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40章

作者:蓝薬

听到这语气,殷惟郢无声间松一口气,陈易最可怕的时候反而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一句重话也不说,跟你慢腾腾地谈,叫人毛骨悚然间被摧垮心防底线。

眼下这种还好,再怎么着也是轻拿轻放,殷惟郢面上仍低头抿唇的作态。

林琬悺定在原地,那熟悉的身影愈来愈近,逐渐挤占视野,她的呼吸也随之急促,嗓子有异物感,想吐声音,却只有嘶嘶的呼气声,像是催命符,以叫她忽然很有死在他面前的冲动。

当他完全来到面前,停住脚步,人虽停,可是…腰间的香囊还在摇晃,她旋即又依依难舍,涓涓细流淌过冰冷荒芜,久经寒冬重见开春时,往往叫人不舍得这时死。

“你…你不守寡了?”

林琬悺一下惊醒过来,他第一句话就叫人扫兴。

但也是扫兴的话才能叫她清醒。

林琬悺在原地站定,良久后道:“是你…是你……”

“呵,怎么一副见到我很意外的样子,不是早就知道会见我吗?”陈易反问着。

脸上的嗤笑总叫林琬悺刺眼,她深深看了一眼后,便低头不看,目光落在那香囊上。

“…还给我……”

“什么?”陈易不明其意。

林琬悺指着他腰间的香囊道:“我是为了拿回这个才过来的,不然才不费心。”她用力道:“是我那时鬼使神差瞎了眼。”

“好,那就还给你。”陈易干脆利落地解下香囊。

“啊?”

林琬悺登时呆立原地。

陈易把香囊递过来时,她的手僵硬地敞开,一动不动,陈易在上面放好,要脱手时,一直小手按了过来。

瞧着呆立的林家小娘,殷听雪眨了眨眼睛,立刻大惊失色道:“这怎么能行,她都送给你了,你也收了,而且…我很喜欢这香囊的…….”

林琬悺回过神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拿着也不是,松手也不是,就僵持在那里,咕哝道:“你也挂了这么久了……”

“说得对,挂这么久也看厌了。”

陈易说着便把香囊强塞到林琬悺手里。

林琬悺彻底呆在原地,她嘴唇颤动了又颤,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陈易转身而走,目不斜视,头也不回。

殷听雪见她不动,一把捉走那香囊,收了起来。

他的身形逐渐远去,隐没在枝繁叶茂里,林琬悺直直看着,双腿似枯木般矗立泥泞里,她一时甚至都不知道要去追。

于是殷听雪撒开丫子跑了。

娇小的身影穿梭在枝繁叶茂间,又闯入花团锦簇里,扑出来又扑回去,像在追蝴蝶,宽大的居士服迎风翻飞。

等了不知多久,林琬悺远远看见她朝自己招了招手,小狐狸看上去非常努力、非常艰辛。

林琬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动了,跑了过去。

再度见到陈易时,他手里拖着那蓝底绣金字的香囊,呈现到自己面前。

还不待他再开口,林琬悺就道:“你还是留着吧!”

陈易挑了挑眉头道:“哦?怎么又不要了,你不是想拿回去吗?拿吧。”

林琬悺一时哑口无言,眸子水光盈盈,低声道:“…你说过不会忘了我的。”

陈易嗤笑了声,把香囊收了回去,但不急着系回腰间。

殷听雪看了看两人,云朵滑过天空时,识趣地退了开去。

小狐狸总是乖顺,也常常为他着想,陈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顺便补充了一点——还从不使坏。

耳畔传来细微喘息,陈易慢慢回过头,林琬悺无声啜泣着,陈易默默屈指刮去脸上的泪滴。

“想好了?”好一会后,陈易问道。

林琬悺低垂着头,不知怎么回答,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易便把香囊抬起。

“你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求你……”她近乎恳切地说道。

陈易不动声色,既没有收回,也没有给出去,只是默默看着她。

好一阵后,林琬悺终于缓过神来,薄唇间似有千言万语,可是欲言又止。

陈易用不耐烦的口吻道:“有话快说,没时间给你拖。”

“我…我是来找你的……”林琬悺吐字着,仿佛说这句话很用力。

陈易不咸不淡道:“真的?”

“真的。”

“那你还有点悟性。”陈易调笑了下。

林琬悺摇摇头,不耐这种放浪的举动,犹豫踌躇后问道:“……你当真对我有意?”

