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02章

作者:蓝薬

“大年三十,小老叫些生灵,来场山宴吧!”

………

一轮毛茸茸月亮刚刚挂上树梢。

殷听雪瞪大眼睛。

先来的是一群水貂,三三两两,身着人衣,跨过门槛的时候,还跟最近的殷听雪好好鞠了个躬,随后便飞来六头百灵,毛色棕黄间点着一点红,声音婉转动听,竟会人语,紧跟着的便是一头山鼠,有点鬼鬼祟祟地爬房梁进来,给老山神吼了声“没香油给你偷!”,那头山鼠才讪讪然地落地。

最后,便是一头黑熊低着头挤过门槛,怀里抱着一坛美酒走入。

这便是这丰清山的全部妖怪了。

大年三十,山神庙的中间摆着一堆色泽各异的瓜果,是它们东拼西凑来的酒食。

殷听雪有些局促,靠在陈易身边,后者也不管伤不伤风化,一把搂着她肩头笑道:“小狐狸,怕了?”

殷听雪点了点头。

山鼠耳尖地听见,便喊道:“她是狐狸修成精吗?”

殷听雪正欲否认,可想了想道:“是啊。”

“当真厉害啊,没有尾巴,也没点妖气。”

话音间,山鼠伸手想偷拿个坚果,就被老山神一巴掌打了回去。

那六头百灵鸟尖着嘴叫道:“偷东西,不知羞!”

山鼠满脸悻悻然,接着转头朝老山神道:“老头儿,你不是年老痴呆了吗?”

老山神开口道:“得多谢这两位道长奉上了三炷香,不然真就老昏了头。”

说着,他朝着那六头百灵鸟们问道:“你们不是七姐妹吗?怎么就来了六头?最小那个呢?”

最善吵闹的百灵鸟们一时沉默下来。

圆头圆脑的黑熊按了按地板,小声说道:“你老糊涂的时候,被一头大妖捉去了......怕是死了。”

“什么大妖?”

“姑获鸟。”

第四百七十五章 姑获鸟(二合一)

“姑获鸟。”

三个字落下,场上众妖肉眼可见的气氛一沉。

殷听雪面露好奇,她听过姑获鸟,那不就是传说里专收小孩的鸟么,相传是产妇死前所化,因为丧子,所以喜欢取人子养之以为子,书上还说这种鬼鸟,越往南就越容易见到。

那几头百灵垂着脑袋,默默不说话,面色几分沉郁凄然,老山神仍有些茫茫然的神色,这时山鼠便爬到他肩头上,以微乎其微的声音窃窃私语:

“老头儿你有所不知,丰清山南面来了头大妖,在那祸乱作恶,把那一带的大小妖要么杀了要么赶了。”

“真有此事?哪来的?”

“更南面来的。”

老山神不禁咋舌,这更南面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竟跑到这里来作威作福了。

他踌躇了下,接着道:“那小七是怎么没的?”

“小七贪玩,就跟几个兄弟姐妹比飞,飞得太远,咔地一下就被捉住了。”山鼠说得绘声绘色,“然后就不见了,你又不清醒,大家都不敢出门。”

老山神蹙紧了眉头,长长思索后,叹了口气道:“庙里无人上香,老夫就糊涂了,别怕,有老夫在,那大妖也会忌惮,不敢进丰清山,大伙好好呆在山里吧。”

山鼠重重点头,只是心里不住犯怵,老山神这是能清醒一段时间不错,可过段时间呢?

神灵若长时间无人祭拜,便会慢慢丧失神志,浑浑噩噩,无以度日,如同凡人丧失魂魄变作孤魂野鬼,神灵也会变成野神,而且这还不是最终的归宿,没有香火供奉,神位不能维持,没了神位,就自然不再是神灵,野神也会退化,成神前为人就退化为孤魂野鬼,若是熊虎一类山君则变回妖兽,而往往自神位上退下的野神们,其秉性要比成神前更为凶残恶劣。

自山鼠有记忆以来,老山神便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山鼠起初还心里疑惑,后来才明白原因是来拜山神庙的人愈来愈少,再追根溯源呢?它溜出丰清山看过,山下那繁华一时的镇子凋敝败落了,到了节庆也炊烟寥寥,镇民们连镇上的神都拜不完,何况山里的。

如此念头下,山鼠不禁拿眼睛往那两道士身上瞧。

老山神见了,连忙把拍了下它脑袋道:“别打鬼主意。”

山鼠悻悻然道:“我这不想办法嘛。”

“人家过路拜个庙上炷香,萍水相逢,心好而已,人家心好是人家的事,不能这样欺瞒,”说罢,老山神犹觉不够,嘱咐道:“收收你心,别害了人家。”

这连番警告,山鼠也就从肩头上退下,跳回到原来的地方。

殷听雪耳廓微动,面上瞧不出一点变化。

“大年三十,就不谈这些事了。”

老山神起过身来,从黑熊那取来酒坛,道:

“喝酒、喝酒,喜庆些。”

此话一出,众妖间凝重的气氛方才一缓,老山神自庙里取来酒樽,大小各异,给黑熊的是开瓢西瓜一样大,给百灵的则是祭神的小杯,陈易和殷听雪身前,两碗酒液呈得极满,朝他们推来。

老山神高举酒碗,朗声道:

“今宵是除夕,明日又新年,央个千岁!”

