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45章

作者:蓝薬

这鸟人,连殷听雪都骗。

“好。”老圣女点头应是。

这些日子里来,因此子跟他口中的周依棠有了嫌隙,故此对她多了几分信任,一连商量交流了不少,大多是上古隐秘,只有极少部分,才涉及到他如今的现状。

所以,老妪对殷听雪看在眼里,知道那是个天生菩萨心肠的少女,倒也不知其真实身份,只是觉得…很适合她的圣教。

日头西斜,黄昏波光粼粼,江水逐渐平缓,远处的港口已在水气中隐隐显露轮廓,沉浸在一派难言的宁静中。

陈易举头眺望,兀然道:“人心惶惶,危如累卵啊。”

……………..

人心惶惶,危如累卵。

湖康村人之前听闻白莲教乱,村头到村尾没人不嗤之以鼻,老人们吹鼻子瞪眼,大骂几十年来,三年一小乱,五年一大乱,可没一处乱子祸害到一鱼一虾,加征粮税反而祸害到十室九空。

白莲教乱,只怕又是官府加派杂税的幌子。

遭了不知多少次殃,担了不知多少粮税,湖康村老村长打定主意是抗争到底了,这一回是一个男丁不出,一点米粒不交。

然后,老村长就被一刀砍死了。

来的是白莲教人,领头的是个什么振威将军。

新年过后,到这忙碌的春耕时节,湖康村里的田地里却只有寥寥几道人影,大片大片田地撂荒着,缝隙间生着高高的野草。

祠堂屋檐下,尽是一派沉默的面孔,眼睛里带着忿怒又恐惧的喧嚣,一壶劣酒掺水斟来斟去,村民默默喝着闷酒。

那伙白莲教来了,存粮没了,口粮没了,连要播种的种子都被收缴了,若是不交,到时就得拿血来交了。

庆幸湖康村还能渔猎,有点河鱼可捕,不然都得饿死在这里。

可到头来,也是勉强维持温饱,等冬天一到,能有多少人撑得过去?只怕村子又要空了。

“草!”

一个壮汉子张大翻了翻酒壶,发现里面一点不剩了,像是积怨已久,不满的宣泄。

“别喊了,喊了也没啥用。”新村长耷拉着脑袋道。

“没用?没用也得喊。”张大怒道。

“有本事当人振威将军面喊去。”

壮汉子一下不吱声。

祠堂屋檐下,蔓延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宁静,活人们好似一群画皮坐在那里,那门上剥落一角的门神,也同样耷拉着眼睛。

良久后,忽有一人沙哑道:“不能总这样吧……”

“…来个什么大侠就好……”

“哪个大侠?黑门虎李婴李大侠?脚上风余中余大侠?还是刀法无双高通义高大侠?”

“黑门虎武功不及脚上风,脚上风听说没啥德行,仗着跑得快而已…这么说来,还是高通义高大侠好,人在哪呢?”

“上个月被人打死咯。”

“那还是黑门虎吧,黑门虎赶紧往咱们村走一遭,灭了那群混账东西。”

“李大侠双拳难敌四手,脚上风一道来就好了,两个人打四十几个,先偷摸下毒,整倒一大片后夸夸几下!”

…….这祠堂下已是第七次议论哪路大侠上门了,往常议论得更凶,各个捶胸顿足,恨不得大侠明日就来,行侠仗义后,把那伙白莲教四十多个头颅罗列在地,可说到底,都是酒后吹嘘一下,幻想一下,也就过去了,明天还得继续。

先前那张大许是醉了,出声道:“啥子狗屁大侠有个劳什用,我看,这恶人还得恶人磨!”

“恶人?哪路恶人?”

