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06章

作者:蓝薬

何止不少……

土司、吏治、神教、异端,以及朝廷禁军兵临南巍边界。

大量流民涌入,州县人丁薄上民户激增,大量田地得到垦荒,好似没几年便要迎来全境丰收,再度欣欣向荣。

鲜花着锦?

只怕是烈火烹油……

陈易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萧瑟的景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棂。

对于祝莪的担忧,他并未置一词宽解,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午后,他便换了身不起眼的行头,再次悄然离开了王府。

………………

歇马坪赌坊,那间熟悉的静室。

茶香四溢,混杂着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对面坐着的不再是那三名气势汹汹的面具人,而是一个同样戴着面具,但气息更为内敛、如同枯木般毫无波澜的接头者。

“陈千户。”对方的声音平板无波,“上圣有言:君之所为,虽然酷烈,然志在安南王,与我等异途同归。暂可……信你。”

“信”字说得极其轻微,带着浓重的试探与保留。

陈易对此毫不在意,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问道:“敢问阁下在教中担当何职?”

“首使,在我之上,即是上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千户可以这么理解。”

接下来,陈易与之彼此试探,互相交流,他没有问及持世明使的传承,也没有追问这群异端核心机密,只是漫不经心地交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王府动向和南疆土司的异动。

这位自称首使的接头人言语谨慎,滴水不漏。

不过陈易倒是确定了一点,他口中的上圣并非上一代清净圣女,而是如今异端的领袖,号称是上代清净圣女的座下首徒。

半个时辰后,话已谈得差不多。

已换取了对方初步的信任,陈易还算满意。

况且要融入异端中,总要多几步接触。

陈易颔首:“那么,我便静候佳音。”

“告辞前,容在下再问一句,”首使的目光透过面具孔洞,似乎想穿透陈易的伪装,“千户对安南王之恨,确是不死不休?”

陈易眼底寒芒微闪:“不死不休。”

“如此便好,安南王府实为伪信者的帮凶,我等与他们也是势同水火。”

临分头时,陈易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冷却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我的行踪,到此为止,若贵教有人走漏半点风声……”

接头者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千户放心,此事绝密。”

…………

第二日晌午,

陈易在龙尾城内一间不起眼的酒肆里独自小酌,暗暗练些酒量。

酒肆里气氛压抑,邻桌几桌客人交谈声都压得极低,眼神闪烁,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宗庙行刺案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南巍府,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带着惶恐和猜忌。

邻桌几个江湖汉子压低的议论声便钻入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那个煞星……西厂千户陈易!就在咱们南巍!”

“什么?!当真?那个天下通缉的陈千户?”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川南的神教那边传出来的!说是安南王府窝藏了这朝廷钦犯!神教那帮人……嘿,这是要把人往王府的火坑里推,往死路上逼啊!”

“嘶……王府当真窝藏了钦犯?!朝廷要是知道了……”

“谁管是不是?这背后怕是有人挑动,要让人打起来,坐收渔翁之利,哪怕打不起来,也能把人给逼上梁山!那般煞星,怕是要被人给当刀使了,两相夹击,岂有活路?!”

陈易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故事,他甚至还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当夜,

“此贼恶名昭彰,天下皆知,实为害我王府,害王爷秦氏三百年社稷。

下官恳请王爷全力搜捕这恶名昭彰的西厂千户陈易!”

………………

龙尾城西郊,安南王府的演武校场。

尘土飞扬,喊杀震天,数百名王府精锐甲士正在演练合击阵法,刀光如雪,枪影如林,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高台之上,安南王一身重甲,外罩素袍,身姿挺拔如标枪,正凝神观看着阵型变化,不时对身边负责操练的将官低声指点几句。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王府暗探装扮的骑士不顾规矩,策马直冲高台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报——!王爷!急报!”

安南王眉头微蹙,抬手止住身边欲呵斥的亲卫,沉声道:“讲。”

暗探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道:“龙尾城内有流言四起!称…称朝廷通缉的西厂千户陈易,现身南巍,且……且为王府所匿!”

话音即落,演武场都似乎为之一滞,高台上下稍作安歇的将官亲卫们回过头来,一时屏息凝神,整个校场落针可闻,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好,好个贼子,竟闯到我南疆来了,”安南王抬起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寡人令:即日起,南巍全境戒严,各州县、关隘、码头,严查过往人等,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收押待审。

赶绘朝廷钦犯陈易海捕文书,加盖王府大印,取其首级者,赏黄金千两,提供确切行踪者,赏黄金百两。此赏格,加于朝廷赏上,昭告全境,凡有窝藏、知情不报、通风报信者,视同匪众,誓要将此子揪出南巍。”

当夜。

龙尾城仿佛被骤然扼住了咽喉。

原本入夜后依旧喧嚣的街巷,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商铺早早关门落锁,窗棂缝隙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巡城的甲士衙役比平日多了数倍,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清晰刺耳,火把的光影在青石板路上跳跃,映照着士兵们冰冷警惕的面孔。

城门紧闭,巨大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轰响,城头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弓弩上弦,戒备森严。

戒严的森然之气,不仅仅笼罩了龙尾城,更随着快马和信鸽,迅速蔓延至南巍治下的半壁疆土。

整座龙尾城,乃至半座南疆都不得安歇。

……………

南疆边界,朝廷禁军大营。

中军帐内,禁军参将杨重威正摩挲着手中一封盖着数枚土司印章的密信,粗犷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些蛮子近来遭罪成这般了。”他啧啧称奇。

“大人,土司联名求援?此前听闻安南王府借借着行刺案大肆追剿流民,诸土司苦不堪言,看来说的不假。”他的副手如此道。

杨重威把信放到他的手上,“你说,帮还是不帮?”

