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他下意识踏起绝巅踏云,却惊觉自己的脚步好慢。
怎会这么慢呢?
上清心法仍在,陈易的思绪忽地又放长,无形间一道杂念掠过脑海,他踌躇犹豫间,朝闵宁无法应力之处一刺。
可她仿佛一条游鱼似的。
倏地一声,一切都只能用“离奇”来形容,闵宁的树枝在斩到一半时,手腕打旋般一挑,竟直直砸中陈易树枝中段,将他的杂念瞬间挑没于无形间。
陈易微微怔愣,还没踏开两步,闵宁就啪地一下抽到他身后。
他挑眉一怒,生生拧动身形,就要反手一抽,可闵宁机敏地往后退了开来,再一望去,就见闵宁侧身之时,紧致微翘的曲线,像是飞瀑浪花击打浦屿时扬起的水花……
陈易深吸一气,摒却所有杂念。
什么黄景、谍子、孤烟剑……层层云烟拂过心间,顺着水声溃散,水流湍湍,孜孜不倦撞击浦屿上,浅浅水花扬起,不停扬啊扬,没了武功,没了力量,好像许多事都不必再思索……
陈易封闭了武功,思绪却兀然开阔起来,一切都好似无关紧要,他只想抽中闵宁的屁股而已……
他骤然起身,树枝连点,朝前刺出漫天剑影,浪花间他辗转腾挪,闵宁亦矫捷如兔,树枝彼此交错,陈易只觉好几处被点中,自己又点中闵宁好几处,哗啦水声兀然放大,他忽然忘我,不觉间转身绕过闵宁的一剑,旋即一声响!
啪!
抽中了。
闵宁瞳孔猛缩,退后两步,颇为惊疑不定。
她像是都没想到陈易怎么抽中的她。
瞧见她脸颊微微发烫,陈易狠了狠心,趁她不备再绕一回,狠抽一下。
闵宁又遭一击,退后了半只脚,盯着陈易道:“够了,陈尊明!”
陈易犹不放过她,虽寻不到破绽,但仍跃跃欲试的模样。
闵宁低声道:“我就抽了你两下。”
“我要抽你两百下。”陈易戏谑道。
“妈的陈尊明你不讲理!”
说罢,她像是不玩了一样,转身猛地跳出浦屿,越过层层浪花窜入林间。
陈易怎可能就这样放过她,身影一闪,人也冲入林间。
但见她的身影跃现,忽然拉远,没入到青葱间,像是游鱼入湖划出涟漪,枝叶婆娑轻晃,先是微风晃动,又是劲风掠耳,陈易一时竟追她不上。
她耍赖了,解开了压境的符箓。陈易陡然意识到这点。
陈易也不多想,他现在就想追上闵宁,瞬间也破开周身限制,脚步连点,不是绝巅踏云,而是最初的轻功,树叶在脚下轻快冒出噼噼啪啪声。
他过隙如电,穿行于树丛间,追逐她的身影,在她的身上,好似有他一直向往的东西。
很快,距离便拉近了,左侧叶影交错间,那一袭红衣若隐若现,陈易骤然加快脚步,近乎扑地扑了过去。
那袭红衣被扑了个满怀。
陈易抱着她落到地上,反手把她按在满地落叶间。
清晨的日光透过树影落下点点光斑,映照着她满是英气的面容,纤长的睫毛略有慌张地一颤一颤。
陈易喘了口粗气,揽她入怀,轻声道:
“怎么…不逃了?”
闵宁眼眸微垂,应声道:
“何必要逃?”
女侠倒也硬气,陈易呼吸更是急促,心底间满是欲念,除了色心以外,并无他物,他不知多久没这么纯粹过了。
陈易俯身落下深深一吻。
微风悠悠摇晃,落叶飘散而下,泛黄色泽洒满了头。
一吻过后,闵宁迟疑片刻,出声道:
“陈尊明,你更喜欢殷惟郢,还是更喜欢我?”
陈易怎会反应不过来,眼下他断然不会坏了气氛,附耳过去道:
“更喜欢你闵月池。”
说罢,陈易又要俯过唇去。
可闵宁猛地推开他的嘴,好似气不打一处来,就朝他狠拍了一下,
“你不要乱说瞎话!”
陈易呆了一呆。
定睛一看,只见一团略微泛蓝的幻术光晕过去,身下的哪是什么闵宁,而是委屈又气愤的殷惟郢!
不远处的树丛间传来一道爽朗笑声,又一红衣女子从那走了出来,
“我就说他更喜欢我。”
殷惟郢捡起根树枝狠狠飞了过去,“你也不要乱说瞎话!”
闵宁捧腹笑着,侧身躲过那飞来树枝。
陈易转过头来,看了看怀里的大殷,不禁失笑道:“我还能改口吗?”
殷惟郢狠狠盯他,不给他机会道:“不行。”
陈易微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女冠立刻怂了,低声道:“给你次机会…”
她眼下动人极了,额头肌肤细腻,陈易轻轻吻了上去,压低声音道:“更喜欢你。”
“哼…”
殷惟郢推开了他,利落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那是她们昨夜商量好的,把他引进这密林间,就互换个位置……
陈易转过头,闵宁缓缓走来,她手里提着剑,铭有“风云”二字,来到身前时,忽地一闪。
树根边上的无名野花飞天而起,闵宁以剑接住,递到面前。
剑尖上的嫩黄小花落入眸中,陈易只听她嗓音罕有地轻柔道:
“听说…你会给喜欢的人送花,是不是?”