却见张大跳上凳子,把祠堂上的旧门神一撕,还不待大伙惊慌失措,他便掏出张新画像啪地往上一拍。

吊角眼,额有大痣,耳朵极大,披头散发,最后一张雷公嘴。

众人往那一瞧,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关于门神,民间有种古老的迷信,那便是越丑越吉祥,辟邪这种事,也是越丑的越灵。

远处,一大一小两个道人正缓缓而来,一路也无人拦阻,便从村头走到了祠堂,只为寻一处借宿地。

那道士瞧见众人围在祠堂边上,便加快脚步靠了过去。

“便是这人,无恶不作,为非作歹,祸乱朝纲,最关键,生得还丑!”

祠堂众人都没看后面,全然未注意到有旁人靠近,而张大高站门边,满脸慷慨激昂,带着吼声道:

“我花了一串钱才弄到这画像,瞧,这么个狰狞丑样,若这陈千户在场,肯定能镇住那些白莲邪人!”

陈易面色微微僵硬。

身旁的殷听雪实在忍不住,扑哧一笑。

吓!

忽然一点笑声突兀闯了进来,众人赶忙回头,俱是吓了一跳。

旋即纷纷退后几步,露出或紧张、或忿怒、或敌视、或怀疑的神色,抄起板凳,捧起酒壶,攥紧酒碗,就等着谁一声令下了。

片刻,还是村长先反应过来,出声问:“道长你们这…是打哪来的?”

陈易瞧了眼画像,略作沉吟后,平和笑道:“自然是为…借宿而来。”

借宿?

白莲教乱成这样了,这种时候了,竟还有旅客借宿,众人纷纷心觉古怪,给村长递了视线。

村长反应过来,满脸诚恳道:“道长…我们这湖康村没几天前遭了一伙白莲邪人的灾,家家户户没余粮,全饿得皮包骨了,也不敢留外人借宿,如果非要借宿不可,那就只能让道长拿些口粮来换了。”

“换?”

陈易慢悠悠笑道:

“那我取白莲教的人头来换,如何?”

…………………

人心惶惶,危如累卵……

世道太乱了!

苏承允没想到,自己堂堂白莲教振威将军,今日竟然有被劫杀的一天。

而且来无影去无踪,只是见到个人影,一点细线过去,身边的兄弟就一个个人头落地,连自己也胸口也挨了一下,血肉淋漓,可见森森白骨。

这是撞鬼了!

夜色幽深,树影婆娑,似有阴风滚滚追着一浑身血污的人影,山间林鸟惊飞,血液一簇簇地飞溅地上。

身后不知何时已无阴风,苏承允还是不敢停下,还是只能拼命地跑!

苏承允越过大半座山,终于停了下来,天上孤月被厚云遮蔽大半,仅剩的一点微光照射这一处庙宇,只见牌匾之上,刻着“青弋江江神庙”六个大字。

砰地一声,苏承允撞开大门,他噗通跪下,血水飞溅,窸窸窣窣洒在石板之上。

“救命!江神爷救命!”

抓住救命稻草的凄厉喊叫声中,混杂着无限的惊恐,苏承允的脑袋重重磕下,

“杀、杀人了…有、有厉鬼杀人了!”

神龛之上,那青袍峨冠的江神塑像一动不动。

苏承允靠近了些,像是为了让江神看到般,扯下上身衣服,展露着胸前狰狞的伤口,随后又哭又磕。

“你且看看,求你看看!他要杀我!”

“江神爷、江神爷,求你莫见死不救!”

“江神爷,我苏家世代供奉香火,修缮庙宇,塑造金身,难道今日你便如此狠心,置我苏家子孙不理?!”

