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495章

作者:蓝薬

陈易眼眸子轻抖了下,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她把他当成港湾了吗?

…………

睡不过两三时辰,陈易起早,倒也不觉疲惫,伸了个懒腰,侧过脸就是殷听雪安详的睡颜,她的呼吸平静,双手彼此搭着,嘴也嗫喏嗫喏着。

陈易小心翼翼揭开了下被褥,把那熟悉的身子看个干净。

目光从这去到那,尽览无余,瞧着她身段娇小,陈易莫名多了些罪恶感,但还是看了上了好一会,其中美景如何,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许是冷风灌来,殷听雪的眉头皱了皱。

陈易把被褥盖好,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洗漱过后,推门而出。

阔别多年,寅剑山之景再度落眼,陈易面南而立,缓坡上冷杉群立,朝日初生,层层叠叠的山峦茫茫黑白,并不掺灰、层次分明,一派透明冰凉。日光照射着那无名学堂,周依棠所居的独栋平楼在左侧倚高独立,半隐半现,昂头能望见天边大片云彩,再往下看,便是那石崖边上的蒲团。

崖边生满葛藤,到了枯萎的时节,密密麻麻泛黄中夹着一点青。

陈易一时直直望着,脑海里也不知思索着什么。

“汪、汪!”

忽地几声犬吠断了他的思绪,转头只见一条黄狗朝他警惕叫唤。

陈易不耐地看它,皱眉道:“哪来的狗?土不拉几。”

“黄娘儿你起床啦?”殷听雪被叫醒了,听见狗叫,隔窗喊道。

“噢,你养的呀,真漂亮!”

陈易赶紧收起准备踹狗的脚,蹲下身来,飞快地就变了个脸色。

他记起陆英提到过殷听雪养了条狗,只是一时没想到这茬。

黄娘儿看到这陌生人靠近,冲着嗷嗷叫,往后退了几步。

殷听雪飞快地披上了衣服,从门里跨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黄狗,连声道:“别怕、别怕…他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它就是黄娘儿?”陈易朝黄狗挤出笑脸。

“嗯嗯,可听话了。”

“一看就知道了,黄黄的多好看。”陈易赞了几句,只觉这条狗半点不土,很是讨喜。

殷听雪把狗放下,黄娘儿安静下来,挺着脖子绕着陈易走了一圈,末了还凑过去嗅了嗅,这算是认识了这个人了。

远方,只见一独臂女子缓缓上山。

陈易望见,站起身来,不消多时,周依棠便来到他面前。

“陆英呢?”陈易倒没忘了这师姐。

他潜入山里时,把陆英暂时安置在客栈里,而毫无疑问,周依棠刚才是去接陆英去了。

“祖师堂。”周依棠答得简短。

陈易明白,陆英这是去接受掌门掌教等人的问询了,这一回去重阳观剑池,可谓是独享机缘,既然如此,那么自然得过问一下有何收获、又有何进展,于寅剑山这般不避尘世的宗门而言,对于每位天才子弟都有相应规划,更有考课,如同官场的“磨勘叙迁”,影响机缘、丹药、功法等分配,谓之为“道剑二考”。

与太华山那般闲散得能天天跟殷惟郢颠鸾倒凤的氛围可谓截然不同。

不过,既然陆英不在…

陈易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走上前凑近几步。

周依棠步伐微挪,一身气机内敛如死寂古潭,手却已微微抬起。

陈易稍稍停步。

周依棠出声道:“你先与我问剑。”

这些日子来,她心境多有紊乱,有时更乱如麻,久久都想不明白到底为何,他固然悟到了新的境界不错,只是她却不曾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喜悦感,反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那既然因剑而起,那便以剑问个分明。

陈易微挑眉毛,他自然多少猜得到周依棠所想,笑道:

“师傅欺负徒弟了?”

周依棠嗤笑道:“总好过你欺师灭祖。”

陈易刹时无话,片刻后道:“你…真执着过去。”

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说这话的脸面,过去是怎样的,他这罪魁祸首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陈易也不顺着这话多说,而是问道:“赢了怎么算,输了又怎么算?”

