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90章

作者:蓝薬

天地间仿佛拉起一条细线。

摧风斩雨。

那一条细线逼至近前,快得惊人,快得险些让人反应不过来。

但也只是险些…

秦青洛枪先微退,身形也退,整个人气势如圆。

枪法的神机变化,便在于圆,圆则上下左右无不防护,上下左右无不出击,出而能圆,可破敌虚实变化;收而能圆,则立于不败之地。

枪如满月。

满月与细线相撞,如同春雷炸响,磅礴的气机以二人为圆心荡漾开去,震得寺庙香火尽散!

两人都近乎倒掠地飞了开去。

秦青洛整个人似射空弩箭般倒掠,随后双腿用力,落于地面上,顷刻稳住身形。

她抬头一看,便见陈易慢她一步地稳住身影。

“还算尽兴。”秦青洛低笑着说道。

陈易虎口上已满是鲜血,他随意地擦了一擦,轻声道:

“果然如此。”

“什么如此?”

“你手中有枪,心中无枪。”陈易嗓音平淡,全然不像是身处劣势。

秦青洛微眯眼眸道:

“当真狂妄,你倒是说说,我为何心中无枪。”

这交谈的间隙里,秦青洛在重新提上一口气,稳住气机,而陈易也同样如此。

陈易淡淡一笑:

“手中有枪,便是手中进退有据,心中无枪,便是你心中进退失据。

枪者,御敌二丈之外,如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而一旦身入险地,便是进退失据。

哪怕你受了琉璃光,得了法衣,一直以来虽然得利,却是与虎谋皮,你不能掌控全局,在这小世界里,仍是仙佛的一颗棋子。

难道这算坐不垂堂?难道这不算进退失据?”

高大女子面容微僵。

眼前这人,他说的并非假话,恰恰相反,自到京城以来,她确确实实是在与虎谋皮。

“你也明白你心中无枪,不是么?”

陈易轻声笑问。

秦青洛拧住眉头,心头聚起郁结之气,强勾起嘴角,回以冷笑道:

“你又怎知我不是心中有枪,而在藏锋?”

陈易淡淡道:

“如果你心中有枪,那又何必火中取栗?”

秦青洛攥枪的手臂暴起青筋,喉咙里勉强挤出讥诮嗓音:

“我是棋子又如何,你又何尝不是。

刀剑者,连在手中都是进退失据,匹夫之勇。”

她眸里已有怒火,杀心更甚。

郁结之气凝聚。

陈易对她的话并不回应,而是将无杂念归入鞘中。

秦青洛不解地望着他这自解兵器的一幕。

而下一刻,他背上剑已出鞘,气势骤然一变,烟火缭绕下,凌然至极。

秦青洛略微怔神。

短短时间里,他已悟到了另一种兵器的意?!

在她怔神之际,陈易已经动了。

一剑提起,身影如电般激射而去,凄厉剑鸣破风。

他似要以短降长。

秦青洛猛地退后一步,而后提枪,长枪骤然朝着陈易狠狠抽去,厉啸声嘶,枪尖在日光下划出完美的偃月。

轰。

枪与剑身相撞,庞大的巨力将剑与陈易敲得微弯。

遭到重击,陈易的身形却无丝毫凝滞,仍以极快的速度撞向高大女子。

秦青洛虎口震出鲜血,却又是笑了起来,霎时收枪,止步抖枪,手臂青筋暴露,骤然枪下,劲风割出大地半尺裂痕,至刚至烈的霸道一枪。

这狠厉一刺,他要么退,要么就被这枪洞穿!

她气势极盛,伴随心头郁结之气,一枪伴随紫色电光一往无前,毫不留力。

妄想以短降长?

枪乃百兵之王,只有以枪降枪的道理!

接着,她看到了一幕。

陈易刀也出鞘了。

单手使出摧风斩雨,狠狠撞上了枪杆。

轰!