陈易笑了笑,顺着她话点了点头。

林琬悺垂下眉眼,忧苦道:“哪怕你对我有意,却也娶不了我,哪怕我想嫁你,可不是对你有意。”

陈易不免百无聊赖,她陡地抬起头,想补充什么,薄唇嗡动好一会都没动,他就更觉无趣了,自己这一辈子跟许多女人都有纠葛,周依棠也好、秦青洛也罢,但没有一个像林琬悺这么剪不断理还乱。还在京城里的日子,陈易偶尔不经意听到崔府的状况,果然,树倒猢狲散,林党垮台后崔府跟着没落,变得门可罗雀,林琬悺在这环境下就愈发难堪,她仍旧被夹在间隙里,亲族里没人真心待见她,连她也不待见自己,所以才会分外纠结,迎着自己的目光,她的脸颊渐渐失去血色,嘴唇颤动的幅度愈来愈小,她在怕,怕得很纠结。

纠结…这女人总是这么纠结吗?

陈易暗叹一声,直接与她错身而过。

林琬悺努了努嘴,最终也没能说什么,唯有低下脑袋。

啪!

林琬悺娇躯一震,突如其来的生疼逆着自脊椎尾部逆流而上,她转过头瞪大眼睛,失色的脸庞转眼红透。

那人戏谑讥嘲道:“你纠结个什么劲,有的你选吗?”

突如其来的粗鲁之举叫林家小娘不知所措,她生这么大从未被男子这样碰过,沾满江南灵气的秋眸瞳孔打颤。

她想退后两步,陈易就压了过来,捻起她下巴,桀桀道:

“生得还是好看的,骨相就不错,说起来那里还算有二两肉。”

“你、你要做、要做什么?”林琬悺哪里听过这种放浪形骸的话语,声音都是碎的。

“要做什么?好问题,要你趴你就趴着,要你洗干净等你就等着,在这给我纠结来纠结去,当你是周依棠还是殷惟郢,还是秦青洛?你不想想,你比得上她们吗?嗯?”

林琬悺身子轻颤,脸颊充血:“你、你怎这般无耻!”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陈易,陈易不给她机会,反手便按住她的双手,两步上前把她逼得跌坐,她刚想昂头撞过去,却惊觉他的脸探了方寸间,快要亲上了。

林琬悺停了一停,想要再逃时,陈易直接就亲了过去。

这几乎是猛虎扑食,林琬悺脸都有点扭曲,一时呼吸得紧,小寡妇的眼睛往上翻了翻。

唇分后,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陈易看在眼里。

陈易可不想跟这小寡妇纠结来纠结去了,把自己绕进去都要拧成麻瓜,一场千里的跋涉,不过是为了做爱而不得的告别——这般的叫人隐隐胃痛的故事陈易看太多了,他不会当其中一个。

先生米煮成熟饭,确定好关系,以后她爱怎么纠结就怎么纠结,跟个一团乱麻似的,自己何必要陷入其中。

他默默起身,把她丢在这里,道:“明晚来找我,明白么?不明白的话,你就等着吧……”

林琬悺坐在地上,脸颊红得透彻,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她久久呆坐那里,久久……

她起身时忽地想,

起码那香囊,他没还回来……

第五百九十章 一龙二虎(二合一)

瞧着小步跑进凉亭的殷听雪,女冠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林琬悺本不该这时出现,她把林琬悺的事按住不表,先吊起陈易的胃口,要回一声好姐姐,再把这小寡妇带去见他,月夜下诉说一路艰难险阻、千辛万苦,好叫他心底有愧。

但这殷听雪整这一出,半路就把人带过来了,自己一路来忙活来忙活去,反倒什么好处都没有。

功劳还成殷听雪的了!

