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63章

作者:蓝薬

这些话放在以往,陈易必会开口说上两三句,只是如今比较情浓蜜意,倒不好说了,而且想想大殷本来就是这样,环境是会塑造人的,没法强求,最后嘛则是……

看见东宫若疏脑袋歪歪,听到吃的半点都没醒来的样子,陈易默默解开了腰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才刚上车没多久,陈易想到之后的旅途多半要困在车厢里很久,便有些难受了,想起昨夜跟殷惟郢商量好的暗号。

今天一上车,没想到殷惟郢也有点难受了。

放下车帘,车厢一下变得昏黑,女冠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没有惊动东宫若疏。

“小声些,别让她发现。”女冠以神念传音道。

“嗯。”

“脱好了?”

“嗯。”

殷惟郢把脸轻轻凑了过去。

马车有些颠簸。

因此她的脑袋也跟着微微晃动着。

…………

窸窸窣窣。

昏黑的车厢里不断想起着细微的响声,像是蚂蚁在车板夹层间走动。

这般声音初听还好,一直有就有些磨人了。

东宫若疏迷迷糊糊眨了眨眼,有些不耐,慢慢的半梦半醒了,不知自己在哪。

前方的景象有些模糊,见一袭道袍躬身背对着她,而陈易则面容微抬,连连叹气,一边叹气一边轻抚女冠脑袋。

一阵唏唏嘘嘘的声音入耳,

听这声音……像是在吃阳气。

东宫若疏迷糊的脑子登时醒了,这不是在吸阳气还是在做什么?

怎么这种声音,怎么要趴得这么近?

莫非…陈易身上长着根香?

东宫姑娘没有立即把眼睁开,她第一时间觉得自己在做梦,在梦里清醒也不是没有过的事,谁没做过梦中梦呢,她一时还是想睡,便继续闭眼。

可唏嘘不已的声音还是唏嘘不已。

许是福至心灵,她眼睛半睁不睁,瞧了好一会,才依稀确认这似乎不是梦。

殷姑娘真的在吃阳气!

好你个殷姑娘,抽肉香不叫她!

这还算什么朋友呢,东宫若疏一时有些生气了,但仍旧装睡,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就想装睡,不想别的。

她装着装着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不消多时,殷惟郢缓缓起身,用水囊漱口后,帕子擦干净后,便缓缓回身阖上双眸,继续打坐。

陈易呼出一口气,揭开车帘,没事人般看着窗外。

刚刚感觉有点不对,所以便提前结束了。

他家大殷帮了他,但他没帮他家大殷,这让他不免有些愧疚。

车厢内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车窗外,山风渐起,吹得林木枝叶哗哗作响,几片早发的嫩叶被卷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过车窗,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在流云的缝隙间偶尔露出一角嶙峋的岩壁,沉默亘古。

马车继续前行,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向山峦腹地。

陈易看见纸人侍女偶尔调整一下缰绳,让拉车的马匹避开路上突出的石块,他顺着道路朝更远方看去,

那里,山势越发险峻,云雾也更加浓重了。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崎岖难行,原本尚可辨认的土石小径,渐渐被树根乱石覆盖,变得模糊不清,车轮时常碾过隐蔽的石块,剧烈颠簸起来。

四周的雾气也悄然浓重起来,不再是远处山腰那飘逸的薄纱,而是自林间谷底腾腾而起,将能见度压得极低,十丈开外,便只见一片混沌的灰白,连近处树木的轮廓都变得朦胧扭曲,仿佛蛰伏的巨兽。

雾浓路险。

咯噔。

右轮又一次狠狠碾过一块山石,整个车厢猛地向左侧一歪,随即重重落回,这动静比之前剧烈得多。

“唔!”

一声含混的惊呼响起,东宫若疏整个人被震得从厢壁上弹开,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另一侧车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捂着额头,彻底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陈易从里面看见了惊吓。

“没事吧?”

东宫若疏摇摇头,又点点头,

“做、做噩梦了……”

陈易闻言心头一动,转头看她。

东宫姑娘的本体是貔貅,虽心智单纯如稚子,却是享受天禄的瑞兽,对吉凶祸福有着远超人类的直觉。

她这般被颠醒,又直言噩梦,可能绝非寻常。

“路确实有些险,而且雾很大。”陈易揭开车帘道,窗外雾浓得可怕,险峻得近乎垂直的山壁被浓雾所吞没,看起来很是平坦。

殷惟郢也缓缓睁开眼睛,心觉不对。

她与纸人的联系也变得薄弱了,可分明近在咫尺。

当下的情况绝对不对。

殷惟郢秀眉微蹙,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飞快掐算,指尖有极淡的灵光流转,映着面容。

果然……

她放下手,眸光投向窗外道:“地气躁动,山灵不安……是惊动山神了。”

“山神?”东宫若疏揉着额头,困惑地重复。

殷惟郢没有过多解释,只对陈易微微颔首:“此地灵气原本中正平和,如今却隐现暴戾肃杀之气,如人惊怒。恐怕是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或触犯了山中禁忌,惹得镇守此地的神祇震怒。”

陈易旋即想到什么,道:“那些寻觅遗宝的江湖人?”

