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11章

作者:蓝薬

昂头看天上一轮大日,低头见湍湍溪流温润,自龙虎山后,陈易便常常在想为何被大禹所选中,纵使有涂山氏的一份情分在,但也不至于此,可到南疆将明殿光辉化作大日悬于天地,今夜又纳龙脉入其中,陈易已隐有所悟,他所化出来的天地,逐渐有几分雏形,像是个真正的天地一样……

既如此,若能寻到道法的源头之一,将之纳入其中,说不准就能在自己的天地里重现出长生仙道来,届时也能让他家大殷成仙。

说来是如此轻巧,只是此事定然困难重重,但正因难以做到,所以才叫山盟海誓,先把话放出来,做不做得到以后再说。

陈易瞧着殷惟郢,道:“今日当然做不到,以后就有这能耐了,还是说你不信我?”

“我…我自然信。”殷惟郢不敢说不信,迄今为止,每一回她一明面上瞧不起陈易,就定会被打脸,当年京城时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顿了顿,道:“但你还是莫做此想。

陈易反倒疑惑了,试着理解她,也答应她成仙,她反倒不乐意了,他便道:“那怎么就不想在这成仙,哪里成仙不都一样吗?”

“……不受嗟来之食。”

“有骨气!那我不跟你双修了,你自己努力。”

“你!…莫胡闹可好?我的意思是说,要成仙,就做真仙。”

都成仙了,还有假的?陈易一时无语,见殷惟郢如此大的反应,心中那些浪漫心思也打消了不少,他不由想他家大殷是不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只是念头一起,见她那有些认真的模样,又觉得她似乎有着她自己的坚持。

殷惟郢心里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只是不愿真就这样答应陈易。

殷惟郢平复了心念,那些杂思如涟漪,终究缓缓散去,重归清寂。

她整理了下衣袍,目光扫过眼前这方天地。

苍梧峰静默,冷杉无言,溪水微澜。

“再没别的事,”她开口道,“我们就出去吧。”

陈易点了点头:“好。”

“那……走吧。”

他伸出手,殷惟郢将手递过去,指尖相触。

眼前的山水开始模糊、褪色,如同水墨被清水晕开,冷杉的轮廓,溪流的波光,苍梧峰隐约的剪影,都迅速淡去,化为朦胧的背景。

客院厢房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灯烛依旧,光线晕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隔壁东宫姑娘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换成了几声含糊的梦呓。

“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陪你在那逛逛。”陈易环顾四周,这般自言自语道。

他话音落下,却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回来后,发现这一回其实有点虎头蛇尾,记得当初带周依棠见识到这里时,虽只是雏形,还是多少震惊到她一下。

如今却没震惊到他家大殷。

“说起来,我有这般的造化,你好像…半点都不惊讶。”他说得很随意。

殷惟郢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半晌后才道:“惊讶…当然有……”

“这语气就是没有。”

这般一说,似乎也是,殷惟郢也发觉自己不够惊诧,她看着陈易,看着他有些讪讪又带着点不服气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觉得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在她心里,陈易做出什么事,似乎都不算太意外。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是了,也许正因为如此。

他总能从看似绝境中挣出生路,总能在人意想不到处埋下后手,从京城初识至今,他打破的常理还少么?

所以,当他敞开这片心湖天地,当她看到这栩栩如生的寅剑山,感受到那水中真龙的灵韵,知晓他有这份纳须弥于芥子的造化时,她审视,她思量其中的利害与玄奥,但唯独没有那种颠覆认知的震惊。

她像是……觉得自家这夫君,本就该如此。

不是“竟然能做到”,而是“哦,他果然做到了”。

她最终没有解释这些纷繁的心绪,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陈易等了等,没等到更多话,心想便算了,虎头蛇尾便虎头蛇尾吧。

殷惟郢姿容烛光下也显得清晰美丽,陈易眉眼弯弯笑道:“时候不早了吧。”这话的意味不言自明的,无论对谁说都是一个意思,殷惟郢应当懂的,可她却面无反应,待陈易唤了声她的名字,她方才摇了摇头,陈易见她面朝窗外,便看了眼,冷月映照倒春寒的夜空,无限寂寥,可她其实并没有去看,目光是低垂着的,似在想现世以外的事,她真傻,这会到底是在忧虑什么呢。