殷惟郢气上心头,半句寒暄都说不出来,恨不得陈易开殷趴的时候,狠狠压在她身上。

进亭子的小狐狸则刚想打个招呼,耳朵便动了动,轻声道:“对不起,惟郢姐,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殷惟郢冷哼一声,“哼,你什么都不知道。”

殷听雪顺着这话点了点头,她是在路上偶遇林琬悺的,一瞧见就急忙把人带来见陈易了,一路边算卦边赶路,根本没时间细想小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其实细想也不一定想得到,林琬悺这在家守寡的寡妇突然就出现在龙虎山上,跟什么事都无关系,谁能想到是殷惟郢所为呢,所以她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殷惟郢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小狐狸这二夫人就是来捣乱,不管刻意还是无意,她最后还是吃了个大亏,不仅没讨着好处,之后还要承受一番狂风暴雨。

虽说…确实有点怀念,可情浓至深所为和略施惩戒,二者性质是绝不一样,殷惟郢越想越怒火中烧。

“光会说不知道又有何用,我本为他殚精竭虑,如今倒好,全成了你的嫁衣,你说,这该怎么办是好?”

这话听着不舒服,可理亏的是自己,殷听雪吧嗒吧嗒地点了点脑袋,小声道:“那我劝一劝他,不行就帮你分担分担。”

“分担,我看你是乐在其中。”殷惟郢冷声道。

殷听雪本就是个乖巧性子,从小到大不曾刁蛮任性,也不懂如何与人争辩,这些话听得再刺人,她都是默默点头。

见她语塞,殷惟郢更得理不饶人道:“既然如此,你可得好好帮我,听我吩咐,说起来你女朋友的位置……”

见提起这个,小狐狸赶忙道:“不能让的,惟郢姐你不能不讲理。”

“你把人带来,何曾就跟我讲理?”

殷惟郢颇为不满,小狐狸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连区区一女朋友的位置都不肯让。

她还想教训一番,好趁此机会叫小狐狸退位让贤,以后安分守己当个二夫人就是。

只是,远方熟悉的身形显现出轮廓,殷惟郢话到嘴边,赶忙收回,旋即道:

“听雪,我是不是…说得有点重?”

小狐狸耳朵微动,侧眸就看见陈易来了。

女冠猛地想起她是天耳通,心里顿觉不妙,自己这一回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要是让陈易知道自己在凶殷听雪,这还得了。

她连声道:“方才…我快言快语,现在想来实属不应该,这事就别跟他说了,我也不和你计较。”

殷听雪思考一阵,惟郢姐之前的话有些难听,眼下反倒有点和声细语,这一前一后叫人无奈,小狐狸从来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心里虽说不快,摇摇头还是不计较了。

殷惟郢大松一口气,侧过眼,就见陈易折返回亭,他揉揉小狐狸脑袋,笑声道:“就你会来事?嗯?”

他说的是林琬悺的事,那小娘素来纠结,明知心意为何却迟迟不肯跨出那一步,于是小狐狸就默默唱起白脸。

“没有会来事啊,我就是帮一帮她而已。”殷听雪说着。

陈易失笑摇头,转过脸迎上殷惟郢的目光,坐到她边上一拍肩膀,女冠打个激灵直住身子。

“夫、夫君……”殷惟郢声音又颤又小。

陈易扫了她一眼,每每到自己弱势的时候就会喊几声“夫君”,想把人耳根子喊软,这点上,大小殷都是差不多,也不知是谁学谁。

殷惟郢忐忑难安,想要辨白又怕越辩越黑,这事上她从来就讨不着陈易的喜欢,更没法把死说成活的,女冠早就意识到,她的枕边风远远不如殷听雪的有用。

小狐狸耳朵翘翘,琢磨了下,趁这时陈易还没发难道:“是惟郢姐把人给带过来的呢,不然我想帮也帮不了。”

陈易转过脸,眉头微蹙,他这些日子来记了那么多帐,正想借此由头发泄一下,狠狠折腾一通殷惟郢,没想到这小狐狸就给姐妹说起话来了。

“你在给她求情?”陈易冷笑道。

殷听雪捧起他的手贴到面上,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是说我会来事吗?而且…你一路上不是挺想惟郢姐的吗?”

陈易的脸色略有缓和,小殷赶紧给大殷使了使眼色。

殷惟郢看着这一幕,回过味来,听雪总是这般讨他喜欢,乖顺又楚楚可怜,接收到信号,女冠恍然有所顿悟。

既然如此,那么她自己…又什么地方最讨陈易喜欢呢?

无疑是那事了。

殷惟郢贴近过去,一轮半圆无声压上臂膀,她不去看他,尽量使自己发软腻在他身上,“…我也…极想你。”

一路上郢欲多次发作的陈易哪还忍得住,他深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吐声道:“当真?”

“嗯。”回应轻若蚊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