殷惟郢听后,觉得说得不错,便缓缓点头道:“想来也是。”

道士僧人云游四海,通神晓鬼,都是见山拜山,见庙拜庙,云游者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先拜王灵官,他们比一般人更知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道理。

那些江湖人倒不是不懂这道理,而是自持武力,人有一分斤两,就想吹三口气,何况习武之人阳气旺盛,寻常鬼怪妖邪不敢侵,于是就老马认旧槽,以为冒犯山神也无事,愈是初出茅庐的就愈是如此,反倒是那些三四十年武功不高的老江湖总心怀敬畏。

山峦间隐隐传来令人心头发沉的气息,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纸人侍女操控着马车,又向前艰难地行进了百余丈,雾气浓得惊人,山路至此,几乎断绝,一侧是湿滑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远方只余一条两三丈宽的崖边小道。

就在这时,透过翻涌的雾霭,能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几团黑影横亘在路中央,雾中混着血腥气。

马车缓缓停下。

陈易掀开车帘,当先下车,示意二女不必跟来。

他掐指御诀,浓雾被山风吹开些许,眼前的景象清晰了些。

狭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体,看衣着打扮,正是前几日在客栈里争抢的江湖客之流。

他们死状各异,有的颈骨断裂,有的胸口凹陷,有的浑身不见明显外伤,却七窍渗出黑血,俨然被极强内力所伤,兵刃散落一地,大多已折断或卷刃,可见当时的搏杀何等惨烈。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还有一人尚在蠕动、呻吟。

那人背靠着一块山石,腹部被利刃整个剖开,暗红泛青的肠子已经流了出来拖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眼神已经涣散,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陈易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既然有活人,那便免去了搜魂。

那人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落在陈易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道:

“…行行好…给个…痛快……死了,阎王那为你说好话......”

若是以前的陈易,或许真会指尖一弹,送出一道剑气,了结这人的痛苦,行走江湖,生死见得多了,给予速死反而是一种慈悲,也是一种道义。

此刻陈易却不着急,渡去一口真气吊命,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人得了陈易渡来的一口真气,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胸膛剧烈起伏几下,

“是…是穿云鹞子刘老三…他们…黑心……烂肺的畜生!”

他每说几个字,就痛苦地抽搐一下,陈易耐心地听着他交代。

这些江湖人竟真顺着那虚无缥缈的传说,在这座山里寻到了所谓“灵鹿引路”的古老崖刻,并找到了其后隐藏的断龙石,里面正是晋室出家皇帝的圆寂之所,眼看秘宝近在咫尺,双方约定合力开启,按功分润。

然而约定终是敌不过人心贪婪,那“穿云鹞子”刘老三一伙,早已暗中勾结了另一拨人,就在众人聚头前往遗宝所在之际,骤然袭杀,领头者率先殒命,混战瞬间爆发,伤者便是被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伴一记狠手开了膛。

喊杀声、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中,不知何时,地脉呜咽、群山震颤,这大山变成了这模样。

“说好的…一起启开石门,里面的东西…按出力多少分……各家都不吃亏。可是……可是有人贪!有人贪啊!”

他说到这里,气力几乎彻底耗尽,眼神中的恨意如将灭的烛火般剧烈跳动了下,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

“…杀了我吧…疼…太疼了…东西…东西他们拿不走的……都……都得死,我咒死他们,我咒死他们……”

他说到后面,已口齿不清了,一边咒着人死,一边求陈易尽快结果了他。

该听的都听到了,换做是以前,陈易不吝一道剑气,如今却是摇了摇头,只手虚虚一抬,磅礴的元炁把肠子托起塞了回去,再一挥手,其肚子似是已被无形的针线缝起,说:

“看你的造化了。”

那江湖客迷茫的眼睛涌起一线生机,直直地看着陈易,嘴唇嗡嗡,不知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零碎的字,

“敢问…敢问恩公姓名......”

“照音居士坐下一小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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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真的东西(二合一)

循着那伤者隐约指点的方向,陈易三人弃了马车,由纸人侍女看顾,徒步穿行于愈发浓稠的雾瘴之中。

脚下已无路径,只有乱石、古木盘根错节。

前行约莫一里,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压抑的人声,嘈杂中透着焦躁与恐惧。

再近些,便见影影绰绰十数人聚在一处,被困在一面耸立的灰黑色石壁之前,那石壁高逾数丈,无疑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此刻,这群江湖客的状况颇为狼狈。

他们刀剑出鞘,围成半圆,警惕地对着外围翻涌不定的浓雾,仿佛雾中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不少人身上带伤,血迹斑斑,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人群间,一个头戴方巾、做教书先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揪着衣襟,狠狠掼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汉子想来就是那什么刘老三。

他此刻早已没了寻宝之初的意气风发,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点,神情狰狞,厉声喝骂道:

“姓柳的,你个酸丁废物!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按那劳什子崖刻指引,找到断龙石,推开便是前朝皇帝的秘藏吗?怎么石头刚动,这山就跟活过来似的!雾大成这鬼样子,路也没了,刚才……刚才那黑乎乎从缝里伸出来的玩意儿又是什么?!”

他越说越怒,抬脚就朝那教书先生腰间踹去,教书先生痛得脸都扭曲了,双手抱头,连声道:

“刘、刘爷…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只是个教书的,平日里、平日里就爱打听些乡野奇闻、前朝轶事……那崖刻上的古篆,还是小的翻了好些旧书才勉强译出大意…只说灵鹿指处,心诚可入,没说、没说会这样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刘老三气不打一处来,这柳先生本是乐山县里一个落魄秀才,考不上功名,便在城郊开了间蒙学糊口,平生最大嗜好便是搜集各地奇谈怪论、历史传说,自诩博闻。

他们一伙在县城酒肆听闻他见识广博,便以重金利诱,从他口中套出了些详细传闻,并结合几处可能方位,竟真找到了这隐秘的崖刻与断龙石,柳先生也被他们半请半挟地带上了山,美其名曰“顾问”。

如今变故突生,山势剧变,迷雾封山,方才试图探查石门缝隙的同伙更似被什么可怖之物拖入黑暗,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惨叫,再不见踪影……

“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刘老三旁边一个满脸戾气的瘦高汉子,正是“陇西双煞”中的崔屠,阴恻恻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