紫电枪震荡,雷霆炸响,嘶鸣阵阵,被生生斩开了一条裂口。

而陈易的创伤定然更大。

秦青洛双手麻住,她看见陈易持刀的手被这一枪所创,扭曲地弯折,已然骨裂。她没能看多久。

他拼了重创,拼了一条手臂不要,身形也仍未有丝毫凝滞!

通体玄黑的杀人剑为封喉而来。

剑如龙鸣!

秦青洛瞪大双眼,喉头一甜,不停地涌出鲜血,却被剑身卡住。

这一剑贯穿了高大女子的咽喉。

枪,御敌于两丈之外。

可他已然步入…两丈之内!

秦青洛双眼瞪得极大,高大丰韵的躯壳在这一剑下颤栗,逐渐发软,双膝剧痛下弯曲。

枪乃百兵之王,这固然不错。

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陈易用仅剩的一只手按在了紫电的裂口,

“我说了,”

“你手中有枪,心中却无枪。”

“所以,你才是我的…磨刀石。”

嗜枪如命的高大女子耳畔边,

响起了咔的一声,那是长枪在断裂……

绝望、凄厉。

第二百一十章 再度折枪

喉咙之下,不断地涌着鲜血,都止步于那漆黑的剑身上。

秦青洛竭尽全力地想要呼气,那一口气,却始终提不上来。

四肢在渐渐失力,那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大得多的身躯,似在缓缓下沉。

她的视野里一片通红,却仍亲眼看见了,紫电枪被陈易亲手折断。

在那交战的电闪雷鸣间,她为吐出心中郁结之气,以枪逞匹夫之道,以至于进退失据。

枪者,进退有据,把握分寸,如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刀剑者,进退失据,一往无前,一去而无退路,匹夫之道。

所以,她败了。

一剑洞穿了她的咽喉。

陈易一往无前,以伤换命,而她却进退失据。

百兵之王,死于匹夫之剑,为君王所不齿。

这仿佛都在印证他的话,

她手中有枪,心中却无枪!

这与其说是一场厮杀,

倒不如说,是可否以短降长的武意之争。

“心服口服……”

秦青洛嘴角勉强挤笑,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只有嘴型。

败了,就要死。

很多时候,不是比谁的武功更高,而是比谁能活下去。

死亡似从未如此临近,秦青洛的高大身躯不由自主地激颤,血液喷涌不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染红了脚下的布鞋。

她并未对自己的败亡感到悔恨,连剑洞穿喉咙之后,她都觉得输得心服口服,她只是…有一些遗憾。

此生坎坷非常,父王被安家所害,不能人道,死时甚至是无人看护,母亲为保王位不落旁支,出昏招扶她上位,又招致几乎众叛亲离,她勉强坐稳,却不知暗处哪一刀会夺去她性命。

布鞋染着血,她想起了那红衣女子,比母亲还亲的红衣女子。她仍记得,祝姨在烛光下,一针一线绣下布鞋的容颜,那时祝姨噙笑看着她这侄女,比对着她那双宽大的足脚,这么多年了,这鞋怎么穿也穿不破。

她这回兵临京城,本是为了一鼓作气,却不曾想频出差错,可祝姨从未怪责过她,只是携着笑脸,时而温和,时而妩媚。

她们为王爷王妃,之间并未有什么鸳鸯私情,有的是比这话本里的男女之情更牢靠的情义。

秦青洛恍惚之间,忽地有些愧疚。

多年以来,她屡次兵行险着,多次去赌,身陷险地,又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这样一死了之么……

看着已经染得通红的布鞋,此时她才觉得,如果不身陷险地,不去与虎谋皮,那该多好。

那点愧疚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烈,直至挤占全部心头,她兀然之间,有所明悟。

她明白了,

正因她了无牵挂,才会进退失据。

她愧疚了,

所以有了牵挂,便是心中有枪!

此时此刻,秦青洛的视野里,泛起了一小寸光,净如琉璃的光。

永生不死,

永不遭劫!

秦青洛笑了一笑,那一寸琉璃光刹那让她福祸相转,令她从中明悟。

她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

那个红衣女子,便是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