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那声低吟自宗庙而来,陈易眸光微敛,他这一回的目的,本就是其宗庙。
周遭刺客们拼死要杀出重围,却在官将傀儡面前如同麦秆,反被那柄门板般的巨刃轻易扫飞、劈碎,残肢断臂横飞,凄厉惨嚎充斥耳膜。那尊从地下爬出的铁疙瘩简直就是杀戮机器,甲胄缝隙里逸散的血蒸汽带着硫磺般的铁腥味,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震颤。
如横扫蝼蚁般卷走刺客的性命后,官将傀儡脚步一踏,那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形象的速度,骤然破去。
一刀。
瞬间如闪现般来到陈易面前。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起脸颊。
但他依旧侧身而过,天眼已开,双目泛起流光。
“轰隆!”
巨刃狠狠砸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坚硬如铁的青砖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碎石激射向四面八方,烟尘弥漫,气浪翻滚,将陈易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他险而又险躲过这致命的一扫,一股更为尖锐凝聚的杀意已如跗骨之蛆般从侧后方袭来!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是秦青洛!
她根本没给陈易任何喘息之机。在陈易暴退躲避巨刃的瞬间,她手中那杆夺来的长矛已然化作一道乌光!
身随矛走,蟒袍翻飞如龙鳞乍现,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陈易因躲避巨刃而毫无防备的背心!
前有巨刃摧山,后有毒龙钻心。
陈易瞳孔骤缩,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再度剑成天地,无形间拨动了矛尖走向,他半空中长剑一挑,擦过长矛发出嗡鸣的清音。
秦青洛蛇瞳逸散金光,捕捉其中端倪,手腕往下一摆,转刺为砸。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混乱的庙院。
矛尖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陈易的剑脊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着长剑狂涌而来,陈易虎口剧痛,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他左手起刀,摧风斩雨,秦青洛收枪格挡,金石再撞,陈易借此反震朝身后倒掠开去,脚步站定,剑锋还在震颤,仿佛还先前的余力未消。
电闪雷鸣,照过女子王爷冷峻的面容。
她曾说过从此对他敬而远之,故而他来信数回,她未曾有过回音,期间心有波折,终究抚平,她曾劝祝莪放下对此人的思绪,揭露其虚伪面目,何苦被此人瞒骗一生,可祝姨不听,一意孤行,她也不再多言,三年里将他慢慢淡忘,只要他不入王府,不出现她眼前,过往便如烟云寂寥,连那等刻骨铭心之仇,直到此时才将将想起。
冷风泼面,吹得袖衫飘摇,血味弥漫宗庙内外。
陈易站定,不想跟秦青洛动手,便朝她摇了摇头。
秦青洛敛起眼眸,发觉从陈易身上寻不到一丝杀气……
想来,
他藏得太好了。
多少回,秦青洛都在他身上寻不到一丝杀意、一丝杀气,可他斩却两尸,本就寻不到半分杀意杀气,况且此人三年前糟蹋祝姨糟蹋她的时候,何来杀意可言?
此等小人,唯有色欲熏天。
淋漓的鲜血泼洒宗庙内外,渐渐沉寂,绝大多数刺客要么就地伏诛,要么奄奄一息,要么束手就擒,躁乱喧哗的声音稍微沉静了些,一双双眼睛惊慌失措地越过满地狼藉,落向那仅剩的最后一位“刺客”。
携刀带枪的侍卫们已形成一圈包围网,朝他围了过去,寒光烁烁,虎视眈眈。
烟尘与血雾弥漫中,陈易抬起头,事态的发展没有给他出口解释的机会,或者说,即便他出口解释,在这行刺谋反的环境下,都不会有人去信。
正前方,那尊高达十二尺的官将傀儡,如同亘古不变的杀戮神祇,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空洞的面甲再次“盯”住了他。
巨刃上淋漓的鲜血正沿着刀锋缓缓滴落,它再度举刀,鲜血如写意泼墨般泼洒半空。
那高达十二尺的庞然铁躯,仿佛一座浮屠巨塔瞬间闪现到陈易面前,刀锋裹挟着开山裂地的劲风猛地一砸,威势骇人!
