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她背靠廊柱,微微仰着头,小巧的鼻翼不断翕动,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不知为何,每到这深沉的夜半时分,陈易的阳气总是会格外浓郁诱人,从当鬼的时候,东宫若疏便发现了这规律。
重回躯体后,东宫若疏五感敏锐,这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味道,勾起了她作为鬼物时最本能的渴望,想要扑上去,将那精纯的阳气饱尝一顿,如同久旱逢甘霖。
只可惜,她不再是虚无的鬼体,无法再像过去直接吃阳气了,这具鲜活的血肉之躯,既给了她真实的触感,倒也让她吃不了宵夜了。
东宫姑娘不由苦恼地蹙起了秀眉,喉咙间发出一声焦躁的呜咽,像一只被鱼腥味吸引到河边,却发现没有钓竿的猫,很是无奈。
“唉……”她幽幽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遗憾。
不过,这缕愁绪还没起多久,很快又被冲淡,她听殷惟郢说,陈易似乎已决定,年后便要动身前往西晋。
念及此处,东宫若疏眼中又亮起些许微光。
“嗯…等去了西晋,想来总该有办法的吧?”她低声自语。
随即,她又像怕被人发现般,缩回阴影里,最后又很是不甘地深深吸了一口的气息。
第七百五十章 不苦(二合一)
小别胜新婚,分别多日的男女总会格外痴心彼此,纵使先前再如何情丝淡薄,到底还是不由心头发软,诉尽衷肠。
而自然而然的是,小别过后,便是相看两相厌。
身为一地藩王,执掌南疆大局,秦青洛那惯有的威严,行事中不时的强横,陈易有时很难忍耐,那如剑似刀,纵使不取人性命,也让人很难受得很。
何况自那一段时日连着与殷惟郢双修后,女王爷的态度便愈发恶劣了,哪怕是陈易帮着执行止戈司的公务,也是处处挑刺。
“夫妻百夜有何恩?见了新人忘旧人……”听过陈易倾诉,祝莪不由捂嘴笑出声来。
陈易无奈地吐了口气,道:“我同殷惟郢才算旧人吧,而且这些天来我都没去找了。”
说罢,他侧眸扫了眼祝莪堪称倾国倾城的容颜,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肢,
“便是祝姨你,我都没法来找。”
“官人莫要挑拨离间……”
话是这么说,然而王妃还是娇躯斜靠,依偎到陈易怀里。
她的指尖很是调皮地落向陈易的手心,顺着掌纹轻挑慢划。
祝莪轻吐兰气,气息温热,带着馥郁的香气,拂在陈易颈侧,她抬起那双妩媚含情的眼,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敏锐:
“官人这几日……动作都重了许多呢。”
她指尖微微用力,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
“定是对王爷……心里很是不满吧?”
陈易闻言,搂着她腰肢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放松,自己确实因秦青洛近日的处处针对憋着股火,那事上难免带出几分躁意。
而秦青洛对此不曾有怨,有时还会强撑姿态出言训斥讥讽,陈易知道二人间血契相连,有所通感,却没想到王妃连这般细节都感觉得出来,还如此直白地点破。
再一想,尚在京城郊外的营帐,自己临别前贪婪无耻地跟秦青洛泡得一通菊花茶,莫非也……
陈易愣了愣,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一时欲火被勾得熊熊燃起。
他有些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指尖漫不经心地卷弄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语气带着刻意的怜惜:
“唉……倒是苦了你了,祝姨,我这些日子都没法待你好。”
祝莪闻言,非但没有委屈,反而妩媚地低笑出声,仰起那张艳光四射的脸庞,眸光流转,似春水潋滟,道:
“官人说的哪里话……
祝莪…不苦。”
说完,她仰头凑前在陈易唇上一吻,而后笑道:“甜的。”
陈易一定。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饶是他,也不得不佩服祝莪的段位之高,一时间欲火纯粹地躁动起来。
祝莪身上有着不同于中原女子的灵气,陈易相识的众女子间,大多都性情或多或少有些矜持,小殷、周依棠、闵宁自不必说,大殷也常以清冷道人之姿示人,秦青洛虽说性情豪放,却不曾主动诱引,至于冬贵妃,陈易很难说她对自己有真感情,或许只当作露水情缘一场。
陈易难抑那股自心底窜起的燥热,双手已不自觉地紧紧搭在祝莪圆润的肩头,指尖透过薄薄的衣料,他呼吸微促,眼底暗沉,便要俯身下去。
祝莪被他掌心的热度熨烫着,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丝毫欲拒还迎的矫饰,反而顺势抬起如玉的手臂,柔柔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身子更贴近了几分。
恰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
“爸爸!爸爸!”
一道清脆稚嫩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活泼的小鹿般,从庭院一侧的花木小径后“哒哒哒”地绕了出来,秦玥跑得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望向陈易,挥舞着小短手,嘴里不停地喊着:
“玩!玥儿玩!爸爸陪玥儿玩!”
她径直奔到两人跟前,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暧昧,伸出小手就抓住了陈易的衣摆,用力摇晃着。
陈易浑身一僵,搭在祝莪肩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祝莪环在他颈后的手臂也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缓缓放下,脸上的媚意如潮水般褪去,转而化作一抹温柔而无奈的笑意,低头看向腿边的小人儿。
少儿不宜的事骤然被女儿打断,陈易有些尴尬,而秦玥见他不动,便歪着脑袋看他。
陈易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残余的悸动,蹲下身,将扑过来的小女儿接了个满怀。
“好,好,爸爸陪玥儿玩。”
“爸爸爸爸玩!”
