冬贵妃偶尔同行,但这是那高丽女子无法弥补的。

因那姓安的女人的缘故,他始终对冬贵妃有所堤防。

临近南郑时,下了场小雨,

细细雨丝斜入山林,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后来雨势稍急,远近山峦都被烟水掩去,只余几重淡青浓黛的轮廓。

一场来得突然的太阳雨没有下太久。

不过半个时辰,云层便自西边裂开,天光倾泻而下,满山有水洗过的天青色。

马车在山色中遇雨稍停,陆英、冬贵妃吟诗作对,周依棠一旁旁听,这一幕勾得人心痒痒。

近山浓翠,林木枝叶纤毫可见,细致的景色瞧得陈易心神微漾,沿河而行,滚滚流水,又让陈易想到大江东去,那被殷惟郢酝酿的诗情画意一时勾动,

二女接连吟诗,陈易诗兴大发,漫吟出声: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诗一落下,三女都奇怪地看着他,场面一时尴尬,冬贵妃忍不住一声娇笑。

陈易意兴顿时萧索,他好不容易吟诗作对一会,一下打回原形。

要是小狐狸在的话,会以鼓励的眼神看他吧。

不说小狐狸了,他家大殷在的话,都会心如止水地说他心底其实有诗。

陈易靠在车轼边正叹口气,准备厚脸皮混过去,闵鸣彼时正好斟来茶水,见他萧索,道:

“老爷拼诗集句吧,初初学诗,能把握到诗意了。”

“…诗意?”

“诗意蛮像武意,两联残句耦合,截句集成,就别有一番意境。”

短短两句话,无声无息化解了陈易的尴尬,陈易顺着微微颔首,直言的确是随意拼凑。

…………………

终于驶入了南郑。

汉中府的府城到底与沿途那些小县城不同,楼阁飞檐翘角,街面人流如织,喧嚷声远远传来,一派繁华景象。

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户,有成群结队背着行囊的旅人,偶尔还能见到鲜衣怒马的江湖客策马而过。

闵鸣挑起车帘一角往外看,眼中多是新奇,她自幼未曾离家那么远,这他乡的热闹景象,她见得并不多。

冬贵妃也探过头来看,二女并肩挤在车窗前,一婀娜一丰满,冬贵妃忽然指着远处笑道:“闵妹妹你看,那人挑的可是粽子。”

闵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个货郎挑着两筐粽子沿街叫卖,粽叶的清香远远飘来,她才恍然想起,这几日便是端午了。

“怪不得家家户户都挂着艾草。”闵鸣轻声道。

进南郑城前,她就见到路旁村舍悬挂的艾草越发密集,那青绿色的艾草扎成一束束,有的还系着红绳,挂在门的两侧。

南郑城内,更是满街都是青绿的植株。

“好热闹。”闵鸣轻声感慨。

闵鸣前倾着身子,看得更清晰些,也因此胸脯压住车窗边沿,冬贵妃的臂膀挤来一份衣衫包裹的柔软,立时吃惊。

满街翠绿,生机勃发,闵鸣不禁感慨出声:“满城艾色接春山,多繁华。

冬贵妃斜了她一眼,促狭道:“横看成岭侧成峰,多大哟。”

闵鸣意识到什么,俏脸腾起红润,挪了挪身子,冬贵妃一手抓住她肩膀,忽出声问:“趁他没跟我们同乘一车,闵妹妹,我问你一句,太后娘娘过去跟你说的话,你心底是怎么想的呢?”

闵鸣先是疑惑,而后大吃一惊,僵僵转头地瞧着冬贵妃。

冬贵妃悠悠道:“不要以为太后远在天边,就没法盯着你,娘娘当年是将你赏给了他,也命你献上初次,这话…可不是你逃得远远的,就能当真逃得掉的。”

“…这说的什么话……”

冬贵妃缓缓道:“太后……不,陛下今称正统,海内咸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不了多久,陈易也会归入她的麾下,言听计从,所以我看,你还是早做打算才好。”

闵鸣默默听着,心底一瞬畏惧,又是可笑,安后如今远在天边,她哪里会被这一席话唬住,而且她做这事,岂不是自己背叛闵宁了?

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天底下哪有背叛妹妹的姐姐?

闵鸣愈想,心中愈定。

正当时,马车急停一下,闵鸣身形前倒后弯,壮阔的波澜让冬贵妃都瞳孔一颤,从前不以为意,这时突地惊诧,世间岂有如此壮观的女子?

怕是陛下也赶之不及......

冬贵妃尚在高丽时就自矜过自身绝丽的颜色,被作为贡妃远献入宫,唯见安后时会自惭形秽,桃羞杏让,燕妒莺惭,而那马车急停的惊鸿一瞬,哪怕隔着繁复衣衫,闵鸣也让人知道什么叫柔弱无骨、水波荡漾。

“前头出什么事了。”闵鸣扶住车窗托住衣衫,双目晃得半眯,她肩膀轻颤,衣下许有涟漪,心有余悸,恰似月下芙蓉,不胜朝来寒雨晚来风,夜半惊羞。

第九百八十二章 魔气(二合一)

前头忽然惊马,一对男女追逐打闹,女子不见路,倏然撞向纸马,所幸最后停住,纸马高扬双蹄,如真马般惊声嘶鸣。

并驾齐驱两辆马车都急停而下,陈易掀帘而出,女子慌慌张张地起身道歉,身后赶来的少年人护住女子,也跟着低头赔不是。

“追逐打闹没见路,惊到公子马车,实在万分不是。”少年人诚恳道歉,躬身道:“公子无事吧,车中人无恙否?若是有事,赶紧送医,我带到医馆那。”

陈易倒不太在意,回头朝两辆马车都扫了一眼,摆了摆手,只是瞧那少年,略有几分眼熟,可眼熟在哪,却记不太清了。

少年人松了口气,让身边的女子也直起身来,他继续道:“是我的不是,要是马惊出病来,可上门寻我,到听潮剑庄报上我名字就是。”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