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29章

作者:蓝薬

可贡三牛反应很大,他大骂老婆瞎拜神,拿着根竹棍,把老婆抽得体无完肤,皮肉都好似剥落下来。

经此一遭,老婆不敢再拜贡父留下的神像了,都给贡三牛丢进一个杂物房里——神像共有五尊。

很快十几天过去,二人都把这事给忘了,而上元节到了,又是赶集拜神的时候。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镇上热闹非凡,许多人互相递红包,请吃粥,就为讨个喜庆,客人上前,主人会问“吃饱了吗?”若是吃饱,就摆摆手退开,若是没吃饱,就吃一口粥,随后主人会封上一个红包。贡三牛这一日也到处走、到处跑,就为了多收一个红包,多吃一口粥。

镇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贡三牛讨到第四个红包时,听到那人问:“吃饱了吗?”

贡三牛怎么可能说吃饱,吃饱就要不到红包了,赶紧说:“没吃饱。”

那人就递了粥过来,贡三牛就吃了一口,肉很香,虽然质地干柴,但有种猪牛羊都没有的香味,吃在肚子里像是久旱逢甘露,蔓延起一股暖意让贡三牛想起逃荒时第一次吃肉的日子。

他还没来得及讨红包,接着听到一句:“儿,继续吃。”

贡三牛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回家里,待换过来后,把事跟老婆说了一遍。

老婆脸色苍白,道:

“你爹不早就死了吗?我们…吃的,又怎会请你吃粥?”

逃荒时能活下来的,十个里有八个都吃过人,说是病死,但都是说给镇上的外人听的。

“我哪里知道?!”

贡三牛打着哆嗦,正月十五,他这是碰到什么了,而且以前都没碰过,肯定有什么缘由。

他努力回想,想来想去,都寻不到异样,记不起自己招惹过哪路鬼神。

接着好一会,贡三牛才猛地想起,前些日子贡父留下的神像,老婆之前还上过几炷香。

“难不成爹的魂寄生在这神像里了?吃了香就跑了出来?”

贡三牛赶忙拿钥匙打开杂物房,从里面寻找起那五尊神像。

杂物房不大,他们的东西也不多,翻了几回,就找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找不到…”贡三牛惊声喊道,“少了一个!”

“错了。”

老婆忽然在身后开口,贡三牛循声拧头过去,黑暗中,老婆身上的皮肉寸寸剥落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被刀割过的面容,在她身边,隐隐约约浮现出他爹、他娘、还有他儿子的惨白模糊的脸……

他们不约而同道:

“是还差一个。”

……….

“还差一个。”

梵空抬起头,看见那道人掌心中只有四尊神像。

“道友这个故事…好生离奇。”他开口道。

那道人托着神像,慢慢道:“平淡的事没人听,离奇的事争着听,人活在事上这般平凡,若不听点离奇的故事,怎么打发茶水?”

“是个好故事,但不知…是个什么故事?”

“鬼域里要讲的故事嘛,自然是鬼故事。”

道人的嗓音飘逸,不置可否,还带着戏谑。

梵空咧了咧嘴,道:“道友莫说笑了,眼下我们身陷这囹圄之地,问的是这事是真是假?”

“鬼域里的鬼故事,”道人勾嘴笑了下,“能是假的吗?”

语气依旧戏谑,不足为信,梵空见这人此刻都还说玩笑话,多半靠不住。

天色已晚,黄昏从边沿逝去,天地彻底阴暗下来,冷风戚戚,丛生的草木层层堆叠,似有什么埋藏在阴影之中,可四周又半点声响也无。

梵空知道,书上常说这大概是魑魅魍魉出没的踪迹…..

而十字路口,也最易遇鬼….

忽然,他拧过头,咧嘴笑道:

“我以为是哪路道友,原来是个道人死后化鬼作祟!”

还不待道人出声反应,梵空背上的金钱剑铿锵出鞘,一道灿金色剑光涌起,横斩开来,道人的身影如云雾般被扯开,连带着那小道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道路一阵空明,似乎更清晰了。

“阿弥陀佛,浪费我时间。”

老道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原来是牛鼻子死了在这装神弄鬼。”

他旋即继续牵起牛绳,朝着前方而去。

走过十字路口,道路笔直,并无多少弯弯绕绕,沿路两侧林木深深,再没有半点声响,拦路的道人鬼消失得无影无踪,梵空心情轻快,翻着山坡,步子也踏得快了些。

但不消多时,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熟悉…

两侧的景象变得熟悉起来,一切似乎照旧…….

月华撒着大地,翻过山坡,又走到了下坡路,尽头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竟又看到了那道人!

梵空怔愣原地,却只见那道人又一次抬起手来,托着神像带着笑意道:

“还差一个。”

........................

这一章来得比较晚,主要是要思考的内容比较多,而且也要照应前面的线索,但还是更出来了。

新年到了,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四百九十八章 鬼死作聻

事是怎么一回事呢?

还得从陈易跟殷听雪目送那三鬼进了轮回窟后开始。

咔。

再入城隍庙,地板夹隙间的荒草肉眼可见,里头的败落之像与昨日近乎如出一辙,不,甚至还不如昨日。

昨天是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城隍庙内还能有人来上几炷香,但是今日,是连一炷香也无了。

坛子的香烧尽了,先香灰也只是薄薄两层,城隍像上彩画剥落,露出泥塑的面容,殷听雪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副画面,不知陈易过来这是做什么。

她也不知陈易把人赶入轮回窟又是为了什么。

陈易转过头,看向殷听雪,似是看出她的困惑,道:“这里没什么人拜城隍,因为城隍不灵,但大多数人都是是神就拜的性子,哪怕五猖神再灵,也不该连城隍都不拜,除非…….”

