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听着就惊奇。
寻常人殚精竭虑,豁出命来攀登的武道巅峰,可剑甲首徒陆英却在纠结寂不寂寞,陈易都不知怎么说好,倘若让旁人知道,委实会说太过小家子气。
不过,这才是陆英,才是他的大师姐。
“你怕寂寞?”
“…怕,所以我不敢练太多的剑……”陆英顿了顿道:“我怕像师尊一样斩了三尸,变得不爱说话,性情漠然,如今师尊有我,我又哪里再去找一个陆英呢?”
陈易伸了个懒腰,他既不宽慰,也不给个答案。
他只是很慵懒地伸着懒腰,颇为幼稚地感叹一句: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陆英扫了他一眼道:“你在影射听雪吗?”
陈易愣了愣,没想到陆英竟然谈起了小狐狸,便顺着话题道:“她怎么样了,寂寞吗?”
“怎么会寂寞,”陆英哼了一声道:“别说苍梧峰有我在,就算没我在,她也有黄花陪着。”
“黄花?”
“她养的一条黄狗,好像很老了。”陆英回忆了下道:“还有一个小狗崽子也带上了山,送了给别人。”
陈易想了想小狐狸抱着小狗的画面,脸上就不住露出笑意。
她过得好,那可真太好了。
陆英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把殷听雪从山上扯回去。
陈易回过神来,猜出她心中所想道:“我不会把她扯回去,她过得好,我很开心。”
陆英轻哼一声道:“知道就好。”
“该去客栈了。”
陈易说着,站起了身来,朝陆英伸出了手。
陆英听他说“该去客栈了”,还有点害怕,但见他把自己拉起来后,就好好地松开了手。
他没有色心大发地捏住不放,反倒让她有一点惊奇。
“你不走吗?”
“…嗯。”
陆英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巷子里静悄悄的。
陆英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朝陈易的背影那看了好一会,他都不回头看一眼,径直就往前走呢。
说什么色鬼色鬼的,其实这个时候,反而规矩得很……
陆英回忆了下,说起来,他好色当然是好色,可明明自己山洞里无力反抗,他都没有强来,
…想必不是那种强迫女子的人,反而更像那种缠郎。
烈女怕缠郎呀……
陆英想了一会,决定事先拒绝他,让他打消心念为好,便道:“那个……”
“怎么了?”
陆英犹豫后道:“你是个好人。”
“你眼光不错。”
陆英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在夸你。”
“你过谦了。”
“………”
插科打诨之间,一男一女的身影逐渐隐没在街巷之中。
大街之上,那一众道士停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觑,也不知太华神女殷惟郢为何不走了。
有人不禁出声问:“殷仙姑,怎么停在这了?”
女冠驻足原地,袖袍迎风荡漾,出尘得不似红尘中人,她眸光笼罩于晦暗不明之中。
太华山的地界之上,你追我赶,打打闹闹,耍耍笑笑……
好不风流快活,日日新面孔,天天好日子……
你不先来找我就罢了,
别的仙姑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百章 一群狐朋狗友(6k大章)
山同城同心客栈天字号房,陆英收拾过脸蛋后,开了窗户,把半张脸露在阳光下。
“你不怕是鸿门宴?”
见陈易回来,她开口问道。
不久前陈易下了楼与秦图接洽,后者告知陈易相约清风馆,而那便是砺锋阁在城里最大也是最后的据点。
“县令说,先带我去摸清清风馆的布置,那里非熟客不可入,”陈易反问道:“是鸿门宴又如何?”
“危险。”陆英顿了顿道:“楚霸王哪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我盖有高祖之风。”
陆英横了他一眼。
陈易也不动声色,从怀里摸出签筒道:“来一签?”
陆英眨了眨眼睛,晃了一晃,抽了一签出来。
上上签。
“古人刘阮遇仙……”
陆英瞧着就一惊,传说古人刘阮看破世情,慕道求仙,后游天台遇仙子得成正果,若按解姻缘来算,这签可是遇仙子的签,而且一遇遇两个。
“还等着做什么?”陈易把签收回来,笑道:“启程。”
………………………
清风馆内,戏声阵阵,既是酒楼,又是戏馆,宴请宾客,饮酒作乐,馆中更有佳人绝色,姿色不比寻常青楼花魁好,但要价却是更高,只因要争抢的,才最让人想要。
残蛟赵彦立在楼内,凭栏远望,不急不缓地交代着细枝末节之事:
“托了江心真人之手,宴了一众想去重阳观剑池观礼的道士,其中更有太华山之人,所以今夜行事,以静为主,暗中杀去那闵千户,不要惊动到这群贵客。”
迷魂蝶应道:
“女儿自会传达给一众弟兄姐妹,不过既然是暗中杀去那千户,倒不如物尽其用,让女儿把他采补成人干。”
她的话音悠悠飘荡,身后一众静立的砺锋阁杀手们不寒而栗。
迷魂蝶,既迷人,也迷己,过去不乏有杀手与之温存,但往往活不过三十日便精尽而亡,如似人干,而这已是迷魂蝶格外喜欢那人的份上,收敛后的结果了。
赵彦面色沉静,不曾回头道:“非到必要之时,不要节外生枝,更何况你的魅术要对付更需要的人。”
“谁?”