黑熊单手拖碗而来,百灵们鸟喙叼杯绕着围成一圈,山鼠够不着,就双手把碗高举于顶,还踮起脚尖,水貂们身长则没这个烦恼……殷听雪觉得有趣,转头则见陈易也把碗凑过去,还朝她这边挤眉弄眼,她就赶忙也把碗递过去。

咔。

于是庙中众生举酒,相碰一处,

清脆响声中,酒液摇晃,殷听雪好奇的目光里,众生把碗中酒水一饮而尽,她则低头小口小喝到肚子里。

舌尖醇香散开,酒是上好的汾酒,余韵十足,殷听雪虽不喜喝酒,但襄王府上时有汾酒贡来,便一下认出,心底正疑惑一头大黑熊哪弄来的汾酒,就见老山神跳了起来。

“这么好的酒,你这大黑子莫不是又劫了哪个富户?!”

老山神吹胡子瞪眼,抽起扫帚就朝大黑熊抽。

“哪呢、哪呢!人家过路贡给我的!”大黑熊直喊冤。

“嘿,贡?定是你收买路钱!”

老山神不依不挠,扫帚就要抽去,还没抽到,黑熊就跳起夺路而逃,一追一逃间,整座山神庙地震似震荡起来,灰尘飘飘而落,大伙哄堂大笑。

好一会,黑熊被山神逮住,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扫帚,整头熊灰头土脸的。

老山神出了气,大口喝酒,比方才更尽兴了,仿佛这几下就抽走心底那点负罪感。

“您老喝得比我还勤!”黑熊喘几口气大声道。

庙里旋即大笑。

老山神老脸一红,朝黑熊怒声道:“还得抽!”

嗖!

正当老山神跟黑熊掐架时,忽地一抹亮光划过黑夜,天幕上绽放开来。

一束烟花在天空处轰地炸响,庙中众生都停下动作,回首去看,接连又是几道嗖嗖声,数朵绚烂花火拨开夜色,哗啦,火星似珠帘泼洒。

一场淋漓的烟花间,远处山风里还有点点爆竹声。

殷听雪左右望去,庙里众生的脸庞都被照得微亮,不必言说的暖意荡漾开来。

众生都静静赏着远处的繁华,佐酒喝下。

待烟花冷了,天边一静,

山风拂过群林,树海荡漾,沙沙作响。

“老夫好像听到爆竹声了。”

老山神垂着脑袋,细语喃喃:

“爆竹声中一岁除……”

旧一年过去了。

………

一夜过去,山宴也散了。

陈易和殷听雪在庙中住了一夜,醒来时众妖也各回各处,山神庙冷清下来,墙角处生满败落的青苔。

陈易打了个稽首谢道:“谢过山神招待。”

“算不了什么事,不打紧、不打紧。”

老山神似是疲惫,慢慢坐到椅子上。

殷听雪侧头一看,香炉之上,昨夜的香已烧尽了。

只见陈易从怀里又摸三炷香,递到殷听雪手上。

她便快步跑到案台边上,把这三炷香点好又添了上去。

老山神鼻子一吸,脸色精神不少,乐呵呵道:

“以后有机会就再来啊。小老无人祭拜,慢慢就遭人忘咯。”

“有机会的话。”殷听雪回道。

话虽如此,可一去南面什么时候回去,路上又是否再过丰清山,一切都是未知数。

山宴已散,新年到了,旧一年过去了。

“不多打扰了。”

二人也要离山而去。

老山神杵着拐杖送行,问道:“昨夜忘问了,两位是要往何处去?”

“往姚水去。”他们要去那里坐水路。

老山神单手掐了掐,眯着眼回想了一会,道:“那便是从这边下山,一直往东南走,在那看见多船,就是姚水镇了。”

“山神不必远送了,我们自己走就是。”

二人便离开了山神庙,陈易拉着殷听雪,走过门外小路,两侧草木掩映,路被压得狭窄,越往外走,草木堆积得越多。

殷听雪知道,这里很久无人造访了。

离去时,老山神就孤零零地坐在他的庙宇里。

她不时回头,

那边朝他们用力地摆了摆手,

“再见咯……”

…………

二人沿着谈不上宽阔的山道下山而去。

殷听雪脑子里回想着老山神跟山鼠所说的话,心情忍不住飘忽。

姑获鸟…大妖吧。

但再大,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吧。

陈易这时回过头去看,只因她的小手在掌心里一动一动的,他明白,她肯定心有所想。

“在想什么?”陈易问道。

殷听雪瞅了一眼,犹豫之后,还是没有直说。

路上走了好一阵。

“陈易...”殷听雪声若细蚊地求道:“你教我练剑好不好?”

在寅剑山苍梧峰上,虽说修行极快,可心思都在修行上,剑术和道法却一无所成。

“不好。”

殷听雪想过陈易会拒绝,旋即问道:“为什么不好呢?我会认真学的。”

“跟你认不认真学,关系不大,我不想教。”陈易淡淡道。

陈易岂会不知道殷听雪的心思,她摆明想学剑之后干行侠仗义的勾当,现在无能为力的事,学剑后便有本事解决,日后路见不平,就算自己不出手,小狐狸肯定第一个上去拔刀相助。

陈易转头嬉笑道:“小狐狸学了剑,翅膀硬了,万一那天生气砍死我怎么办?我欺负你这么久,一一算起来,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