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30章

作者:蓝薬

陈易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沉吟片刻,问道:

“你那梵音灼骨,具体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那个传你功力的人吗?”

东宫若疏抬起头,努力回忆着:“是小时候…碰到的一个云游的比丘尼。她好像……叫什么灵慧法师?她当时看着我,然后就跟我家里人说,她一个出家人,要这么好的武功也没用,倒不如…传给我。”

陈易听在耳内,眉头愈蹙愈紧。

她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然后……那个比丘尼,就真的把一身很厉害的功力,传给我了,但是,我好像……消化不了,从那以后,身体里就总是有念经的声音,骨头也常常像被火烤一样疼。”

灵慧法师?

陈易仔细在记忆中搜寻,并未找到与之对应的佛门人物,不过也可能是自己不够了解,若是小狐狸,想必一下就想得起来。

他经常跟佛门打交道,甚至连菩萨都杀过,对佛门手段的了解远超常人,佛门最重“心性”,讲究“心外无法”。

如此看来,这梵音灼骨,乃至她后来心智似乎受困的根由,恐怕不是简单出在躯壳经脉上,而是更深层地……出自于她的心湖之中。

想到这里,陈易心中有了计较。

他看着东宫若疏,语气放缓,提出了一个稍显冒犯的建议道:

“东宫姑娘,如果问题真的出在心上……要不要,让我进你的心湖看一看?”

第七百五十二章 笨姑娘不是人(二合一)

“东宫姑娘,如果问题真的出在心上……要不要,让我进你的心湖看一看?”

话一落下。

东宫若疏想都没想,飞快道:“好啊。”

“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信任你嘛。”

听到这句,陈易无奈摇头失笑,少女无条件的信任让他心底略微起了暖意,稍作回想前世之事,他更是笑着吐了口气。

前世他险些便辜负了笨姑娘的信任。

那时师傅还是师傅,弟子还是弟子,纵使陈易心底对周依棠有万千欲念,在回绝过后,也唯有深藏心底,这里受情伤,那里便想寻爱,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并肩同行的东宫姑娘。

衣服都剥光了,只差最后一步,却给这笨姑娘拉了回去,而那之后,纵使陈易这般厚脸皮都心有芥蒂,可笨姑娘依然像没事人一般跟他相处。

而后来与东宫姑娘在西晋分别,回到寅剑山后陈易便重新把魔爪伸向周依棠,但那就是后话了。

陈易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收敛心神,对东宫若疏道:

“好,既然如此,你准备好。”

东宫若疏闻言,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很认真地问道:“怎么准备?”

陈易早已习惯,耐心引导道:“冥想即可,放松心神,摒弃杂念,将意识沉静下来。”

“哦。”东宫若疏应了一声,似懂非懂。

她倒是很听话,立刻就想原地打坐,只见她试图掰着腿盘膝坐下,可身上穿的是那双直至膝上的紧致长筒六合靴,材质硬挺,她笨拙地掰了好几次,腿脚都别不过来,姿势别扭得很,根本无法安稳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碍事的靴子,也没多想,干脆利落地动手将它们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一边。觉得袜子可能也是束缚,便索性连洁白的罗袜也一并褪下,露出一双白皙玲珑的玉足。

她赤着双足在柔软的草地上盘膝坐好之余,低头掰了掰脚轻轻嗅了一闻,做完这个无厘头的动作,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结了个似是而非的印诀,一脸“我准备好了”的表情望着陈易。

陈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这笨姑娘行事向来如此,偶尔会闻闻她自己那臭脚丫子的味道,对此无所顾忌,若她哪天忽然变得循规蹈矩、心思缜密,那才真是天下奇闻。

见她终于坐定,陈易也不再耽搁。

他右手抬起,拇指与中指相扣,掐了一个玄奥的指诀,引动元炁,按周依棠所传授的低低诵诀。

随着他的诵念,一点温润而明亮的灵光自他掐诀的指尖悄然泛起,初时如豆,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纯净平和的气息。

待那灵光稳定,陈易目光一凝,指尖带着那点灵光,点向东宫若疏的眉心。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那点灵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陈易的魂魄,也随之循着这点灵光,探入了东宫若疏那心湖深处。

世上绝大多数人,心湖都是相似,只是大小不一而已,说是心湖,不过一池塘、一水洼,又或者大得如泊如海,除此之外,并无多少分别,毕竟女娲用同样的泥巴捏人,又能有多少区别?

至于修道之人,则是另当别论,为求灵台清净,又或是寻登仙妙法,抑或是所修功法的缘故,修道之人的心湖往往千奇百怪,譬如像陈易,如今则是一座无垠天地,而似周依棠,心湖则是寅剑山苍梧峰。

深入东宫姑娘的心湖中,陈易先是见到了雾气。

近乎无穷无尽的雾气氤氲着四面八方,

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浓郁得化不开,粘稠而滞涩。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白茫茫一片,不见天,不见地,甚至感受不到远近深浅,唯有这仿佛永无止境的迷雾。

陈易试图用手拨开眼前的浓雾,可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般,他刚拂开一缕,立刻便有更多、更厚的雾气翻涌而来,填补空缺,甚至比之前更为密实。

不仅如此,这雾气似乎还能侵蚀感知,身处其中不过片刻,陈易竟也感到莫名的迷惘,仿佛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微蹙眉头,修道之人为明心见性,都是极力求灵台清净,道门如此,佛门亦如此。

即便是普通人,若未经历巨大打击以致心神崩溃、变得疯疯癫癫,其心湖深处也绝不会有如此厚重的迷雾。

身处雾中,陈易不由想,在这背后,果真是东宫若疏口中所说的那个灵慧法师在搞鬼?

