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听到这熟悉的话,陆英就恼了,但还是稳住情绪道:“等你到我这年纪就懂了。”
陈易差点噗嗤,不过依旧稳住了心绪。
他猜测道:“又在想寂不寂寞的事?”
陆英记得自己之前跟他说过心里话,有些悔恨自己那时表露心境,但还是好奇道:
“你不寂寞吗?”
“我夜夜笙歌,你觉得我寂寞?”陈易指了指自己道。
陆英瞥了他一眼,想到这厮或许就没怎么过过独自一人的日子,便数落道:
“怪不得你不是高手。”
“我武道四品。”
“还不够高。”
陈易闻言耸了耸肩,道:“好吧好吧,我从来不担心自己寂寞,但我现在怕你寂寞。”
“…为什么?”
他这话落耳,陆英心头竟空落了下。
“我怕你太寂寞,以至于看上了我,坏了寅剑山的规矩。”他满脸笑嘻嘻的模样。
陆英登地恼了,脑子一热,还没想法,话已脱出了口:
“谁会看上一头猪?”
话音落下,她还担心这话是不是过分了,太过伤人,转头就见陈易满脸情绪,不是伤心欲绝、也不是满心欢喜,竟是…害怕?
“我好怕。”
“怕什么?”
“我怕你看上我这头猪。”
说着,陈易把她送的猪脸面具戴了上去。
陆英闻言滞了滞,心里没来由酸苦了下,却又欢欢笑笑道:
“谁会看上你这头猪?”
“这话说得,”陈易闷闷不乐道:“其实有人看上我,求我扮猪,我还不扮。”
“我知道那是谁。”
“谁?”
陆英道:“瞎子。”
说着,她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陈易把面具收了起来,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迎香园愈发近了,远远就能见华奢的五层楼阁的檐角,这勾栏之地建五层楼无疑是坏了大虞的礼制,只是山高皇帝远,不追究起来,也没人在乎,更遑论楼不高,怎能显得了锦商的排场,园门半遮半演,门槛涂着朱漆,门框却是棕木原色,像极了既想你不来、又不想你真不来的女子。
一进了门,把暗语跟小厮一说,他们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过一段廊道,到了大堂正室的位置,见三三两两桌椅,各有酒客,几位色妓从中作陪,陈易随意张望间,就先听其中一位闲着的色妓朗声喊道:
“是哪位姐夫来了啊?”
“新姐夫。”小厮赔着笑道。
“哟,怎么还带个外伴的。”
那位闲着的色妓迎了上来,正要牵手,陈易却一掌回绝。
色妓讪讪地退了后,道:
“那寻处空桌坐吧,姐夫看上了哪位姐姐了,就跟我们说一声。”
这迎香园里的色妓不喊“恩客”,而是称“姐夫”,西北的风情可见一斑了。
见那女人一上来就要挽陈易手的时候,陆英不免不愉,心中不禁啐了句:“西北蛮子,不知分寸,就跟若疏一个样。”
东宫若疏:“?”
所幸东宫若疏不在大堂。
小厮上楼寻人去了,陈易随意寻位置坐下,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听那大堂内的酒桌闲语。
“当今江湖真是高手辈出,昨日有人大闹元丰楼,包括六阳斋公在内一众高手出马,都让人给跑了,何其潇洒。”
“还是个青年俊杰,听说面相不过二三十岁。”
“我听说是个七八十岁的老鬼,鹤发童颜返老还童的。”
“听哪说的,你以为聊斋呢?”
有个色妓陪着说笑道:“便真是个青年俊杰,在妹妹看来,也没姐夫们俊。”
“含玉姑娘当着我们的面,也不好意思说我们不俊。”
“哪能呢,不敢骗人啊。”
“那含玉姑娘说说,世上谁比咱们俊?”
色妓转了转眼珠子,接着笑道:“听说这一甲子的太华神女,人家太华神女比妹妹好看,人家的道侣,也肯定比姐夫俊。”
“瞧你个会说话的,拿自己跟太华神女比,又拿我们去跟那陈千户比。”
话说到这里,其中一人想起什么道:
“据说那陈千户,是在遇到太华神女之后才起势的啊。”
“我也听说,他是给女人当鼎炉,没太华神女他什么都不是。”一人嗤之以鼻道:“这不癞蛤蟆吃上天鹅肉吗?”
“羡慕啊!我也是癞蛤蟆,怎么吃不上天鹅肉?”
“那陈千户说不准是三足金蟾,而你真是癞蛤蟆!”
陈易:“……”
原来殷惟郢说得没有错,还真有好处,真有人羡慕啊!
