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319章

作者:蓝薬

她慢慢转过身去。

陈易不由出声道:

“喂,你真的要走了吗?”

幽魂女子诧异了下,回过眸去,点了点头。

“会…烟消云散吧?你不过一魂一魄,倒不如入轮回转世。”陈易略微沉吟后道。

像她这般的幽魂,又如何经受得了人间浩荡?

便是为祸人间的厉鬼,都不敢在阳光下待太久,只因有灼骨烧魂之苦,稍不留意,便要魂魄消弭于天地之间。

“我知道。若是入轮回转世,会忘掉很多事很多人,”

幽魂女子认认真真点头道:

“在我记得的时候,我真是想看一看,哪怕会像你说的…烟消云散……

如果我不记得我最想做的事,那便是做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易眉头微皱,他对这幽魂女子印象不错,但…萍水相逢,不过他乡之客。

所以最后他还是吐了一声:“好。”

幽魂女子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朝他们二人挥手道:

“再见,希望下次见到你们,你们已经结了婚。”

殷惟郢微微挥手,而陈易张了张嘴,最终眸含温柔道:

“那…再见。”

幽魂女子已经完全转过身去,一步步朝着那青铜门而去。

陈易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在那甬道之中,紧紧剩下一个小如芥子的身影。

接着,门被缓缓推开了。

地上一天,地下一年,陈易和殷惟郢入地府十几日过去,此时天边可见鱼肚白。

一缕晨曦,越过林木交错之间,落了进来。

幽魂女子抬着手,迎着阳光走了过去。

她抬起头,终于可以看到那一缕阳光。

那很烫,烫得她浑身在颤抖。

她就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那一缕阳光,浑身沐浴在里面。

“哦,原来阳光是这样的,原来是这么疼,原来是这么烫……”

她的嘴唇嗡动,却发不出声音,低头发现,自己已经崩塌了起来,

“原来真的会烟消云散……”

渐渐崩塌,渐渐消弭。

这时,她回忆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半空中的手早已一点点地消散起来。

她的身影好像在随风飘荡,越来越单薄,像是一条游到最后无力再游的小鱼。

殷惟郢已经不忍再看,而陈易企图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人间与地府的界限就在那里,她也站在那里,那正是他们跨入地府的方向。

最后,那里空空荡荡。

是了,她终于看到了阳光,

所以…就烟消云散。

.......................

濒临魂飞魄散之时,她记起她姓殷。

而那不远处的棺木之中,便是她的遗体。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云海飘飘独步(加更二合一)

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际遇。

有人守株待兔等食人,有人在山间拦路做大王,

有人鬼门关枯坐等一碗孟婆汤,有人卖去最后的孟婆汤后烟消云散。

这其中许有禅理、许有道理,

可人世间的禅理道理已经够多,

已经太多……

陈易深深拢起一口气,转过了身而去。

殷惟郢朝那看了好一会,等那青铜门缓缓闭合之后,赶紧跟上了陈易,抓住了他的衣摆。

陈易稍稍放慢了脚步,心头好像有什么淌过,他这时还不明白是什么。

二人一路上没什么话。

……………

相似的路程,自然越走越快,一路上的歇息也少了些,回头路走了近十日,这一次到鬼门关只走了七日。

走过了那“幽门地府鬼门关”的金字之下,便见邓艾站在城头,身影耸立,见二人一来,他就翻身跳下了城头。

这败军死将的大鬼主将大枪随意杵在一地,走向陈易问:“带来了吗?”

陈易从方地里取出那碗孟婆汤道:“带来了。”

邓艾双手接到手里,没有急着喝,而是回望了下鬼门关里的满地京观,好似百感交集,先叹了一声,接着举目远眺,目光直抵鬼城郢都。

“你们可是要去郢都鬼城?”邓艾开口问道。

陈易倒也想多打听些鬼城的消息:“有何见教?”

“见教倒也谈不上,但如今的鬼城乱得很……”

以这话为由头,陈易与邓艾交谈了起来,如陈易所料,邓艾被关在十八层地狱深处,鬼城之事所知甚少,只说其中兵荒马乱,隐隐有失序之势,但是好像有渐渐稳住,维持着一众微妙的平衡。

如今阎王疯了,被困于宫中,主持鬼城事务的乃是罚恶司。

也就是说,陈易手中这张寻人令,来自于罚恶司。

至于曾经与之并立的赏善司,据说已然势弱。

也不知闵贺如何了。

若一切都跟前世一样,闵贺的安危不必担心,只是现在剧情走向不知为何发生了改变,一切可都不好说了。

陈易心中琢磨思量。

接着,他朝邓艾问道:“那救你出来的人是谁?可方便透露?”

