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263章

作者:蓝薬

复杂不是在于纠结恩恩怨怨,而是在于她有些看不穿陈易这个人。

自与此人接触以来,秦青洛便屡次觉得看不穿。

往往是先是看穿了不少,而后发现他兀然有了些变化,接着便又看不穿,又要重新看穿,如此往复。

其中有一回,便是他送她簪子。

那时她分明是在将祝莪托付给他,然而,他听在耳内,既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点头应是,只是将簪子别在了她的发间。

而时至今日,那根金簪子仍在。

秦青洛起初不解,但随后便意识到此人好色入骨,送她们簪子,与其说是别有用心,倒不如说是就想多来几回。

此后他救人之后的肆意妄为,也便印证了秦青洛的猜想。

然而,他这一回过来,却又不是如此。

她分明已宽衣解带,他却屹然不动,还带她来到此地,以剑传心。

如此种种,让秦青洛再度看他不清。

二人顺着小路继续走,似乎走偏了路,这条路越走越长,越走越远,好像快要走到尽头。

思绪之间,秦青洛以眼角余光打量起这比自己矮一头的男人,不知要说些什么,于是她手臂微抬。

一拳骇然轰出。

在这临近尽头的小路上,陈易似早有所料,双腿一弯,泛灰的天色下,这一拳击到空处,拳风在竹林间炸了开来,猎猎作响。

一拳落空,秦青洛抬起将枪丢下,抬起左手,又是一拳。

同样一招,陈易双手抬起,成合抱之势,待那一拳从双手间穿过,他猛然用力,双掌一夹,要止住这一拳。

秦青洛手臂吃痛,面上却并无波澜,她身形拧转,右手如鞭拳般甩了过去,凶横十足,如雷霆乍现。

陈易唯有松开她的手,而后向左跨步,左手微弯向上一拳,一击直拳破空而出,直轰面门。

而在这时,原本鞭拳甩去的秦青洛骤然变招,右手的势头止住,而且反过来以肘迎击,拳与肘相撞,震开层层气浪,飞舞而来的竹叶皆作鸟兽散。

小路尽头之上,二人彼此的反应速度都很快,哪怕二人都不用兵器,只以拳脚相交,都不会差过修横练功夫的同境武夫。

震荡之下,两人都几乎同时退开。

陈易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暴起,只是默默地盯着这个怀了自己骨肉的女子看。

或许秦青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暴起。

就像陈易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以剑传心。

稍加回忆,陈易发现,那时的自己,可能只不过是为了让这最后一面,显得不那么的让彼此难堪。

说到底,她仍是两世里第一个怀了自己骨肉的女子。

而之前对她的羞辱,也早就已经足够了。

忽然,秦青洛冲了过来,似鹰隼捕食,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出,直奔陈易面门而去。

陈易右手抬起,在那一拳抵近之时,以手臂侧推,架开这一拳,随后左手拳头紧握,微微上抬。

秦青洛眸中凶光一闪,脚已离地,正要施以一击膝撞解局,而左手也已探出,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陈易右手猛地下来,以肘撞开了秦青洛的膝盖,地面上顷刻泛起裂痕,此时秦青洛左手探出,如雷霆一击轰了过来,势不可挡。

但一拳临到尽头时,却又止住。

陈易的左手,已经先她一步,探到了秦青洛的下颚。

“我输了。”

秦青洛盯着他的左手,苦笑道:

“你的掌心里,还有杀招。”

陈易却道:“错,是你赢了。”

伴随着这句话音,秦青洛蛇瞳微微瞪大。

只见那手心缓缓张开……

那竟不是杀招…

而是一朵白色的野山菊,迎风轻轻摇曳,不知何时藏到了陈易的手心。

“喂,我送朵山菊给你。”

那人随意一笑,戏谑道:

“要不要拜我做半个师傅?”

秦青洛怔了一下。

她停在那里,停了好一会。

指尖微动,轻轻捻起这朵山菊,稍微用力,瞬间溃散,化作零碎花瓣消散于夜幕之间。

“我还是输了。”秦青洛冷冷道。

她亲手碾碎了这朵莫名其妙的野山菊。

陈易没有回话,而是转过身。

他看见这条小路已到尽头,心念莫名似有百感,想要轻叹出声“你以为尽头还有路,想不到已经到了尽头”,只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最后,只有轻声一句:

“这样也好。”

第二百八十九章 王爷可否满意?

