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18章

作者:蓝薬

没给人多少思索的时机,隆隆的马蹄踏破大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群鸟聒噪的惊声间,大群骑将纷沓而至,有义旗高举。

陈易抬头看见,那一个个骑将,都生着一模一样的脸,跟他刚才所杀的骑将别无二致,祂们仿佛是浑一的集体,感知到了一人的死,便倾巢讨伐!

纵使双拳也难敌四手,陈易眼睛微敛,从那远远而来的漫天黄烟里,逐杀而来的骑将必然比想象中更多。

还能如何?

走为上策。

…………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马蹄踏破大地的声音渐渐稀疏起来。

陈易携东宫若疏转身躲入林木间,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方向,只是按着直线走,寻到道路再按道路走,先甩开再说。

虽然还没完全甩开,但脚下有路,一路走去应该会碰到人烟,到时把人藏好,再问上几句情况不难,所以陈易并不着急。

只是这群体幻梦委实古怪,方才还血光冲天,转眼林中穿行没几步,竟走到一处冰天雪地之中。

簌簌寒风袭来,肌肤泛冷,陈易缩了缩脖颈,扯了扯衣襟,可不扯还好,一扯……竟然直接呈条状撕掉了。

“你的衣服……”

东宫若疏也发现了不对,她再看陈易,他身上哪里还能见到之前的道袍,分明是灰的黑的布条裹着揉到了一起,满脸灰尘扑扑,跟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陈易不住狐疑地皱住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梦…人想梦见什么就梦见什么,只要有心,就能凭着梦境能变化万物,”老圣女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道,“我猜…这附近有人,就是希望有乞丐上门。”

希望有乞丐上门?

陈易挑了挑眉头,说危险倒也没什么危险,但就是…古怪。

而且,怎么东宫若疏不受影响,独独自己变成了这副衣衫褴褛的模样?这是无意为之,还是专门针对?

冷风扑面,叫人不住瑟瑟发抖,陈易深吸一气,加快了脚步。

倒是要看看这周围到底是什么人在等着。

没过多久,弯弯曲曲的山路下方,一点裹着棉袄的身影挎着篮子,拾道而上。

瞧上去格外娇小。

陈易放眼看去,正要冷笑一声,大步走去,可当她抬起脸时,他定了一定。

殷惟郢赶忙跟着,也看过去,喉咙里下意识就迸出声音,

“听、听雪?”

第五百六十九章 是夫君(二合一)

那娇小身影,任怎么看都不会叫人认错,一连几日寻了许久,陈易终于找到了失散的小狐狸。

她在这里……

陈易十分惊讶,但比起这个,更叫人意外的是,

被目光浅浅扫过,殷惟郢打了个寒颤,慌乱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认识她?”这话音普普通通,似是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殷惟郢头皮发麻,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强做镇定,露出苦恼的神色道:“有、有些…印象,脑子里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记忆。”

陈易扫了东宫若疏几眼,不知她话语到底是真是假,若是从捕捉到躯体残存记忆来看,倒也合情合理,可若是别样的情况,甚至事关这场幻梦……

他的心绪比先前凝重一分,再望向远远走来的娇小少女,有了几分警惕。

路还是要走。

陈易不动声色地领东宫若疏下山,后者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

长长山道间,覆盖两侧的是皑皑雪色,一袭缓缓爬山的红棉袄格外显眼,更衬得她实在不高,篮子摇摇晃晃的,她好像每一步都在往脚下用力。

过不了多久,她便到了陈易跟前,脚步放缓了些,抬起头,正要开口。

那人领着身边女子侧身而过。

雪纷纷扬扬散落着,踩过的枯草弥漫着泥泞的气味,少女站定原地,好一会后才回过头,看见人已渐行渐远。

她没有去追,只是抱住篮子,不知在想什么。

陈易脚步加快。

快到东宫若疏好几回都险些趔趄,几乎小跑才勉强跟上。

待少女已成了远处的一个小小黑点后,陈易才终于慢下来,不时回望,面色稍显复杂。

放在一般情况下,他早就上前抱起小狐狸相认了,一边故作生气地责怪她躲起来不找自己,一边使劲搂入怀里、揉揉她脑袋、亲亲她额头,顺便再拍拍她屁股,她若是委屈,那就有得她委屈……

只是…

东宫若疏的话语不容忽视,意味又捉摸不定,左右了他的判断,并且眼前这幻梦情况复杂,一不小心便容易阴沟里翻船,实在让人…投鼠忌器。

对,投鼠忌器……他向来胆大包天不失谨慎,但在亲人的安危上,从来都不敢过分放肆。

至于现在,还能如何?陈易转过头,落回前路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顺着山上延申的道路向前,花白的雪色愈发浓郁,满地银装,路旁两侧林木孤峭高耸,直直插入天机间延申开来,把天空切割成细块。

这是一派冷寂的荒芜景象。

一座县城出现在路的尽头。

沿路没有卫兵守城,城里城外,都是赶路进城的人,一双双手揣进兜里,面上露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这寒冷刺骨的天里,人人都赶着滚回温暖的被窝。

这座县城与京城有几分相像,街道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规模要小许多,陈易去寻客栈,刚一入内,门就迎面准备关上,他伸手卡住了门缝。

“小二,借宿。”他道。

小二扫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嫌弃显露无疑,“你有文牒吗?”

“有度牒。”

说着,陈易就要将度牒掏出来,可刚收回手,门就啪地一下关上了。

“搞笑呢,一个臭乞丐哪来的度牒,该哪来滚哪去!”

