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新仙姑找到了!
一股不容推脱的直觉如电光般烁过心湖,惊起圈圈涟漪,殷惟郢尽量心绪宁静,推敲起其中的可能性。
在她这思绪间,众人已穿过甬道,火把拨开周遭迷离的薄雾,前面可见一条古老久远的索桥。
一路走来平静如故,眼前忽见索桥,当然心理紧张,手边的火炬将人影拉得极长,试着踏上索桥时,影子摇摇晃晃,光怪陆离。
试探过后,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朝东宫若疏那边看了一眼,后者顿了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就是不会有事。
于是众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慢慢走过索桥,陈易携着东宫若疏走过,一路不做停留。
他的手牵得很紧,哪怕索桥摇摇晃晃,殷惟郢心里一点也不晃。
心底莫名流过一点的暖流,无意识间,地宫的片段掠过脑海,她的心颤了颤,可当站稳后,又有点闷闷不乐。
他那时牵殷惟郢是这样,这个时候牵自己也是这样……
脚下道路还在继续。
走到下一处岔路口,众人又像先前那般朝东宫若疏望了一望,得到后者确认后,才继续前行。
无形间,这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习惯,而有东宫若疏在,自入塔遭难起就心神不宁的众人,此刻多多少少有了些着落,不必如之前般草木皆兵。
一路无声。
自深入以来,见过人死在身前,队伍的说说笑笑几乎灭绝,有的只剩脚步、呼吸、以及佩剑摇晃的声音,众人缓缓向前,直到走向下一处开阔空间。
忽地一道话音响了,
“有…”
在这仅仅一字落下的瞬间,骤然风袭,但见无形间空间异样攒动!
再遇残灵。
众人眨眼便旋成剑阵,血战一触即发。
……………
不多时,血战触完。
残灵们自然被剿灭于此,数量不多,只是寥寥几道,若列好阵势不难对付,只是这些残灵杀人于无形,暗袭下极易得手罢了。
而且这里的残灵也似乎外厉内荏,并不如之前般凶神恶煞,似是虚弱了不少。
众人缓过气,再度打量周遭的环境。
举目四顾,空间宽阔,许多器皿都被尘土所掩埋,墙上的壁画也碎裂严重,看不清内容,满地狼藉间残存着些许与这里不相衬的东西。
零零碎碎的铜钱,八卦镜踏损开裂,残破的道袍团在一边,法剑矗立靠墙,像是衣冠冢,而这般的衣冠冢……足足有八具之多。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有人忍不住快步上前,辨别了下剑上的铭文,嘶声道:“是元定师叔的剑……”
道人们面色微白,昭熥缓缓叹了口气,只得默默诵起了安魂的经文。
这些皆是此前龙虎山道士们的衣冠冢。
龙虎山两千年来一直找寻斩邪剑,塔内危险重重,而这些龙虎山道人们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只能草草为同行弟子立冢于此地。
简单祭拜过后,诵好安魂的经咒,众人再度启程,头上的气氛比先前更加沉郁。
即便对于此事,本该早有所料,
斩邪剑是龙虎山立教重器,传说中由太上老君所赐,既然遗落在这白塔内,千百年来必然有无数龙虎山人毅然闯塔、前赴后继,而最后都落得无功而返的结果,无论死在这里的谁,于两千年龙虎山都无足轻重。
这放在两千年的历史里无足轻重,可是谁知下一批无足轻重的人,会不会是他们?
来不及多想。
前面,又有残灵杀来了。
……………
不消多时。
剑光起时,陈易正攥着东宫若疏的衣领。
残灵凝成的血线几乎贴着她咽喉掠过,在石壁上割出三寸深的沟壑。
旋即陈易的剑锋破去,后者被磅礴的剑意顷刻笼住,再挣扎不能。
“坤位左七!“
东宫若疏低喝。
剑阵的道人们毫不犹豫踏着罡步左移,攻杀袭来的残灵。
“右边三步!“
白莲教人扯拖着翻滚避让,原先立足处顿时插满冰锥似的骨刺,这才惊觉,看似平静的角落里竟也蛰伏着残灵,若非那女子提点,怕是早被撕成碎片。
“乾坤倒转!”龙虎山道士们旋即突然变阵。
剑锋搅动气流,在雾霭中撕开一道裂隙。
旋即便见雾后堆积如山的青铜器皿,某件形似日晷的物件正泛着幽光。
“毁掉它!”昭熥暴喝出声。
话音未落,剑势破去,日晷四分五裂,整层空间剧烈震颤,许久后,方才停歇。
残灵皆散,虽有人受伤,所幸无人死亡。
东宫若疏正欲松一口气,衣领猛地被人一扯,她回过头,又撞见陈易严肃的面容。
很没来由地,她有些奇怪的心虚,道:“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就在刚刚,殷惟郢为了指挥这些道士和白莲教人,便操纵东宫若疏上前了几步,一时没留意间,险些便被那狂暴的残灵所伤。
她是不甚在乎,可陈易的紧张却做不得假。
“我……”迎着他的面孔,她有点心虚了,怒上心头的陈易从来不好对付,她对此印象深刻,“我只是不小心,也没故意。”
“呵,有个三长两短,故不故意有用么?”他冷冷道。
东宫若疏低垂着头,闷闷不语。
半晌后,陈易冷漠道:“拿手来,我要打你手。”
话音落耳,殷惟郢踌躇片刻,既然能这样就过去的话,那么受点肌肤之痛也无妨,于是,她颤颤地把手伸了过去,闭上眼睛。
他指尖触了过来,手心微微发凉,她一睁眼,就看到他在上面写一个竹字头、再加一个本,
那是个“笨”字。
殷惟郢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只有真的笨笨地呆在原地。
好一会后回过头,才见他一板一眼地教训道:“东宫姑娘,你再惹我的话,下回可不是在手上写了。”
“那、那在哪儿写?”