呜——!
刀未至,风压已如同城墙轰然撞来,陈易脚下碎裂的地砖瞬间化作齑粉,衣袍紧贴身体,猎猎欲裂,面对这纯粹以力证道的三品杀器,硬抗是取死之道。
陈易瞳孔凝缩如针尖,经脉断裂的旧伤在澎湃压力下隐隐作痛,但他剑心通明,手腕一抖,沛然剑意再度弥漫,这一次,剑意不再追求笼罩天地的宏大,反而向内坍缩,凝聚于剑尖三尺之内,化作一团浑圆流转的“小天地”。
铛!
剑锋精准地点在巨刃侧面最不受力的弧线上,剑意浑圆流转,如同高速旋转的磨盘,将凌冽刚猛的刀罡劲风尽数消弭、卸向两侧,撕裂的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纵使如此,当剑锋触及那数百斤玄铁大戟的瞬间,官将傀儡甲胄缝隙中逸散的血气轰然暴涨!一股纯粹暴戾的杀意逆流而上,化作难以想象的巨力,如同深渊巨口般撕咬向陈易的剑意小天地!
二品高手生前五成功力,岂是易与?
嗤啦!
凝聚而出小天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那蛮横霸道的血煞之力生生撕开一道裂口!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直冲经脉!
陈易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足下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向后滑退!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劲风浑浊如白线,抽打在他身上,早已不堪重负的甲胄炸裂开来。
秦青洛再度动了,刚才所立之处石砖崩裂,手中枪罡如百丈大蟒,当空而去!
她出手毫不留情。
不,本就该毫不留情,她顺势而动,凌冽的枪锋裹挟着滔天恨意席卷而来。
陈易左手刀摧风斩雨架住官将傀儡,转身起剑再挡。
剑风呼啸,枪罡撞向寒芒,狭长的后康剑被巨力压得诡异地弯曲起来。
陈易借由小天地的运转,以将近神乎其神的剑术裹挟起秦青洛的巨力为己所用,秦青洛倏然察觉,猛地收枪,可为时已晚,巨力反荡过来将她震退。
震退之前,秦青洛陡然回枪出拳,拳罡几如雷鸣,最终在震退前悍然砸中陈易身躯。
她看见他喉头微甜,仍立在那,平静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这一记,想来极痛。
秦青洛蛇瞳间情绪浮动。
莫名其妙,倒是想留他一命,更莫名其妙的是,可话到嘴边,开不了口。
思绪一时繁杂,半晌后,她忽地想到,三年前曾跟那半个知己的闵宁有过一论,后者劝她顺遂本心,一切纠结,都不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过,安南王反笑起来,念及一想,回忆如走马观花纵掠而过,他从来都是个祸端,分乱祝姨也就罢,还给她…留了个孽种。
那杆染血的长矛抖地攥紧,一根根青筋暴起。
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秦青洛一抹决然杀意升腾。
不错,他今日自投罗网,上门寻死,这条性命岂有不收之理?
秦青洛杀意一涨再涨,纵一袭蟒袍,也如血场踏出的修罗一般。
蟒袍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易,那双蛇瞳冰冷彻骨。
雨水混合着她额角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珠滑落。
大雨倾盆而下。
秦青洛侧过头去,便见宗庙内局势都已平息,一双双目光颤动,若无她的吩咐,不敢轻举妄动。
“贼首已伏,束手就擒者,留其性命,欲加再反者,就地格杀,诸位宗亲都留置此地,百官及众卿不必惊慌,今日之事绝不牵涉无辜,至于……”
安南王身姿挺拔,于一派血池间冷静吩咐,一字一句有条不紊。
陈易注视着这一幕,放下擦开嘴角的手,自入庙以来,刀剑齐出,官将傀儡、秦青洛二者协力围攻,他凭借精湛的剑术勉力抵挡,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厮杀不知多少回合,虽身陷重围,但倒也不算狼狈,更未曾有伤,刚刚被秦青洛一拳生生砸中,倒是终于有些痛了。
而且,他还有些意外。
不是因这具官将傀儡,它固然是实打实的三品境界,但因祝莪曾泄露过此间根底,这他早有所料,真正叫他讶异的是,三年不到的短短时间内,秦青洛竟已重新凝结出武意,不止重回货真价实的四品境界,而且蓬勃有炼神还虚破入三品的迹象。
是什么成了她的意?