一旁的陆英也无意间听到酒客闲谈,想到陈易这癞蛤蟆攀上殷惟郢,不觉间略有触动,眸光忽明忽灭,少女的心思捉摸不清,但陈易何其敏锐,一下便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本来陈易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无意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有两三位色妓一直在往这里瞥……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朗声道:
“魏座主,还请别试探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我是闵宁
阴霾笼了元丰楼议事堂。
任谁人都不曾料到,喜鹊阁竟先一步包围了妙尚寺。
堂内遍是惊疑之色,原调起的热血顷刻而散,众江湖人士面色各异,朝黄景投去目光,只见后者须发摇晃,拳头已攥得紧实。
“好,好得很!”
圈圈气浪以黄景为中心荡漾开来,衣袖滚圆翻飞,老旧房梁尘埃震起,四品武夫的气息峥嵘毕露,六阳斋公眸中不住惊异,而一众高手也下意识退了半步,气机自警。
待许久之后,这一圈圈气机才平息下来。
黄景的脸庞沉在阴翳里。
见他渐渐镇静,六阳斋公终于出声道:“喜鹊阁欺人太甚!”
话音甫落,打破议事堂的死寂。
“好一个喜鹊阁!竟先一步截胡我等!”
“一群狗官奴才仗势欺人!欺我江湖好儿女!”
“火并就火并!谁怕谁!”
一时群情激愤,似是烧沸的铁锅,滚滚浓烟破灭凝重之气,江湖豪情肆意薄发,嘈杂声震得陈旧的木板嗡嗡作声,涨得通红的脸庞团挤一块,已近夺门而出,久久不息的豪壮。
一方江湖,从来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最一发不可收拾的关头,黄景却镇静下来。
指尖摩挲起腰间的紫檀木流银刀鞘,是为家传宝刀“万空”,他眉目深锁。
旋即,黄景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事有蹊跷。”
“事有蹊跷?”飞剑子疑惑问。
黄景转身环视众人一圈,继续道:
“那群西晋谍子生性狡猾,只怕是他们想到孤烟剑会暴露行踪,故此刻意将行踪也暴露给喜鹊阁,以此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
倘若我等到妙尚寺外与喜鹊阁火并,恰是中了那群谍子的诡计。”
话语落下,烧得火热的议事堂渐渐冷静几分。
六阳斋公思索过后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那就让喜鹊阁先把那群谍子制住。”
黄景顿了顿,沉声道:
“我等包围迎香园,擒贼先擒王。”
话音落下。
众江湖人士眸中再起火光。
黄景深深作揖,身体下沉,是脆生的一揖到地。
“诸位,还请卖我黄某人一个薄面,亦为西北江湖添一桩美谈!”
…………………
“魏座主,还请别试探了!”
一句话音落下后,大堂里静了一静,几个酒客以古怪又疑惑的表情看着陈易。
然而,几个色妓互相交流了下眼色,按捺住些许惴惴不安。
情况显而易见,喜鹊阁跟这群色妓通过气,然后她们就引导着这群酒客聊到陈易身上。
陆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异样,心头不禁有些愧疚,自己方才根本就没意识到这点,露了馅,否则陈易也不必特意出这一嗓子。
不消多时,便见小厮赶忙走了下来,赔笑着请陈易与陆英上楼。
待到了三楼,他引着陈易到一处厢房外,可见房门大开,魏无缺端坐其中,茶已点好,悠悠热气外冒,房内只有他一人。
“千户若信得过我的话,烦请陆姑娘到隔壁厢房,我听闻东宫姑娘与她是故交好友。”魏无缺缓缓道。
陈易侧过身,扫了眼隔壁厢房,东宫若疏果不其然在里面安安分分端坐着。
对她的脾性有把握,陈易朝陆英使了个眼色。
陆英看了陈易一眼,最终还是错身进去了。
她走后,陈易缓步入了厢房内,拉开椅子坐到魏无缺面前。
“你不是陈千户?”魏无缺问道,极其直截了当。
“不是。”陈易慢慢道:“你的试探太浅显了。”
魏无缺反笑道:“如果你不是,又怎知我在试探你?”
恰是这看似浅显的试探,反而暗藏玄机。
陈易自是明白其中道理,最好的办法是当时就装傻充愣,只是他能藏住,但陆英的反应藏不住。
“我希望你…能给我个解释。”魏无缺捧起茶碗,似并无敌意,“喜鹊阁一切都要往上汇报。”
“我姓闵,恰好认识他罢了。”陈易慢悠悠道。
“怎么认识的?”
“都在西厂,如果是西厂人肯定知道。”
“知道什么?”
魏无缺作为新座主,不太了解京城西厂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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