副手看了一遍,缓缓道:“信写得的确诚挚,印也不假,只是…怕是要把咱们当枪使,他们这是驱虎吞狼,想借我禁军之力,逼迫王府收手。”

“驱虎吞狼?”杨重威嗤笑一声,将密信夺去随手丢在案上,“他们也太小看我杨某人了吧?想把老子当筹码?嘿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老子心狠!他们想借力打力?好!老子就顺势而为把他们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副手试探着接口:“逼上梁山?”

“对!逼……”杨重威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大手一挥,豪迈笑道:“不!什么逼上梁山!老子这叫…招安!懂吗?招安!”

副手嘴角微抽,只得点头:“大人英明。”

“传令!”杨重威猛地站起,脸色兴奋,“挑两队精骑,今晚就给我出去活动活动,找几个靠近土司地盘、又离安南王府势力远的州县、乡镇……记住,手脚要干净些,扮作流寇。抢!能抢多少抢多少!动静给我闹大点!让那些土司老爷们看看!”

“末将遵命。”副手领命而去。

当夜,数十里边境线上,数处村镇火光骤起,哭喊声撕破夜空。

…………

两日后清晨,禁军营寨辕门外。

“报——!”

一名亲兵急步冲入中军帐,单膝跪地:“禀参将,安、安…辕门外……安南王请见!”

正端着茶碗的杨重威动作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泼出。

“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南王!秦青洛!带着一名亲卫,就在辕门外!”

杨重威脸上瞬间变换了数种神色,末了敛起眸光,随即化为一丝凝重,“好胆色…竟敢亲临禁军?迎他进来。”

他放下茶碗,整了整衣甲,眸中凝重难消,禁军入贵阳后接管诸卫所,扼制住南疆向中原腹地开进的要道咽喉,与安南王府对峙,可以说是为削藩而来,本来以为再如何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井水不犯河水了事。

却不曾想,安南王今日竟亲临军阵之中。

不多时,辕门大开。

一道身着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在晨光中大步流星地踏入军营。安南王面容冷峻,眉目含威,气度凛然。

而她身后半步,紧跟着一名身着王府亲卫服色的青年。

杨重威的目光扫过安南王,本欲细细端详这一地藩王,可随后一道身影紧跟着挤入帐中,杨重威瞥了一眼,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腰间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此人……正是当日护送流民队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王府高手……

杨重威眸光深敛。

他竟陪侍安南王身侧……

当日未强杀此人,当真是一大损失。

杨重威压下心绪,脸上迅速堆起客套的笑容,抱拳道:“末将杨重威,参见安南王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安南王微微颔首,目光如寒星扫过帐内,声音威严,直接切入了正题:“杨参将不必多礼,寡人此来,非为客套。禁军奉旨驻防南疆,与王府共卫大虞社稷,本为一体。”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然寡人听闻昨日,边境数处州县乡镇,突遭流寇洗劫,生灵涂炭,百姓怨声载道。

此等恶行,不仅践踏朝廷法度,更动摇南疆民心根基!

杨参将,贵军扼守要冲,巡防四方,对此可有何说辞?”

杨重威心头一凛,满脸惊怒道:“竟有此事?是末将失察!请殿下放心,末将定当严查!必揪出这伙胆大包天的匪徒,严惩不贷!”

“匪徒来去如风,杨参将欲待何时方能查清?”

“…只是需些时日即可。”

“不必多些时日了,就当下吧。南疆民心浮动,王府治下不安,此非长久之计,为安民心,稳固社稷,寡人有一议。”安南王目光直视杨重威,不怒自威,“请杨参将即刻下令,约束部曲,肃清匪寇,遏制滋扰地方之举。

同时,分遣贵军三分一人马,移驻龙尾城内外近郊大营,与王府卫队协同布防,共维州府安宁。如此,既可震慑宵小,安定人心,亦显朝廷与王府同心同德,共御外侮之决心,杨参将以为如何?”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数分。

杨重威身后的几名将校闻言,脸色骤变,流匪劫掠不过小打小闹,纵被揭穿,不过赔礼道歉便是,如今却要分兵进驻龙尾城?这无异于将一部分人马置于王府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是刀口之下……

杨重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艰难权衡,最终抱拳沉声道:“殿下心系社稷,体恤民情,末将遵命!即刻传令各部,严加约束。

至于分兵进驻龙尾城……

末将亦深感殿下高义,为安民心,共御外侮,末将愿亲率一部精锐,进驻龙尾城,听候殿下差遣。此乃末将分内之责!”

此言一出,不仅安南王身后的陈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连杨重威自己的副手都愕然抬头。

“哦?”安南王似乎也有些意外杨重威答应得如此痛快,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杨参将深明大义,社稷之福,那便有劳了。”

“不敢,此乃末将本分。”

杨重威躬身领命。

…………

送走安南王一行,中军帐内的气氛一时极度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