“你们回来了?”

祝莪先是笑脸相迎,可见陈易身上有血的时候,面色转喜为慌。

陈易掀着帘子进了营帐内,开口道:“没什么大碍。”

说着,他极为随意地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这样说是这样说,但祝莪可就不是这样听了,她连忙翻出药箱,从水缸里盛来清水,一副忙里忙外的姿态。

而她名义上的丈夫,却随陈易入内起,便被晾在了一旁。

秦青洛看着这一幕,心头微酸,却没有说什么。

安南王不去看王妃为那人忙里忙外,环视一下,随后揭开帘子,走入到书房之中。

一入书房,本以为是一人独处,不曾想,她竟见到了闵宁,那位天生英气的女千户站立烛光下,翻阅着手中的书册。

“在看剑谱?”秦青洛侧过脸问道。

闵宁停下了翻书的手,几分敬重地回答道:“我自王妃口中听说王爷书房有武功秘籍,所以便问王妃借来一观,敢问王爷是否有碍?有碍我便出去……”

“不必多礼,自然无碍。”

高大女子笑道:

“其实我与你,算半个知己。”

半个知己…

自己如今算人异姓王半个知己了?

闵宁眨了眨眼睛,心中更多了一份好感,

还没怎么闯过江湖的少侠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礼遇?

“可有不满?”女子王爷淡淡问道。

闵宁把剑谱攥紧了些,轻笑道:

“不,半个知己正好,

若是一个知己,那在下未免难当大任。”

她学着话本小说里的语气,说出这番自谦的话。

于情于理,也该让人刮目相看。

那成想秦青洛听到之后,扑哧一笑道:

“你我知己,何必如此拘束?”

“在下哪里拘束了?”

“你若不拘束,又为何自称‘在下’?”

女千户僵住一小会,脸颊腾起红晕。

秦青洛笑吟吟地看着这女千户,全无上位者的姿态,反而平易近人,而后者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并非拘束,”

脸蛋仍有余韵的闵宁找补着说道:

“王爷处处皆胜于我,自然‘在上’,我若不自称‘在下’,反倒狂妄自大。”

说完之后,闵宁努力做出喜怒不行于色的姿态。

秦青洛也不多纠缠,她还有别的话要说。

“既然是知己,”女王爷直直盯着闵宁道:“那寡人问你,你练武,是为了什么?”

闵宁眨了眨眼睛,一时掠过诸多想法,有个想法如今最为强烈,但不能说出口。

于是她沉吟了好一会,而后道:“出人头地。”

秦青洛便顺着道:“为了名?”

闵宁微微颔首。

而秦青洛长长一声道:“但名声很空虚的。”

闵宁满脸不解。

书房与营帐大厅只有一帘之隔,陈易和祝莪的倒影因烛光而印在帘子上。

秦青洛扫了那人一眼,也只扫了一眼,接着道:“有一日,可能突然之间,你进到一种虚无的境界,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一切失去了意义,连自己都不知为何存在……人们把这说是…炼神还虚。”

她诉说这话时,哪怕不去看,也莫名想到将这种境界传授给她的人。

难言的心绪,似是海上波浪,还来不及看清一浪过去,便一浪又来。

闵宁听过之后,陷入到沉思之中。

“你在思考?”秦青洛问。

“嗯。”

闵宁停顿好一会后,缓缓道:

“我听不明白。”

秦青洛眸里泛起的一抹微光,而后黯淡了下去,她道:

“你迟早要面对的。”

闵宁挠了挠脑袋,并不为此烦恼,而是笑道:

“但我如今的境界,还不到面对的时候。”

秦青洛一时无话。

她转过脸,便看见红衣女子为陈易卷着绷带,陈易一边轻轻喊疼,一边趁机揩油,祝莪拍开他的手,面露嗔色,低声埋怨,灯火之下的这一幕流露着些许迷离,却深深地刺入到秦青洛的双眸里。

秦青洛看了好一会,良久之后,苦笑地说道:

“那寡人换种说法,如果对你最好的人,成了最对你不起的人,那你又该如何是好?”

闵宁思索了片刻后道:“原谅他?”

秦青洛低声道:“寡人还以为你会要杀人。”

闵宁微微错愕。

只听那女子王爷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