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88章

作者:蓝薬

陈易忽觉不妙,道:“走!”

几乎就在出声的同时,那巨兽带着腥风的利爪,已然轰然拍向了白衣女冠。

这畜生见到自己还没甚反应,看到殷惟郢的一瞬间竟被激怒了。

殷惟郢全然来不及反应,抖见面前盖来一爪,风声凄厉。

“轰隆!”

碎瓦纷飞,屋脊塌陷一大块,廊柱支撑不住应声断裂,炸出滚滚烟尘。

殷惟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离地面不远,以为还站着,可脚一伸险些一滑,回过神才发现已经给八岁大的陈易抱在了怀里。

“这畜生……”

听到这话,殷惟郢回过头,逸散的烟尘中看见那凶兽的面目,似狮非狮,似狗非狗,兽首大如斗,覆满粗糙如同岩石的暗青色鳞甲,一双巨眼犹如燃烧的炭火。

“年、年兽?!一模一样!”

殷惟郢惊道。

年兽,专喜夜出食人,民间图画无数,形象却并不统一。

这许是因鞭炮早已普及的缘故,有鞭炮驱赶,年兽自不敢近,

然而眼前这凶兽的模样,竟与她在异兽册间见过的模样如出一辙。

陈易听殷惟郢一说,也是惊奇。

梦到年兽本不出奇,可竟能跟真正的年兽一模一样?需知人无法去描绘他没见过的事物,譬如自西汉之后,因为犀牛绝迹,所以凡事犀牛雕像,犀角都像牛角一样往后朝去。

“有些奇怪,不宜久留。”

这般的异常,可见此梦之主并非凡人。

而且刚进来什么都没摸清,陈易不是莽撞之人,自然不可能在这跟这年兽耗着,万一这年兽就是个饵,引来别的什么就出事了。

被陈易抱着,殷惟郢刚想挣扎落地,却觉那箍着自己的手臂虽细,却紧如铁箍,孩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走!”

话音未落,陈易已然掐诀,御风术随心而起,他抱着殷惟郢,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足尖在残破的屋脊上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宅邸深处射去,宽大的锦缎童衫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年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显然被猎物逃脱的举动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屋瓦,竟也快得骇人,一路摧枯拉朽,紧追不舍,裹挟着瓦砾碎木,几乎要扑到两人后背。

陈易心知单凭御风难以彻底甩脱,他头也未回,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后追来的方向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的沛然剑气自指尖迸发而出,悍然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草木花石、亭台雕饰,以及连绵的墙壁廊柱,皆如遭无形巨力碾压,摧折破碎,化为翻卷的混沌气流,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年兽身上。

“嗷!”

年兽发出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嚎叫,那声音不似兽吼,令人头皮发麻。

它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覆盖着岩甲的躯体上炸开一团血糊的光影,它踉跄后退,一时未能立刻再追。

陈易根本不去看结果,在这间隙,将绝巅踏云身法催到极致,身形连续几个闪烁,快得只剩下一缕模糊的残影。

纵身破出这个梦境,跃入梦海。

……………………

天光微熹,从窗纸渗入一小片鱼肚白,落在床榻之上。

东宫若疏四仰八叉地躺着,锦被被她踹到了脚边,她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好像有点醒了……

东宫姑娘翻了个身,皱了皱眉头,重重地打了个呼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沉甸甸的胸脯往床榻一压。

...还是继续睡吧。

第八百一十一章 白日做梦

跃入梦海的刹那,陈易便觉周遭一空,脚下再无实地,仿佛坠入一片无形无质的虚空。

但紧接着,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长安城百万生民意识交汇、沉淀而成的“集体梦海”。

该如何形容呢?