不能再任由这迷雾困住,陈易心念一动,他抬起了手。

刹那间,一点金光自他指尖迸现,初时微弱,随即如同旭日东升,骤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明殿的光辉被他在此地显化。

煌煌金光向着四周无边无际的迷雾扩散开去。

金光所及之处,迷雾缓缓退却,周遭的视野顿时变得清明、开阔起来。

拨开重重迷雾,陈易定睛向前一看,

迷雾的深处,

一座古庙缓缓显现出来,一盏青灯伴古佛,灯光如豆。

周遭寂静无声,古庙谈不上恢宏,反而极小,甚至不如银台寺,像是山野深处废弃的尼姑庵,唯有孤魂野鬼还有狐狸拜访。

庙门敞开,仅仅一座殿宇,内中石佛没有面目,手施说法印,周身斑驳,仿佛蒙着厚厚的尘埃。

难以想象,在没心没肺的笨姑娘的心湖间竟有这样一座佛庙,给人无尽苍凉之感。

陈易微蹙眉头,笨姑娘所说的梵音灼骨之苦,大抵也是出自于此。

病根既然寻到,那么便是将之根除的时候了。

陈易抬起手,煌煌金光在手中汇聚,意欲将整座古庙砸得粉碎。

“阿弥陀佛。”

一道空灵平和的女音,忽然自四面八方弥漫的雾气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彻在人的心神之间。

“这位施主,戾气何以如此之重?不知驾临贫尼这方清净之地,意欲何为?”

陈易动作一顿,手中凝聚的金光微微摇曳,却并未立刻散去,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重新开始缓缓涌动的迷雾,并未发现任何身影。

他嘴唇微勾,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讥诮的冷笑。

“残魂么?”

他朗声开口,声音在这片奇异的心湖空间中回荡,

“藏头露尾,依附于此地苟延残喘……想来,你便是东宫若疏口中,那个慈悲为怀的灵慧法师了?”

“正是。”

那声音刚一回应,陈易便毫不留情面道:

“你们这些比丘尼,口口声声普渡众生,到头来,一个个却尽是蝇营狗苟之流!

暗埋所谓法种子于人心,让人初时不觉,待到时机成熟,便引动佛缘,令人恍然大悟,就此立地成佛!

说得倒是好听!可这手段,与南疆那些操控人心的蛊术,又差得了多少?”

陈易本就对佛门不感冒,而因药上菩萨的缘故,更是厌恶这种种佛门的点拨手段,需知当年小狐狸差一点便被勾走成佛了。

此等手段,佛门美誉为“度化”,谓之“妙不可言”。

而他这番话,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将此等旁人口中的妙不可言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斥之为邪魔外道。

话音落下,四周的迷雾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被这番话所激怒。

片刻的沉寂后,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然带上了明显的愠怒,不再如最初那般平和:

“施主!慎言!你怎可……怎可如此污蔑我佛门正法,诋毁贫尼济世度人之心!”

随着话音,陈易前方的迷雾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

那是一位身着灰色僧衣的比丘尼虚影,面容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端庄,此刻却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她双手合十,此刻正含着怒火,死死盯住陈易。

无疑是灵慧法师的残魂显化。

相较于药上菩萨,手段倒是不够高明。

也幸好不够高明,若是人人都像药上菩萨那么棘手,陈易要大为头痛。

不过既然罪魁祸首现身了。

陈易收敛心绪,指尖并拢如剑。

那么,除魔务尽。

灵慧法师从陈易细微的动作似乎惊觉到什么,出声道:“你要作甚?!”

陈易不答,指尖微微抬起。

眼见陈易指尖剑气吞吐,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般锁定了自己,灵慧法师心觉不对,急忙开口道:

“施主且慢动手!贫尼所言普渡,并非虚言!此中另有隐情!”

陈易指尖剑气微凝,但眸光依然含有杀意,显然并不尽信。

陈易虽来历不明,可既然能进东宫若疏的心湖,想来二人很是亲近,灵慧法师不敢再隐瞒,语速加快道:“贫尼并非要夺舍或操控于她,实是因这姑娘…她根本就不是人!”

“什么?”

陈易闻言,眉头骤然锁紧,手中凝聚的剑气不由得散去了几分,这话太过匪夷所思,东宫若疏活生生一个人,怎会不是人?

他盯着灵慧法师的虚影,道:“把话说清楚。”

灵慧法师的残魂似乎稳定了些,她双手依旧合十,缓缓道:

“施主既然不信,贫尼便让你亲眼一见,请看便是……”

说罢,她抬起了虚幻的双手,做出一个向上托举的动作。

刹那间,整座苍凉的古庙发出低沉的嗡鸣,竟缓缓离地而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到了半空之中。

随着古庙的升起,庙宇原本坐落之处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宫若疏的心湖缓缓自庙宇之下显露而出。

那是一片赤金色的湖水。

不,那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湖水。

赤金色的液体平静无波,粘稠得超乎想象,仿佛融化的琉璃,又像是……流动的黄金,它们静静地流淌于那里,将上方古庙投下的阴影都染上了一层金边。

“金色的心湖?”陈易愣住了,自己从未见过这般的心湖。

灵慧法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告诫道:“施主,小心烫。”

“烫?”

陈易心下疑惑,心湖乃是意识所化,何来冷热之分?

他有些不信邪,在这心湖内,他凝聚出一缕感知,小心翼翼地向着那赤金色的池水探去。

就在那缕感知触及水面的刹那,

“嘶!”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烧感猛地顺着感知逆流而来,陈易整个人如同被火焰燎到一般,他瞬间收回了那缕感知,一时错愕。

这等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赤金色的池水……不似心湖湖水,更像是熔炼后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