“此人。”
她以枪尖点向那刀光剑影中兔起鹘落的男子,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杀,无赦。”
话音落下的瞬间,官将傀儡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巨刃重新扬起。而侍卫们也愈发紧逼,手中的刀枪紧紧锁定住陈易的去向。
秦青洛眸光微垂,丝毫不去想,倘若他今日死了,祝莪又该如何是好。
想得越多,顾忌便越多。
顾忌越多,越不想当断则断。
若他侥幸不死,便不死罢。
陈易深吸一气。
此时的境地,绝死无生。
突然,耳畔边再度闯入那一丝奇怪的声音,骤然清晰,响彻整座脑海,他此刻终于听清。
那声音在说:
“……到这、到这!”
陈易猛一转头,循住声音的方向,不是别处,竟真是宗庙深处。
来自……神主牌的方向?!
陈易的思绪在这绝死之境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猛地攫住。
这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兵器交鸣、穿透了官将傀儡的低吼、穿透了秦青洛冰冷的杀意…直接响彻脑海。
真是莫名其妙的声音,来的莫名其妙,内容也莫名其妙,叫人摸不着头脑。
陈易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刀兵将至,官将傀儡愈逼愈近,侍卫们重重包围,哪怕他侥幸从二者手里杀出个缺口,破出条血路,也依旧有个虎视眈眈的秦青洛。
哪怕陈易坚信自己不会死,却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战败被俘,何况秦青洛那句“杀无赦”何其决绝?
陈易再度望了过去,正欲再度开口。
她目光微挑,迎上他的眼神,那缕失望早已消逝,仿佛再问:你不是来杀我?
陈易微微颔首。
她提枪在手,冷雨泼洒,枪尖拖曳微光,硕人坦然一笑。
但寡人现在很想杀你。
陈易吞了口唾沫。
只怕最后是侥幸得生,结局落得极差,被彻底废去浑身经脉,一身武功再起不能,给日夜锁在地牢经受战败惩罚。
种种画面如浮光掠影,陈易再度深吸一气。
抬头再看。
官将傀儡已逼压杀来,刀刃如山岳托起,血气蒸腾间,两侧空气炸鸣出磅礴气浪。
侍卫们亦是起刀相向,联袂成一片刀光剑影。
陈易起剑,剑锋处炸开璀璨剑光,凝聚于一点的小天地骤然向外释放,锋锐无匹的剑气如巨浪向外排山倒海。
剑锋漫卷,
围杀上来的刀剑顷刻扫荡一空,连官将傀儡都被逼退一丈。
陈易脚步骤点,绝巅踏云三下后运至极限,浑身气机挤过经脉,汇聚于步伐,身影如一团漆黑的闪电纵身跃向宗庙。
他的目标是宗庙?
何解?
女子王爷知道此刻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何况此人从来诡计多端,行事毫无轨迹方向可言。
秦青洛蛇瞳微缩,身如龙蛇起陆,跟着一枪凌空穿刺而去。
枪罡轰鸣。
这一枪一往无前,陈易的身形极力往前倾去,身处廊柱间,已无处可躲,这一枪似要将他在空中钉穿,血溅祖宗神位!
就在这电光火石,
“嗡……”
那曾在他脑海中响起过的嗡鸣,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洪亮,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化为无形无质的牵引。
上一篇:恶女支配:不屈的阿尔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