苏承允又是一个长磕,跪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也久久都没有动静。

苏承允正要抬起头再磕,头上却按下一点难以抗拒的力量。

兀然听见风动,由内而外吹拂门窗,眼前好似有道玄奥的身影矗立,

“…罢了,念苏家苦劳,本座就走一遭。”

第五百一十三章 酣战玉龙(加更三合一)

灯火点亮,泛起暖意,湖康村的祠堂屋檐蒙上白亮的月光,一众村民们齐齐聚在那里,围观着那道士抛下的几大黑麻袋。

一个一个慢慢揭开,一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粮食,还有那用来春播时的麦种。

众人的面色似麦浪般摇晃,先是面露喜色,但又赶紧按捺住情绪,就怕那群贼人还没死,这些粮食是偷出来的,高兴得太早,往往都没什么好事。

待只剩最后一个大黑麻袋,里面沉甸甸的,众人屏住呼吸,互相使了个颜色,好几只手一起伸过去,猛一揭开。

嘿,都是圆滚滚的脑袋。

众人先是沉寂片刻,好似眼前一片虚幻,不过全村饿死前的幻想,彼此间都没点动静。

忽然有人如梦初醒。

“全死了,真全死了!大侠啊!”

不知谁人一声惊呼,骤然打破寂静,祠堂内顷刻欢腾起来,几人或跳上桌子,或蹲地咆哮怒吼,或抱在一块大哭,祖宗牌位前香火鼎盛,新年都不曾如此热闹。

“能撒种了!大侠、大侠!新门神把大侠送来了,门神把大侠送来了!”

“是道长、不,仙长,仙长道行通天、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你这半桶水乱晃悠,马屁拍马腿上了,是‘无量天尊’,哎哟,先分种子吧,粮食别着急!别抢啊!”

“这门神真灵啊,真灵啊……”

祠堂里乱哄哄的一片,彼此喧哗吵闹,谁也顾不上谁,赶忙去分起种子,这可是今年的生计,全村人的肚子都系在那里,你来我往之间,夹杂着对那道人的无限感激,以及对门神的议论赞叹。

任人们欢腾庆贺,感恩戴德,陈易只是取出葫芦,作斟酒独饮状,浑不在意,很是潇洒。

“我贴的陈千户真显灵了!”

“就说这么丑果然有用!”

“陈千户丑得好啊!丑的法力大啊!怎么不再丑一点啊!”

陈易饮酒的动作僵硬。

殷听雪噗嗤一声,见陈易扫了自己一眼,赶忙捂住了小嘴。

她压抑住脸色道:“没笑、没笑…哈哈…不是,真没笑你,只是嘴角有点弯。”

陈易收回目光,眼下倒也不便于跟她计较,就叫她等着吧……正这样想时,殷听雪不动声色地坐近了些,半倚到他怀里。

陈易暗暗鄙夷了下小狐狸的势利,接着一把手搂住了她的腰肢,真细软啊。

待村民们分过种子后,又携酒带肉的回到祠堂,当即就有人朝两位道人下跪,其余一众村民纷纷跪下。

陈易起身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制止众人下跪叩拜,虚托着手,模样很是谦谦公子,还说了几句“小事一桩”“当不起感激”之类的话。

话虽如此,可殷听雪瞧见夫君眉宇舒展,心底很是受用呢。

这么久以来,自己对他百依百顺,温温柔柔,他心底时而会取笑自己势利,可谁叫他偏偏就吃这一套呢……..

殷听雪脑袋微斜,

她最了解他了。

…………

翌日一早,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湖康村的村民们自然舍不得,不仅因道人有大恩大德,更因时逢教乱,安不了生。

昨夜便送上先前藏起来的腊酒腊肉,五谷杂粮,还有沾着泥土的铜钱碎银,但陈易一概不要,于是,众人纷纷出村相送,村长在前领头,双手合十庄重地拜了一拜道:

“道长大恩大德,我们这些草民此生无以回报,只愿来世做牛做马!”

陈易摇了摇头,不肯受。

类似的话,这些村民说过很多,但陈易都一一回拒了,因他做人一项都很有原则,如果不是美人,那做牛做马也毫无意义。

陈易和殷听雪便顺着山道前行,一路走了约莫五六里,回首去望,村子只剩下树丛掩映中的小小的一点,于他们而言,其实也不过路上的一点小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