“本来透不透露都无妨,只不过这恩人也没有留下确切的姓名,”邓艾笑了一声,描述着说道:“姓李,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好像几千年前来到地府,一路攀爬,机缘巧合之下受了阎王重用。”

这姓李的老头便是一切改变的关键点之一?

前世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人物,陈易皱了皱眉。

邓艾指了指鬼门关的远处,接着问道:

“你们要一路去鬼城的话,路上会途经一个镇子,那座镇子有些规矩最好守一下,若是不守便有大麻烦,哪怕是我也差点被撕下一层皮。”

“镇子?”陈易意外道。

“不错,那镇子玄乎奇怪得很,不似中原之物。”能被身为大鬼主的邓艾说成这般,容不得人不重视,陈易把耳朵竖起了些,只听邓艾继续道:“你们若去鬼城必然途经此镇,而此镇背后便是我那恩人,记得要与之为善,若卷入其中,难免凶多吉少。”

说完之后,邓艾也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二人与邓艾行礼过后,便朝着远方而去。

而邓艾捧着那碗孟婆汤,汤水摇曳,脑海里一下掠过了很多很多,年少时的口吃,后来屯田治水,喜好杀戮,到年老之时偷渡阴平破蜀,见那蜀后主出城何等威风,不过一切都随风而去,如今一想想,也不知几千年的事了。

他捧着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嚯,孟婆汤里还加了糖!

邓艾被惊到,而后看着那一男一女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又想到了那别了许久的妻子,只是脑海里本就模糊的印象,随着孟婆汤的入肚破碎起来,他终归明白,一切都过去了,盖上一抔黄土全算了。

他走到石崖边,纵身一跃,

轮回转世去了。

……………………………

谈过之后,邓艾那一番番苦心告诫,陈易听在耳内,记在心里,可困惑却越来越深了。

谜团太多,而且纠缠交错在一起,一并掠过脑海后,陈易决定先抓住源头。

先弄清楚为什么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过了鬼门关,便一路朝着郢都鬼城的方向而去,沿路所见鬼烟稀少,想碰都碰不到,更遑论老鼠娶亲之类的热闹事。

对此,陈易不觉什么,脑海里尽是些思索。

但殷惟郢没那么沉重的负担,这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更再也看不到变成鼠鼠的陈易,她便没来由地有些可惜。

那时的陈易多好,她虽然怕,但也没那么怕,还能享受些…征服无明恐惧的快感。

不像如今晚上温存之时,她被压倒着,总是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但陈易也算温柔,哪怕这温柔没法缓解多少惧意,可温柔就是温柔,所以殷惟郢也不像之前那般局促,晚上能谈的话也多了些。

自不知何时起,彼此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也靠近了不少,殷惟郢那似风似露如似电的清丽气韵逐渐展现在陈易面前,她向来喜好风雅之事,一日见天色溟溟,雾霭沉沉,狂风大作于远山之中,她当即心生万千感怀,不禁踱步,吟了许多词句。

陈易见状,便逗弄她道:

“怎么不自己填一词?”

她自是接下,取来执笔,迎风落下笔墨,思潮起伏,心到深处,便填了一首如梦令出来。

【玉液琼浆饮露,神水金丹妙处,

此会遇真仙,

飞入我家天府,

看取,看取,云海飘飘独步!】

清唱了词后,又再三低吟,陈易便从中听出了她的内傲,如何不明白她此生修仙的执念,云海飘飘独步,好不逍遥。

只是陈易不想让她成仙。

殷惟郢填了词,犹豫了会,便劝陈易填词试试,她来帮忙修平仄调音律。

可陈易委实不擅长。

既没有经过韵律启蒙,也没有写诗的习惯,更不懂平仄音律,花了两三个时辰,弄来弄去,连女冠的滋味都没时间享用了,最后才勉强填出一首卜算子。

前面的词按下不表,无甚出彩之处,唯有最后一句勉强值得一提:

【莫染尘埃,莫染尘埃,总到伤心处。】

“你填的词总有许多愁苦。”殷惟郢看了许久,而后轻声道。

女冠收拢起了宣纸,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我本就是凡人,本就有许多愁苦。”陈易随意地说着,并没有多在意,“你想想,我很少借酒消愁,也不发酒疯,那样不好吗?”

殷惟郢不置一词,看向洞外,远山间仍旧狂风大作。

火光幽幽,倒映着二人的容颜,殷惟郢在看狂风大作的远方群山,陈易则在看近在咫尺的殷惟郢。

他很了解这拎不清的女人,自地宫以后就一直很了解。

而不久前,殷惟郢开始了解他。

陈易忽然道:

“词都是唱出来的,我故乡里的词跟如今的不一样。”

殷惟郢侧过脸去,秋水长眸微垂,轻轻嗯了一声:

“…我听听你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