赵彦敲了敲她胸间夹着的喜鹊阁令牌。
波涛阵阵。
迷魂蝶吃笑了下,从沟壑间摸了出来,上面还有些汗渍,她道:“干爹是要女儿勾引那新座主?”
“不错,听说是不久前提拔上来,补了座主的缺,这种人年轻气盛,志得意满,正是最好对付的时候,把令牌留给你,就是为了等之后喜鹊阁到了,让你来魅惑他,给我们搭上喜鹊阁这一条线,日后也好在京城里埋下暗桩。”
“女儿遵命。”
赵彦还想嘱咐什么,但自高楼处看见一背剑携刀的身影缓缓而来,便沉下了话音。
他娴熟地抬了抬手道:“猎物来了。”
……………………
灯红酒绿,盏盏宫灯摇晃于廊道之中,陈易和陆英一入了这清风馆,便见姜尚立亲自迎了上来。
“龙公子、陆姑娘,都请来这间房。”
姜尚立说话间,深深看了眼陆英身上的道袍。
陈易正欲提步而入,姜尚立忽地伸手一拦。
“怎么?”
“龙公子不卸兵器?”姜尚立问道。
陈易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笑道:“明刀防身,好过暗箭伤人,刀剑放在明处,才能让人知我光明磊落。”
“好!”
说话的并非姜尚立,而是另有其人。
陈易顺着话音望去,只见那人脸庞瘦削,发丝束起,身着宽大衣袍,眉目慈祥,但眼角多有皱纹。
“鄙人赵彦,不过清风馆的小小掌柜,听闻龙公子武功高强,要与县令爷相谈国事,不知是也不是?”赵彦站起身来,拱手而笑道。
眼前这清风馆的掌柜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易扫了眼姜尚立。
跟计划的对不上…
这姜尚立在点我?陈易略作琢磨。
“正是。”
赵彦哈哈笑道:“那就恰好,赵某平生素爱结识英雄豪侠,今日县令爷做东,特来与公子见上一面。”
说着,赵彦把椅子推了过来,极尽商贾殷勤本色:“来,坐。”
陈易一手按在椅头:“太客气了。”
赵彦稍微用力,却是僵持当场,再推不动。
“赵先生做什么生意?”
“说不上什么生意起家,至今一无所成,家里也没甚钱财。”
“望月楼、清风馆,都价值连城啊。”
赵彦眼睛微眯,手掌用力,旋即又松开,哈哈大笑道:“过誉了,过誉了,都上不得台面。”
说完之后,他微不可察地扫了姜尚立一眼,打了个手势,但后者一动不动。
跟先前计划的对不上啊…
这姜尚立在点我?赵彦心头奇怪,也怀着同样的想法。
姜尚立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去指挥小厮上菜,错开了视线。
赵彦回过头来,眸光在陈易身上已扫了几个来回,陆英不安地朝陈易靠近了些。
陈易勾唇微笑,赵彦在判断他的武功,他又何尝不是?
发丝束起,每一根都收拢在束冠之中,是为厮杀间不让发梢干扰视线,衣袍宽大,层层叠叠,其中不知藏了多少暗器,眼角的皱纹很多,证明他经常眯眼远眺,端详猎物。
“那赵先生做什么起家?”陈易按住椅子,但没有坐下:“厨子?”
“先生你怎么觉得是厨子?”
“如果不是厨子,那虎口上…”陈易笑吟吟道:“怎么会有茧呢?”
赵彦的手顺理成章地松开了椅子,收到了背后道:“坐,请坐。”
陈易悠然落座。
赵彦往后退了一退,同样落座,放在背后的手比了个手势。
宽阔的厢房内,灯火昏暗之处,长帘下的砺锋阁杀手蹲下了身,自暗门中离开。
姜尚立也落了座,笑道:“两位,聊得如何?倒把我这个县令给落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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