陈易吃惊接过,心底忽然一空,他失笑地点了点头。
闵宁笑道:“那么我送给你后,你以后记得还我。”
陈易捻住花,好一会后,才有些沙哑道:
“这也算以剑传心?”
“怎么不算,虽然我现在不是很喜欢你师傅,”闵宁揉了揉鼻子,“不过她有一句话,说得真很在理。”
“是什么?”陈易不由问。
“若摘花飞叶可以救人,那么摘花飞叶何尝不是剑?”
闵宁展颜一笑,
“这就是我的剑。”
陈易直直看着那朵无名野花,不过是女侠的随性而为,心间却好似巨大的云划过天空,细腻的色彩飘入眼帘,低低摇曳,一汪眼眸里荡漾出澄澈的天色,不停荡漾,荡漾着荡漾着,一点点杂念也随着涟漪逝去了。
他恍惚间连腰间的刀也忘了,
想好一会,才想了起来,
刀名无杂念。
最新两章进行了大改
如题,最新两章改了一遍,最新一章几乎重写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天下第一(二合一)
一朵无名野花落于眼中,风声依旧,击撞着耳畔,陈易已捻住花看着,许多残音已逝。
像是巨大的云划过天空,心兀然静了下来。
他摸了摸脖颈,仿佛仍能感受到抽来的风,好似剑风,搅碎了心底许多杂念。
以剑传心。
她不是在告诉陈易,所谓侠义,到底是不是荣辱,更不是辩驳侠义是否虚伪,而是在告诉陈易,照你心里所想的来,何必为那些人压抑纠结?
这就是闵宁的意,是她的道。
陈易喃喃道:“原来如此。“
闵宁扬起脸问道:“如此什么,你明白了什么?”
陈易想要说什么,心底却忽然一空,扬起脸,便见闵宁的眸子熠熠生辉着,像团活火,倒映着天空,他也不住昂头,想着亲眼看看天空。
无数杂念已迎风而散,那口积在心口的郁气也被碾得粉碎,因闵宁一句大侠,他便将之当作自己离京的身份,原以为行侠仗义,但却只是画地为牢,把自己困于“侠义”二字的囹圄中。
除了好色以外,他的一切都在因不同的人而改变,如同漩涡一般贪婪地吸纳着一切,无论是殷听雪的悲哀,抑或是周依棠的执念,还是闵宁的侠义…凡此种种,太多太多,又像是白纸,被不同的人染上不同的色彩,而如今...终于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我离开牢笼了。”
陈易昂头看天,眸光破开树影,心中静着,
“我逍遥自在,不知自己想去哪里……”
这时,闵宁出声问道:“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我知道。”湖风越过树梢拂过脸庞,陈易心绪一时极放得开来,满是惬意,再无多少杂念纠结,“你在想我眼里你是不是英姿飒爽的模样,在想我现在心里是不是为你所折服,在想我会不会承认你是我师傅,偷偷改投师门,你也不介意我带艺拜师…最后,闵大侠还想大步跑过来亲我一口,只是碍于殷惟郢在场。”
女子常情,闵宁脸颊因话而滚烫,不过她反倒大方道:
“那么你呢?”
“我?”陈易忽然大笑,双脚一点后跃到白衣女冠身边,一把搂住,“我在想亲殷惟郢给你看!”
闵宁瞪大了眼睛。
女冠脸庞猝不及防地被吧唧一下,刹那滚得通红。
原本心情正因陈易那句更喜欢闵月池有点繁复呢,陈易这忽然一亲,殷惟郢立即变了脸色,一点失落丢得九霄云外,身形站直,满脸云淡风轻模样。
陈易的心情格外畅快。
若在京城里,只怕是想放烟花、开殷趴了。
只可惜不在京城里。
陈易摇头笑道:
“这剑池也是一座牢笼。”
把他给暂时困在这里,不过,总归比心上的樊笼宽阔得多。
闵宁看着陈易,出声道:“以你如今的心境,我觉得你能活下来。”
她说的话,陈易自然明白。
之前即便口口声声“天下第一而已”,只是真交手起来,才会知道什么叫夜郎自大,可现在却不一样了,陈易心无杂念,离周依棠曾做到的物我两忘境界已不遥远。
那离吴不逾…又有多远呢?
陈易沉吟片刻,出声道:“我再去见一见吴不逾。”
闵宁对陈易的话并无异议。
不同的时候,看同一样东西,总有不同的心境。
正如“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禅宗妙语所言,山就在那里,从未变过,变得只是人的心境,人心一变,念念皆变,武道一途,虽不讲一朝顿悟、白日飞升,但在这武道得天地气运眷顾的天下,仍然讲究领悟,不然佛门缘何说:心皆有佛?道门又缘何说:道在万物,悟到了,就合乎天地大道,武意贯身,自成一方宗师。
陈易放开殷惟郢,转身踏叶远去,说了就做,不多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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