它毫无逻辑可言,画风很粗糙,黄的、白的、红的、绿的……各种色块彼此浸染、冲撞,形成大片混沌迷离的背景,在这片混沌的背景上,漂浮着、堆叠着、半沉半浮着难以计数的…垃圾。

一截断裂的沉船桅杆,旁边挨着一个梳妆台,台上铜镜模糊,胭脂盒敞开着,流出黏腻的红色;不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只有半截,断面参差,像是被巨口咬过,阁中隐约有笙歌曼舞的残影晃动,却无声无息;更远处,巨大的算盘珠子、缺了腿的桌椅、写着“酒”字的残破旗幡、甚至还有半亩枯黄的稻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从不同梦境中撕扯下来的碎片,又被随意抛弃、挤压在这个广袤而无序的空间里。

它们大多边缘模糊,细节缺失,就像是……陈易想了个适当的比喻,像是还未渲染完的着色器。

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型垃圾填埋场,无数物体在缓慢翻涌、沉浮,像是起伏的海浪。

陈易抱着殷惟郢,在这御风穿行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也许只过了片刻,也许已过去数个时辰。

直到殷惟郢在他怀中轻轻挣动了一下,低声道:“放我下来……”

陈易目光扫视,而后选中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漂浮物,那是一座三层楼阁的顶部,他身形一折,轻飘飘落在阁顶残存的飞檐上,将殷惟郢小心放下。

殷惟郢脚下一软,稳住身形,她微微喘息,脸色已平复过来。

“方才……那究竟是什么梦?”她心有余悸,扫向来时的方向,“年兽之形,凶戾如斯,且似乎…专冲我来?”

想起那巨兽见到她时骤然暴怒的反应,她仍感脊背发凉。

陈易站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形在宽大衣衫里显得有些空荡,但眼神却跟成年人一样沉静。

“不知道。”

殷惟郢眉头紧蹙,努力回想:“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年兽,只在宗门典籍与民间图册中看过描绘。方才那凶兽的形貌,与一本极为古老的《异兽册》中所载几乎分毫不差……可那本书年代久远,残破不全,连我师父都说是前朝修士收集的传闻杂烩,未必可信。”

“梦到与古籍记载一模一样的异兽……”陈易若有所思,“要么是梦境主人恰好也看过那本古籍,且印象极其深刻;要么……就是真见过年兽。”

殷惟郢转头看向陈易,忽有些讶异,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会,道:“你……没有变回来?”

陈易闻言一愣。

低头再看一看,发现手脚还是那般稚嫩,约莫估计比小狐狸还要矮些,跟殷惟郢说话时,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眼神对视。

只要你够小,看谁都像大车……

陈易心中吐槽了一句。

他不由问道:“难道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一时不可逆转的变化?”

“不知道。梦境之中,万相皆由心生,出现什么都不稀奇。”殷惟郢顿了顿,而后道:“也可能是那梦主神识格外强大,以至于有所残留。”

“那好,小心为上。”陈易最后道,目光投向梦海深处。

那里浓重的混沌色彩翻滚着,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建筑群轮廓,仿佛沉没的古城,又像是难以理解的巨大构造物的阴影。

“依我师傅所说,探查龙脉异动,需靠近皇城方向……我们往那边去。”

陈易的眸中掠过一丝金光。

凝神感应片刻,陈易便以天眼寻觅到了方向,

皇城的气象,即便在梦里,也终究与众不同。

他正要习惯性地去抓殷惟郢的手臂,好带着她一同御风前行。然而,这一次,殷惟郢却先他一步,反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传来,陈易扫了她一眼。

女冠笑吟吟地回看了他,

“怎么了,易哥儿。”

这样的陈易可不多见,平日总是强势的他显得那么…可爱,越往这方面想越是心底痒痒,殷惟郢忽很想把他给狠狠抱在怀里,享受下那安南王抱陈易的感觉,只是不是时候,便默念太上忘情法。

“没什么。”陈易冷冷道。

平日里,殷惟郢的手在他掌中总是柔若无骨,纤长冰凉。可此刻,他这的手在她掌中,竟显得如此幼小,她的手指修长,几乎能将他大半个手都包裹进去。

殷惟郢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大一小,对比鲜明。

她眼中促狭更甚,哪怕做完事,都最好能在这里再留一会,手腕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更稳地攥住,语气淡然道:

“此处梦海诡谲,变数更多。我的御风术也更精熟些,飞得自然快,你既已辨明方向,便由我带你过去,省得你……嗯,省些力气。”

她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陈易抬头看她,只能看到她清冷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没去戳破她那点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白的小心思。