殷听雪听明白了一些道:“你的意思是说,拜城隍,不只是不灵验。”

“还可能有祸。”陈易淡淡抛下五个字。

殷听雪惊了下,她还是头一次听到,拜神不仅不灵验,还可能有祸。

她不由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猜的?”

陈易并没有急于回答,而且,为了在殷听雪面前显摆一通,他还刻意遏制住了心绪。

只见他绕过香炉,转到城隍身后,就见那背上贴着一张陈旧的符箓,上面赫然是一个“封”字,旁边还吊挂着一串铜钱。

这里的人,竟似封鬼般贴符箓封城隍。

陈易抽刀出鞘,自符箓处下刀,符箓颤动一下,冒出点点青幽的光泽,随后便如纸被割了开来。

世间神像,多是空心,而且陈易两世为人,见的秘境多了,什么朝代都有,他观察到,自汉代以来,神像就多是空心,轻轻一敲,就能听见回音。

这种空心只为了在神像内部放东西,其名为“装脏”,是佛教所传。

最初装脏只出现在佛像上,里面多放舍利,按佛门的道理来说,正所谓“依法不依人”,佛像本是死物,佛法才是正道,造立佛像是为了修习般舟三昧、观佛三昧的方便,通过观想佛陀,与佛合一,若专注于佛陀形象,便是所谓的“着相了”,而透过佛像体悟佛法,才能领悟到佛法真谛。

而装脏便是把佛像里的佛法,一个佛像若无装脏,便如同画龙不点睛。

自汉以后,佛教遍传中原天下,于是乎当天师道兴起时,道门的神像也多有装脏,渐渐的,天下几乎所有神像内部都有装脏。

陈易割开城隍薄薄的泥皮后,看见里面的装脏,愣上了一愣。

那是一张城隍戴枷锁的黄纸。

下面还配上一句“发配琼台八千里”。

琼台即是陈易记忆里的海南,瘴气横生,每到夏季便酷热如同烤炉,凡间官员一旦发配至此,十有六七都要死在任上。

“这是把城隍撵走啊。”陈易摸了摸下巴道。

这里的人,似乎对城隍又怕又恨。

“撵走城隍?”殷听雪适时开口。

陈易见她好奇,就笑道:“小狐狸,你知不知道撵城隍的传说?”

殷听雪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哪怕知道也要摇头,实在不行就装作一知半解,这样陈易才有谈兴,而等他说完以后,最好再憧憬地看他两眼…这些技巧殷听雪早已轻车熟路了,而且谁都没教,更何况这一回她是真不知道。

“故事里面大抵有个小孩,或是神童、或是奇才、或是谪仙下凡,反正跟神笔马良似的,有点法力,能够言出法随。这个小孩会去拜城隍,但城隍则因轻蔑而不理会,所以小孩发怒,贴上封条,写个日期,把城隍发配数千里。”

陈易把里面的那张纸条捡了起来,继续道:

“这就是那种纸条,一贴上去,城隍就被发配得远远的,等何时摘下,何时回来,而这镇子上的人直接放进神像里面……他们是想城隍永远不回来。

不是城隍不灵验,是他们怕城隍灵验!”

此话一出,殷听雪愣了愣,城隍为一地阴官,保境安民、秤善量恶,而且绝大多数生前正直君子,死后方得做城隍,这世上竟还有怕城隍灵验的道理,除非…….

“什么人会对城隍又怕又恨?”

陈易手中的法条无风自焚,灰烬飘散,

“鬼啊。”

殷听雪后知后觉地脊背冒起寒意,颤了下,双腿竟发起软来。

若照这么说的话,

从进镇所见的一个个活人,竟全都是鬼!

下意识间,她竟已撒开丫子小跑到陈易身边,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别怕、别怕。”陈易拍了拍她的背。

殷听雪回过神来,脸有点红,可手还是攥住他的衣摆,她想到一些想不通的地方,疑惑道:“可之前我们不是见到有冥婚么?”

“那是死了的鬼。”陈易慢慢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死作聻,鬼见怕之。”

这知识实在太偏僻,殷听雪想了好一阵子,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聊斋里名为章阿端的一则故事。

陈易烧却法条后,看着空荡荡的神像内部,思索了片刻,其实无怪乎殷听雪不知道,若不是那老圣女一语点醒,自己也同样想不到。

人死为鬼,入阴曹地府投入轮回,投胎转世为人,是自汉代以来的世间常理…...自汉代佛教传入以来。

汉代以前,皆是事生如事死,如地宫时所见的种种墓冢,都是如此,所以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生灵在这不断的死亡中消弭无形,回归天道之中,死亡像是一个向下的阶梯,而非二元性的轮回转世,死亡更像是一面循环的通道。

这座小镇的诡异,诡异在它并无轮回转世,而是如同上古年代一般,真正的事生如事死,可若追溯汉代以前,当今世上的轮回转世才是真正的诡异。

陈易思绪渐止,盯着空荡的神像内部,勾唇一笑,从怀里摸出那枚赤金舍利子。

这枚赤金舍利子相伴已久,已侵染了他的灵气法力。

赤金色的光晕塞入其中,光芒大盛,这尊泥塑的城隍由内而外焕发出瑰丽霞光,陈易的手指顺着裂隙往下一划,像是缝住伤口般,城隍像的裂口慢慢阖拢起来……

不消多时,

泥塑的城隍像慢慢睁开了双眼。

第四百九十九章 陈易当城隍

画龙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