周依棠沉吟不语。

她眼眸微垂着,单薄的眼皮迎光细腻极了,陈易直直望着,留意着她细腻的美,其实跟前世很像,比她弱的时候,陈易总是敬畏居多,不敢过度打量,而到了比她更胜一筹,或是这般足以分庭抗礼时,陈易的心就浮想联翩,“师尊”二字,更像是一层加攻速的禁忌感。

多怀念前世时,她强忍着抿唇不语的模样。

欲火悄然蔓延,陈易饶有趣味地看她,周依棠如何不知这般视线,眸光渐冷,剑意已自行流溢而出。

二人间的气机骤然紊乱,劲风翻卷,砂石翻滚,陈易身上衣衫鼓荡,手已握上背上之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殷听雪从两人中间冒出脑袋来。

“怎么了?怎么就要吵起来了?”

陈易止住气机,意外地看了看殷听雪,她朝二人道:

“和和气气啊,一家子要和和气气。”

周依棠扫了她一眼,气机稍作收敛,淡淡道:“去石崖下面。”

“切磋?”陈易问。

“嗯。”独臂女子应声过后,身影一跃而去。

陈易侧过脸,就见殷听雪有点紧致地看着他,她是最不想自己跟周依棠起矛盾的了,陈易笑了笑,揉了揉她脑袋。

“只是切磋而已。”

说罢,陈易松开了她,大步走去。

石崖下场地空旷,常年来都是苍梧峰的习武擂台,以山石为界,以草木为台,前世时,陈易刚刚上山,门内小考时,常常在这被打得满地找牙,一天都下不来床,或许正是那时积攒了怨气,等折剑之后,风水轮流转,自己就经常让周依棠下不来床。

陈易收拢心绪。

周依棠相对而立,手已呈剑指。

她素来少有废话。

陈易拔剑出鞘,吐出一字:“来。”

刹那间,他的气势蔚然一变,周依棠亲眼看见,沛然剑意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拔地而起!

周依棠抬步而去,不见任何气机流转,只是一剑指递出。

劲风狂卷,血光飞溅,高大龙身瞬间四分五裂,陈易面上糊开滚烫鲜血,握剑的肩头处露出深深伤口。

殷听雪给这一幕吓了吓,她全然想不到二人的切磋要见血。

陈易仍旧屹然不动,仿佛半点不疼,被斩散的剑意仍旧四散开来,落向四面八方。

周依棠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脚尖一点,骤然现到陈易面前,只见一抹白光当头划下,天地间似是破开一裂口。

砰!

剑身颤鸣。

只见剑锋即将斩到他身上时,陈易猛然蹲伏,剑身抗住剑指,炸散而开的剑气割开道道沟壑。

周依棠垂眸看去。

从前她单以剑意便能慑服陈易,可此时此刻,剑指再欲压下,那后康剑仍纹丝不动。

陈易肩仍滴血,脸上却露着笑意,竟有几分可怖,

“还记得我前世说过什么吗?”

周依棠眸光危险地敛起,剑意愈发凌然,指尖青芒炸起,凌然剑气滚得后康剑震荡间嗡鸣作响。

她如何不记得……

接着,仿佛是在提醒,又仿佛是在为她寻回不堪的回忆般,那逆徒吐出一句,

“你的剑,过时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地久天长(二合一)

陈易与吴不逾那番交手,有三争,分别为剑术、剑气、剑意之争,周依棠假借闵宁之眼旁观此战,于每一招每一不可谓不清楚,前两争,皆是陈易棋差一着,他有最接近凶险的两回,一回险些臂断手落,一回险些人头落地,然而到了第三争,却近乎绝地逢生般,生生以剑意压垮吴不逾,这才是最为撬动周依棠心神之处,活人剑是为天下剑法大道,她的剑道与吴不逾何其相近,越臻至极境,便越是天人感应之境,到了吴不逾那种上了山巅的境界,本就是天人合一,如同茫茫一株枯草,化入天地之间。

昔年无定河边她与断剑客说剑论道,二人皆是巅峰境界,然而断剑客此后却暮气沉沉,自认以后境界必在剑甲之下,原因为何?无他,正因他见杀人剑是条断头路,而活人剑却是直近天道。