陈易微愣,转身照了照地上的水洼,发现整个人不知何时已变得比先前落魄十倍,衣衫褴褛还则罢了,还蓬头垢面、手脚发黑,一瞧,就是丐帮子弟的料。

这面黄肌瘦,没几年的功夫饿不出来。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陈易转回身去寻别处借宿,可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起初还有人愿意听上两句,慢慢地见人走来就关窗闭门,他旋即把目光投向过路的行人,一凑过去,人人避如蛇蝎,一个个嘴里骂骂咧咧,逃得比飞还快。

像是整座县城在烦躁,在排斥他的到来。

满城寻不到借宿的地,陈易领着东宫若疏想要出城,却发现之前见都见不到的卫兵佩着腰刀巡视街巷,旁边还跟着人敲锣打鼓——宵禁,禁明火,封闭城门。

出也出不去,借宿也借宿不了……

夜幕缓缓垂下,踏入这县城里,仿佛闯入一张开的血盆大口,到了阖上的时候,深沉混沌的天幕逼压过来时,光是看着便叫人心底发毛。

殷惟郢不禁慌乱,只得紧紧攥住陈易的手。

天色愈发漆黑,县城鸦雀无声,高倚的檐角投下黑影。

陈易瞧了一圈,思索过后,决定在街上待上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深黑。

陈易站了许久,都不见有何妖魔鬼怪上门,心底愈发觉得诡异。

他松开腿,靠墙蹲坐,狭窄的巷子仅容一人通过,深处黝黑,仿佛择人而噬,时不时晃过黑影。

陈易死死盯住巷口,手已按住刀柄,只消一用力,寒光横竖间足以分开半条街巷。

许久,许久。

陈易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巷口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像是摇曳的烛光,随后,他瞳孔渐渐紧缩,那道熟悉的娇小身影落入视野。

她迎面而来,越来越近,像是不凑巧地走过这条街巷,根本没注意到陈易一般。

当她在陈易跟前经过时,陈易悍然出手,寒光乍现。

殷听雪吓得浑身一顿,小短腿直打哆嗦,陈易把整个人逼压过去,出手一瞬间刀架去脖颈上,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如果不回答的话……”

话还没说完,陈易戛然而止,

探出去的刀,赫然变成了讨饭的碗,还很灵魂的缺了一角。

他这是在跟殷听雪讨饭?!

殷听雪眨着眼睛看他,陈易好一会后才缓过神来,自己从靠近这里后便变得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这样的话,绣春刀变作乞丐碗也不足为奇……

一旁的东宫若疏也是满脸错愕,不是因诡异,而是因滑稽,不过陈易脸皮厚,硬生生把讨饭碗架到殷听雪脖颈上。

少女发抖片刻后,镇定下来,她小声应答道:“我…我是殷听雪,字…银台,这里…这里是京城啊,你不知道吗?”

陈易微皱眉头,兀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少女是幻象,还是说真是他认识的小狐狸。

不过,他还是慢慢把碗放低了些,于是,更像是在讨饭了。

陈易拧紧的面色也松开了些,吐了口气,正准备要开口。

叮当。

一枚铜钱在碗里砸了个响。

陈易愣了愣,抬头看向少女。

“你是不是没饭吃?”

殷听雪捧出鼓鼓的钱袋子,

“我有很多钱。”

陈易本想摇头,可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见她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带着些许冷笑点头道:

“对,然后呢?”

殷听雪皱了皱眉头,犹豫了好一会,陈易正等着她答复,没想到她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易一定,她越走越远,完全没停下的意思,半晌后,他还是出声叫住了她:“殷听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态度不好,我不理你了。”她头也不回道。

陈易微挑眉头,他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种情况,殷听雪竟然敢嫌他态度不好,平日里他怎么欺负她都是逆来顺受,顶多不过小小抱怨一两句,现在反而胆子肥了,莫名其妙。

殷听雪消失在视野里,他冷笑一声,也不叫回她,反而蹲坐回墙壁下,一副虽是乞丐,但人穷不能志短的模样。

抱着讨饭碗,陈易摩挲着那块铜板,肚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咕咕叫了起来,瘪得厉害,强烈得饥饿感席卷全身。

就像是大半夜正饿得发昏的时候,瞧见书上之人正大快朵颐。

陈易不禁蹙眉,瞧了瞧东宫若疏,她半点变化都无,自深入这一带后,仿佛整座天地都在针对自己。

正琢磨思索之际,巷子的入口处,那娇小身子又探了出来。

她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手里还捧着鼓鼓的钱袋,两三步凑到落魄的陈易面前,

“你态度好点没?”

陈易不明就里,到底是弄清情况要紧,他吐字道:“好点了。”

“哦,那跟我来吧,这里也没别的地方住,来我家,我留你一晚。”

说完,小狐狸生怕他反悔,俯身抓住他的手,拉他起来,也不嫌他脏,更不嫌他穷……

………

一处坐落在寻常街巷的寻常院子。

粗看过去像是陈易之前在京城的家,轮廓又有些许不一样,像是房瓦屋顶、柱子墙面这些,则有王府的韵味,两处风格不一的建筑杂糅一起,看久了竟也觉得和谐。

陈易站在院门打量了好一会,房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迎面走出。

他瞳孔微缩……

药上菩萨?

面容端庄娇美,低垂的眉眼流露着天然慈悲……分明就是药上菩萨的模样,只是没披袈裟持禅杖,衣着打扮多了许多人味,比起药上菩萨,更像是殷听雪记忆里的母妃。

殷听雪拉着陈易快步走去,迎着喊了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