他家大殷啊,快生辰了,也就纵容下吧。

殷惟郢不再多言,另一只手掐起御风诀,足下轻点残破的飞檐,带着陈易轻盈跃起,朝着那陈易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森严厚重的感觉便越是明显。

周围漂浮的垃圾开始减少,背景的混沌色逐渐被另一种暗沉的统一色调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建筑群阴影,在前方的梦海中浮现出来。

那轮廓……尽管被梦境的力量拉扯得有些变形,飞檐的角度诡异,宫墙的线条时而模糊时而锐利,但大体格局,与陈易远眺的西晋长安皇宫,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虽没有白日里的金碧辉煌,却仍旧雄伟庄严。

然而,当二人再走近些,陈易的目光顺着那扭曲的宫墙往上望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皇宫连绵的宫楼上,赫然盘踞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阴影。

那像是一条龙。

一条长达数千丈的巨龙轮廓,紧紧缠绕在恢弘的宫楼上,鳞下既是飞檐斗拱,它身躯蜿蜒如山岭,远看便有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是,在那龙尾之处,并非逐渐变细的尾尖,而是…又一个狰狞的龙首!

龙首吞尾,两个龙首,一前一后,不…陈易发现不只两个,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个龙首以首尾相连的形势被无限拉长,将皇宫缠绕得水泄不通,就好似人体蜈蚣!

陈易心中骇然,正思索着是否该继续深入探查一番,或者再走近些看清楚些时,

就在此时,一个略带沙哑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耳畔边响起:

“呵,白日做梦的人,可不多见啊……”

第八百一十二章 大殷仙宫(加更四合一)

那话音甫落,便让人觉一股阴冷之风无声无息自身后卷来。

陈易蓦然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就在皇宫龙首的头颅上,一团较为凝实的朦胧光晕缓缓飘荡而来,而后凝聚成略显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身着朱紫色官服,头戴梁冠,衣袍上绣着星辰云纹,样式古朴威严,观其服色与纹样,像是西晋钦天监高阶官员的制式装束。

人影面容模糊,只能看出是个清癯的老者模样,胡须花白,一双眸子在显得异常锐利清明,居高临下,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陈易心中凛然,此人多半是钦天监中精修神魂、观测星象、护持京城阵法乃至监察某些非常之事的修士,品级绝不会低。

“你是何人?”陈易仰头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稚,语气却沉稳如常。

那老者并未回答,仍在远远打量着他们,冷笑着反问道:“尔等又是何人?擅闯皇宫禁地,身为修士,还做些走飞檐的勾当?”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神识中,声若洪钟,震荡得人神魄皆颤。

殷惟郢惊疑不定,默念太上忘情法后仍心有余悸,眼前这老者非比寻常,方才并未有明显的元炁波动,却有如此手法,纯粹是神识强大而已,单以其修为论,只怕连自己师傅玉真元君也要被压下一头。

可需知她师傅是在世真仙,太华山上终日仙鹤盘旋,齐鸣不绝,嗓子都叫哑了,只是因等候道侣,暂不飞升罢了。

见陈易似在斟酌措辞,殷惟郢有些怕他下一刻就大打出手。

女冠心思电转,拱手道:“晚辈二人乃云游散修,初至长安,对传说中的梦海心生好奇,故而尝试入梦之法一探,并无他意,更不知此地涉及皇宫禁制。误入此地,实属无心,这便离去。”

“好一个云游散修?云游散修便可随意乱闯,不知轻重?”

威慑之声响起,老者的身影自龙首缓缓飘下,来到身前约莫十来丈处,此时他才看清二人的面容,他的目光在殷惟郢的脸上一掠而过,反而在陈易的那孩童的身形上多看了几眼。

突闯至此,早已做好了遇敌的打算,能走即走,不能走则杀,陈易自然知道此事不易善了,若换做他是这老人,早就宁杀错不放过。

老者还在陈易的身上细细打量,皱起眉头,眼神愈发锐利。

陈易眸子微敛,时刻准备应对随时到来的杀机。

老者忽地稽首道:“返老还童,敢问前辈是哪家老祖?”

“……”

陈易当场滞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