从前她觉此路无错,庄子有云,最上乘的剑必是上决浮云,下绝地纪,近乎通天入地之能,一言以蔽之:“天地万事万物无不可为剑”,然而,剑池一役后,陈易走出的却是一条新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折服吴不逾,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周依棠的心神摇曳,全因此事而起,剑成天地,也即“剑无不可成天地万事万物”,二者虽然相似,可其中描绘出的意境,可谓天差地别。

剑气滚得后康剑颤鸣不已,陈易的身形却是纹丝不动,糊开在面上的血显得可怖,那句话仿佛回荡在周依棠耳畔,

“你的剑,过时了。”

独臂女子垂眸看他,冷笑道:“竖子也敢妄称天数?”

剑气旋即一凝,汇聚一点,接着骤然炸开,二人之间像是蔚然展开一扇“湖面”,逸散的气流滚动,化作道道风线,巨大的反震将二人瞬间拉了开来。

陈易的身影倒滑开去,双脚拉开深深沟壑,半晌后站定,视线中残影一晃,周依棠竟不知何时又杀到身前。

一抹白虹自上而下落来。

观战的殷听雪双瞳猛缩,差些就要叫出声来。

然而,只见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白虹划过一个弧度,竟绕开陈易而过,而不知怎么,陈易的剑竟脱手飞了出去,只余人仍立在周依棠面前。

陈易的衣领处兀然裂开,碎布飘起,他仍一动不动,好似生死一线之间,若非那剑指划开弧度,他便头颅坠地。

殷听雪见这一幕,松了一口气,周真人到底还是放过了陈易。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周依棠这时却兀然道:

“剑所成的天地,又岂能胜过真正的天地?”

陈易默然不语。

“你的境界不比我的剑高明,”独臂女子兀然冷冷道:“说到底,还是吴不逾心不够死。”

山风陡静,遥远的群山仿佛缓缓逼压过来,冷杉死寂地矗立坡上。

陈易这时却开口道:“心若真死了,人就不是人了。”

这一回,轮到周依棠无言了,独臂女子转过身去,一言不发,脚步轻点,飘然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殷听雪眨了眨眼睛,满是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陈易看着周依棠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这时才回过头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一把就把殷听雪揽到怀里。

“啊…脏、脏…”他衣上还有血,殷听雪有点嫌弃地喊道。

陈易放开她一下,像是对她的嫌弃不满,轻扫了她的臀儿,戏谑问道:“你敢嫌我脏?”

殷听雪脸颊有点发红,咕哝道:“确实脏嘛。”

陈易直了直身,迎着阳光伸了伸懒腰,殷听雪想到方才周依棠不告而别,很是不解,便出声问道:“周真人不是赢了吗?怎么就走了?”

“赢了?”陈易顿了顿道:“可能吧。”

殷听雪侧过眸去看陈易,却见微风划过,这个素来争强好胜的夫君满脸不以为然,像是浑不在意输赢,这叫殷听雪不禁疑惑,方才一场切磋,周真人到底赢还是没赢啊……

她打心底是想周依棠赢的。

“这也不算胳膊往外拐吧……”

殷听雪心中自语。

………

寅剑山有南北三十六峰,各有峰皆有过仙人飞升,留下传奇无数,北面十三峰多生冷杉,南面二十三峰则上松下柏,每一代能开峰的峰主,多择南面二十三峰,若是南面已满,才会选北面十三峰,原因其实简单,北面多冷风,冷风一多,便坏了风水,修道之人常言阴阳调和,道门三十六洞天也多是气候宜人之地,故此,开峰先择南再择北,本就是常理。

主峰青云峰上。

祖师堂前并无寻常道观的香火鼎盛,仅有寥寥香火矗立香坛,拉开三道白直的烟线,一些来访道人只谓寅剑山门人终归女流,敬神仙不敬祖先,其实偏颇甚大,她们也不怎么敬神仙,虽源自北帝派,却连上清北帝都不如何礼敬,寻常道观会在最高处修有金殿,立有神仙塑像,寅剑山青云峰却是空空荡荡,唯有天上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