陈易默不作声,只拿剑鞘拍了一拍。
殷惟郢倏地一僵,屁股墩给荡了两下,顷刻脸上燥红。
她低下头,好一会才红着脸低声骂道:“登徒子。”
他何其好色,她怎会不知道,竟误以为真要打她了,这人就从没安好心。
幸好吃一垫长一智,她不再触他眉头,也不会沦落到什么蜜桃写字的局面,话说回来,她也不会跟他有多亲近,更不能亲近到床上去……
不对,他们不是本来就很亲近么……也不对,她是在说东宫若疏,不是她……不,这也不对……
殷惟郢不禁责怪自己,瞎想这些做什么。
然而恍惚间,她还是不小心把自己跟殷惟郢分成两个人看了。
东宫若疏深吸一气,如今不是纠结的时候,想一想别的事好了。
譬如……仙姑。
她终于确定了!
肯定是那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哑巴似的青元。
生得这般平平无奇,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看上的,一路以来暗地里眉来眼去了不知多少次。
殷惟郢微皱眉头,不由怀疑陈易是不是口味变了,吃惯了山珍海味,就想尝点五谷杂粮来换换口,又或者,更严重些,并不贪恋身子,就在那情上。
总而言之,定是这青元不知检点,拿捏摆布到她的金童身上。
殷惟郢暗自思忖,等待会暂歇之时,该去当面跟她对质对质,给这不知哪来的野猫来个下马威。
第五百六十五章 因为我是大夫人
因变分开两边走的人已汇合一处。
稍一交流,就知道无论哪一方,都没遭受太多损失,最后也都是有惊无险,只是走化骨池那一边的人一路要缓慢危险许多。
这塔内的地下空间固然不见天日,叫人难以分辨时间,但席卷上来的疲惫感却做不得假,据众人的体感推测,大概已过了七八个时辰,而实际上,应该要更多。
体力消耗殆尽,元炁更是枯竭,此方唯有稍作歇息,等之后再做行动。
白莲教与道人们分开在宽阔空间的两侧,一个靠东,一个靠西,那些白莲教人们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动地,而道人们则要斯文许多,运气吐纳,闭目养神。
空气中隐隐约约有细微的交流议论声,不算很高,像是融入空间里的白噪音,经历了一日的厮杀,纵使再疲惫不堪,可心上的紧张唯有窃窃私语能够缓解。
殷惟郢放眼望去,火炬边上,青元低垂着脸轻抚法剑,抹布拭去剑上的污痕,身边并无旁人,扑朔的火光勾勒出淡薄的轮廓,倒是有几分清冷。
先前满腹不解充盈,瞧见这一幕,倒是解了些惑,陈易这人不只吃小殷我见犹怜那一套,更吃冰清水冷那一套。
既然如此,怎么勾搭上的也不言自明了。
想来啊,
是在别人身上追寻她殷惟郢的影子!
念及此处,殷惟郢既心底不愉,又觉十足骄傲,常言妻不如妾,却也不尽然,二人是结发夫妻,但过往相处间不见有任何妻不如妾之处,而且哪怕是偷腥也偷个有她三分气韵的,可见他用情何其深沉。
若她无声间离他而去,说不准他哪日年老,牵着这有自己影子的青元的手,叹息一声,“今已亭亭如盖矣”。
如此作想过后,殷惟郢方才挪动身子,从容不迫又佯装无意地朝青元靠近。
似有风过,眼角里火光微晃了一下,焰尾拖曳,青元侧眸一看,就见东宫若疏的脸凑到面前。
殷惟郢上下打量这个唯有清冷可言的女人,正琢磨着如何开口。
“鬼君。”青元忽地开口。
殷惟郢微微错愕,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对,”她顿了顿,又道:“大家私下都叫你鬼君。”
殷惟郢眉头轻皱,道人们面对不知名讳的鬼神,都会称为“尊神”、“神君”、“高真上圣”,可她表面看起来是人,又不知来历,更被人忌惮,私下冠以“鬼君”之称也实属正常,可是…未免太难听了。
到底还是打开了话头,殷惟郢顺势坐了下来,看着她摩梭着膝上长剑,准备以“你为何练剑”云云起头循循善诱……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青元问。
?
殷惟郢愣了一下。
无量天尊,你这小野猫倒反天罡?!
殷惟郢肩膀不住微抖,本以为这女人会自惭形秽,羞躁不已,没想到竟这么大胆……
不,倒也不一定是大胆,一路上她跟陈易并无过分的亲近,想来关系不为人所知,看来女人是想狐假虎威,先发制人罢了……
她转眼又觉好笑,如今不是亲身前来,竟被人当作软柿子。
呵,先发制人?
殷惟郢稍作斟酌,而后弱弱道:“自然是…夫妻啊。”
“……”
青元的冷眸微眯,头也不抬,好久之后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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