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东宫若疏大着眼睛旁观,似是不觉这有什么危险,她只知道,短短几瞬的交手,她眼都快看花了。
方才见陈易一剑看似杀飞剑子,转手杀向云笼刀,身影多番变化,出剑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以一敌四,转眼反杀……
好有代入感!
如果可以,她真想跟陈易互换武功,自己来杀得这里落花那里流水。
这般想着,东宫若疏把雁翎刀握得更紧了。
陈易不知东宫若疏怎么想,他环顾了一遍局势,见越来越多人围得元丰楼近乎水泄不通,而那远处立着的元丰楼主仍未出手,似是伺机而动。
以一敌四,说得轻巧,但更多的是占了别人意想不到的先机。
今日若真拼个山穷水尽,就算能尽杀死人,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
陈易深吸一气,眸光不定,似在思量。
而霹雳熊君已大步而上,大喝一声道:
“我看你如何再破金钟罩!”
话音刚落,霹雳熊君毛发陡竖,根根似尖刺,整个人如罩烁光的巍峨晨钟之下,气血雄浑可见一般,脚下廊道震了三震,二人刹那拉近。
霹雳熊君猛地一掌砸下,五指间划过凄厉风声,直来直往,要拍碎陈易头颅。
陈易眸光一变,身影侧开,一掌擦脸而过,旋即刀剑皆动,一刀斩在腹间,一剑直戳肋下,皆是划破皮肉,但也仅仅是划破皮肉。
霹雳熊君闷哼一声,左手如巨锤抡起,横砸而去,陈易身形再变,低头躲开一锤,眼角余光还看见了飞剑子与六阳斋公皆是提剑,准备寻住机会一击毙命。
不能再拖了。
陈易电光火石间连出数刀数剑,腹部、肋下、手臂,皆有寒光掠过,道道血痕破开,把廊道染出零碎的红,霹雳熊君身姿仍然屹立,虽身上布帛尽数开裂,浑身鲜血,却没有一刀能取他性命。
“就你想找老子罩门?!”
霹雳熊君见他接连出刀,便知他想法,血雾间怒吼一声。
随后一拳当面砸向陈易。
陈易双目微缩。
飞剑子与六阳斋公即将起剑。
拳锋如小山般轰然而来,即将把陈易砸得粉碎之际,忽然,陈易身后掠起一抹寒光。
“蹲下!”
陈易早在笨姑娘话音落下前,就把头猛缩向下。
霎时风起,一道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罡锋涌去!
正是断剑客的剑意。
哗啦。
霹雳熊君双目瞪大,只见他那如小山般的一拳,被那寒光刹那斩开。
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冲向脑门,霹雳熊君眼里瞬间布满血丝,他凄厉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血脉喷张。
挤占了廊道的巨大身形几番摇晃,飞剑子和六阳斋公生怕误伤,无从出剑,只见霹雳熊君已失去理智,惊怒恐惧席卷之下,凭着本能反应,胡乱挥手,脚步不稳,狠狠撞在了元丰楼的墙面之上。
轰!
墙面崩塌,瞬间烟尘滚滚,白雾翻涌,一时遮蔽住所有人的视线。
陈易抓住机会,退身向后,一手兜住东宫若疏的腰肢,身影于烟雾中矫健胜兔,混乱之中飞跃元丰楼。
绝巅踏云。
烟尘散去之后,人已消失不见。
………
临近元丰楼的一处宅院里。
那是戏班子的居所,平日无戏唱时,女班们便在这歇息、练功、吊嗓。
《思凡》过后,今日无戏再演,小桃便提前一步回到了住处。
做旦角的,总比别的伶人多些犹待。
小桃跟婢女坐在院子拉起的白布下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
“我跟你说…方才那两男客官的是真真好看,矮的有点呆笨过头,高的有点聪明过头,真像是一对。”
“可他们是男的唉…”
“你就不懂了,那些大家少爷最喜书童这一套了,”小桃狡黠一笑道:“怕是不知道谁是谁书童。”
“可人好看啊。”侍女垂着眉头想了下,抬起眉毛道:“小桃姐你要不多勾搭勾搭,看看能不能给你赎个身?”
小桃笑嘻嘻道:“你想跟我一人一个是吧。”
侍女瞬间红了脸。
小桃点了点她的鼻子嗔道:“你啊你。”
侍女别过头,一阵后羞涩揉了好几下鼻子。
小桃也转过脸去,单手托起下巴道:“高攀不了啊,我就是个被人三百两卖到戏班的,人家一把刀都不止三百两呢,你想得倒好,但就是天掉馅饼。”
轰!