秦玥高兴极了。
祝莪站在一旁,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襟,看着父女俩,唇角噙着一抹弧度,眸光在陈易略显僵硬的背影上流转一瞬,复又归于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未能尽兴的惋惜。
………………
书房内烧着熏香。
堆积如山的公文似乎永无尽头,秦青洛握着朱笔,蛇瞳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偶尔蹙眉,偶尔落笔批注。
门外传来些许轻缓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秦青洛头也未抬,只当是那惯常来此陪侍的人,直接开口道: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袭鲜艳如火的红衣翩然而入,带来一丝与这严肃书房格格不入的明媚暖意。
秦青洛笔下未停,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红色,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是祝莪。
她方才还以为是陈易,所以那声“进来”的语气,算不得好,甚至带着迁怒与不耐。
而自陈易入府,逐渐接手这夜间陪侍的职责后,祝莪已许久不曾在这个时辰来书房了……
“王爷。”祝莪柔声开口,步履轻盈地走近,将手中端着的一盏温热参茶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莫要太过劳累,伤身。”
秦青洛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蛇瞳中的锐利稍稍缓和,对着祝莪微微颔首,“嗯,知道了,有劳祝姨。”
祝莪站在案旁,细细端详了片刻,柔声道:
“王爷这些日子来,虽说政务繁忙,但细看之下,神采倒是比前些时候熠熠了许多,气血也充盈。”
秦青洛闻言,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眸光微动,没有否认,只是又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自然知道祝莪指的是什么,近来的确……有所不同。
祝莪见她默认,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姨女间的亲昵与戏谑,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
“想必是……受了不少滋润吧?”
秦青洛到底是女子,面皮不如祝莪那般放得开,被她这般直白地打趣,耳根倏地一热,而那张惯常冷冽威严的脸上依旧威严。
她有些受不了祝莪这般调侃,尤其是涉及房帏之事,不由地嗔道:
“祝姨!”
却见祝莪笑得愈发促狭,秦青洛只得无奈叹气,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公文。
祝莪见秦青洛这般情态,也不再紧逼,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些许,转而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她目光轻轻扫过书房内熟悉的陈设,最后落回秦青洛身上,
“王爷得遇良人,身心滋润,自然是好事,只可惜……有些事,有难可以同当,有福……却不能同享呢。”
这话意有所指,太过明显。
秦青洛执笔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抬起眸,蛇瞳中闪过一丝错愕,
“祝姨?”
她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她从未想过,祝莪会如此直白地提及此事。
祝莪与她名为夫妻,实为至亲,更是她唯一完全信任、可托付后背之人。
祝莪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并未闪躲,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道:“王爷何必明知故问?妾身说的是谁,王爷心里清楚。”
秦青洛眉头蹙起,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属于藩王的威势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她看着祝莪,语气不容置疑道:
“祝姨,陈易此人,性情乖张,行事莫测,绝非良配,他……他没什么好的。”
陈易被认为明尊,秦青洛自然知道,然而正因如此,她才更要遏止,趁那乱臣贼子当下还有几分驯服顺从,起码在她眼皮底下,断不能有那等事。
祝莪脸上的笑容淡去,她静静地看着秦青洛。
秦青洛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放缓了些,继续道:
“寡人知你这些年不易,但陈易绝非良人,玩玩可以,太过上心不必,寡人这也是…为你好。”
祝莪听完,并未立刻反驳,而是极轻地笑了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王爷说是为我好,便是为我好吧。”
祝姨还是通情达理,秦青洛微微松了口气,而后道:
“往后王府里,你还是与他保持些距离,莫要太过有牵扯,若被下人撞见便不好了,祝姨也请回吧。”
祝莪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秦青洛脸上,秦青洛视而不见。
“只是王爷……”祝莪微微福了一礼,姿态依旧优雅,声音轻柔似羽,却幽幽飘入秦青洛耳中,“你拦得住我,可能拦得住他么?还是说……王爷其实,是舍不得?”
秦青洛攥住朱笔的手骤地一紧。
她不由加重了语气,疑惑道:“祝姨这话说岔了吧,寡人哪里舍不得?”
………………………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王府精致的花苑里,将奇石花草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陈易正陪着秦玥玩耍,身躯微微弓着,作势欲扑,小小的秦玥像只欢快的蝴蝶,咯咯笑着在花木假山间穿梭奔跑,不时回头看看紧追不舍的父亲,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泰杀剑来咯!要追上玥儿咯!”陈易驱使着飞剑,故意压低声音,脚下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
秦玥笑得更开心了,小短腿迈得飞快,一个灵活的转身绕过一处嶙峋的假山拐角,陈易配合地哎呀一声,也跟着转了过去,恰好将躲在拐角后捂着嘴偷笑的小人儿逮了个正着。
他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个圈,秦玥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小脸红扑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宣布道:
“时间到!爸爸输咯!爸爸输咯!”
陈易将她稳稳放下,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承认:“是是是,爸爸输了,玥儿真厉害。”
说着,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递到女儿面前:“喏,奖励给最最厉害的玥儿。”
秦玥大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接过,却不像寻常孩子那般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她先是像怕咸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尖在糖块上舔了一口。
确认后,她眼睛亮了些,这才放心地将整颗糖放入口中,小腮帮子立刻鼓起一块,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果然是糖……谢谢爸爸!”
她欢喜地在原地蹦跳了两下,
女儿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陈易心底难言温馨,他不太适应,便吐了口气,就在这时,秦玥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连接内院的廊道。
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而来,身姿窈窕,最引她注目的是那丰腴高耸的胸脯。
小孩子的记性不算太好,她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努力回想这是哪位见过的姨姨,然而,下一刻,当她瞧清那女子的有点呆呆的容貌后,秦玥倏地一僵。
“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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