忽地重重一声,院子里宽大的白布被瞬间砸断,二人都吓了一跳。
侍女双手并用扑开烟尘,定睛一看,惊道:
“还真从天上掉下来啦!”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就此别过
元丰楼混乱的局势勉强稳住,白昼之下,一众江湖好手分散开来,四处搜寻不知踪影的陈易与东宫若疏。
“断口平整,内外同时近乎同时断裂,好锐的剑意,没认错,是断剑客的杀人剑。”
霹雳熊君重创地倒在床榻之上,血已止住,被白布包了一圈又一圈,六阳斋公号着其脉搏,面色凝重道:
“熊君的金钟罩本是至刚的横练功夫,然杀人剑是天下最利的剑法,一剑有真意,可斩二两风,连风这般世间最柔之物都难经一斩,金钟罩这种至刚功法,自是难以敌挡。”
熊君满脸苍白,听罢之后,脸色几度变化,先是难以言喻的颓丧,他的金钟罩已臻至极致,竟有人能不寻罩门一剑破防,可再一想想,剑意源自武榜前十的断剑客,这大汉反倒爽朗一笑道:
“我熊君竟能受断剑客一剑,这一手…值啊!”
这豪气的大笑震得房梁作响,厢房内原先凝重的气氛兀然一散,几位江湖好手喟然一叹,随后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
江湖中不止有快意恩仇的鲜血淋漓,更有豪爽大笑。
熊君笑过之后,牵动肺腑咳嗽了两声,接着道:“寻酒来!”
六阳斋公连忙抬手止住道:“重伤在身,不宜饮酒啊。”
熊君直起身子,指了指脖颈上一道疤痕,皮肉突起如丘壑,宽近一指,可谓触目惊心,当年伤得极深,他道:“这道疤,再偏一寸,我熊君就得把命交代了,疼得了我差点见了老娘,就靠喝酒撑过来。”
“喝酒?”
“烈酒!”
“倒是奇人啊。”六阳斋公惊奇了一声,见熊君不是说笑,而是已经叫小二去取酒,不住加重语气道:“熊君你莫喝酒,这时喝酒要添暗伤,说不好就活不长!”
“斋公你这意思是说,想活很久,就不能喝酒?”
“以后只能浅斟。”
熊君听罢,转头大叫:“拿酒来!最烈的酒!”
六阳斋公惊得瞪大眼睛:“你这样活不长啊!”
只听那汉子道:“如果活太长,那就喝不了酒。”
黄景恰从屋外而来,听到这爽朗一声,沉寂已久的心不禁起伏,一时眸里掠过独子临行前的意气风发,是他这父亲送去壮行酒。
同一杯酒,同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最后付于空冢之中。
“爹早说你武艺不精、难成大器…”
黄景失神嘀咕一句,猛回过神来,才记起阴阳相隔,独子已听不到他的数落。
他收拾了番心情,大步踏入厢房内朗声道:
“好胆气,给熊君送酒来!”
仆役应下赶忙去拿酒,六阳斋公叹了口气,终是摇了摇头,熊君则豪爽大笑,房中群英亦是随之而笑,声如雷震。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黄景朝众人抱拳,最后再朝熊君作了深揖,随后道:
“云笼刀的后事我安排好了,诸位莫嫌我提此事晦气,只想与诸位助拳的义士明言,我黄某人绝无亏待!便是下辈子做牛做马,也绝无半分怨言!”
一言既出,应声者众,众人纷纷喝彩,旋即痛斥西晋谍子的诡计多端。
待声音渐歇,黄景继续道:
“此二獠想来仍未来得及走远,我已派人搜寻,还望诸位也不吝腿脚,一并搜查,定能将那二獠捉获!”
…………
秋风凛冽,太阳西斜,染得县城似黄沙大漠,风云急促而过,小桃便是在院落间压腿,都能听见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宅院的大门咚咚震动。
“开门,寻人!”
喝声喘出,响得落叶都为之一震。
“来了、来了,啊,是何先生。”
小桃不慌不忙拉开院门,就见到了飞剑子,身后还跟了个仆役。
见是戏班的女旦,出身名门正派的飞剑子声线一低道:“见过小桃姑娘。”
小桃温温柔柔地笑了笑,眼波流转得让飞剑子不敢正眼相看。
他退后半步,还是清了清嗓音道:
“元丰楼混进了凶人,如今不知逃窜到何处,需查验一通。”
小桃脸庞微红,羞涩道:
“这…都是女子的住处,不好吧。小女子一直在这待着,也没见有谁混进来。”
一旁的仆役厉声道:
“按例行事而已,你这唱戏的推三阻四做什么?!”
还不待小桃开口,飞剑子就转头道:“闭嘴,你不许这么对小桃姑娘。”
仆役一时噤声片刻,随后才忙声道歉。
小桃笑道:“不必为难他,唱戏的在下九流都排末尾,何先生想查就进来吧。”
飞剑子忙声道谢,便领着仆役进去一查。
不一会后,宅院的厨房、仓库、书房、大堂、乃至房梁上都搜了一通,但却查不到足迹,仅剩下女班们的闺房,小桃倒是坦坦荡荡,说但查无妨,飞剑子反倒有些犹豫了好一阵。
就在飞剑子要查时,忽然一位仆役急忙跑来,报了一声:
“喜鹊阁的人来了!楼主、楼主请诸位回去!”
飞剑子猛吸一口气,朝小桃抱拳道:“多有叨扰了。”
小桃点了点头,亲自把人送出了门。
待人走远后,小桃回到了闺房里,关紧了门,深吸一口气道:
“人走远了。”
衣柜里冒出了一双眼睛。
东宫若疏推开门,从衣服堆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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