这一夜殷惟郢都显得有些怅然若失,闷闷不乐,连陈易提出双修都推脱了,陈易看着她于窗边明月间打坐的身影,双手结印,眉目静谧低垂……

或许他心里没有仙山,

可她心里有呢。

…………………

…………………

东宫若疏醒得早。

前夜虽受了惊吓,但她心思单纯,睡了一觉便仿佛将那惊天动地的龙吟抛在了脑后,此刻只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透着股劲儿。

她蹑手蹑脚地从桌边爬起,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便抽出随身带着的长剑,

此刻心血来潮,便想在院中空地上比划几下,松松筋骨。

推开房门,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涤荡了一遍。

东宫若疏挽了个剑花,正待起势,舒展肢体,忽地,身后悄无声息地探来一只手,按住她握剑的手腕上。

东宫姑娘一惊,本能地要回头,却听见耳边极低的一声:“嘘……”

是陈易的声音。

她扭过头,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见陈易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食指竖在唇边,眼神示意她噤声,又微微摇头,目光却警惕地扫向院墙之外。

东宫若疏虽不明所以,但她对陈易有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当下便乖乖住了动作。

陈易按着她的手并未松开,侧耳倾听,神色专注,东宫若疏也跟着竖起耳朵,起初只听见风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但渐渐地,便有种像是……猫儿踏过屋瓦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

一闪即逝,若非刻意凝神,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东宫若疏的汗毛微微立了起来。

待片刻,陈易把手放开,东宫若疏却也没了舞剑的心思,问道:“那是……”

“不知道,或许是那皇上的人,到嘴的龙脉丢了,就在镇子里四处找奇人异士,看看是谁偷的。”

陈易说罢,扫了屋外一眼,继续道:

“不慌,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你好像做了呀?”东宫若疏小声道。

“那就得装出一副没做的样子。”

东宫姑娘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

本来想着今日一早就走,因着昨夜那番动静,又因建极帝一行尚在金仙观未离开终南山地界,他们遂在子午镇多待了一日。倒不是怕,只是不想平白招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期间陈易留意着殷惟郢。她似乎已从昨夜那阵突如其来的惆怅醒悟过来,恢复了往日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晨起打坐,用些清粥小菜,与东宫姑娘说话时语气虽淡,倒也平和,甚至还指点了那笨姑娘两句吐纳的关窍。

陈易看在眼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就怕那点关于“成仙”的执拗,会在他家大殷道心里埋下什么隐患,滋生出心魔来,修道之人,需心念坚定,可是心念越是纯粹坚定,一旦起了迷障,往往也越难拔除。

有一个周依棠的心魔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前夜他的的确确感觉到殷惟郢有片刻的迷茫,像是“浮云蔽日又遮眼,求道若死心如铁”,云雾突然遮蔽了向来清晰的山径,坦途不再是坦途,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对那种迷茫,隐隐叶有些感同身受。

他想起前世与周依棠的纠缠不清,千般手段,万般逼迫,看似步步紧逼,可细想起来,自己却总像是在围三缺一,始终不曾真的将师尊逼到绝路,逼到不得不低头、不得不“爱”上他的地步。

为何?

因为,他怕…..

怕当真逼绝了周依棠,换来的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妥协,一种功利的只为求生或解脱的“爱”。

若真如此,周依棠便不再是周依棠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念头浮现时,陈易忽然觉得哪怕最坏的时候,自己都是良心未泯的,小狐狸老说自己多么多么坏,她根本就是撒谎,太可恶了,撒谎的孩子就该狠狠惩罚。

所幸的是,眼下殷惟郢的迷茫似乎只是暂时的,缓解后就烟消云散了,她依旧是她。

翌日一早,天际刚泛起蟹一样的淡青色,他们便唤起马车,启程回长安,为避开建极帝,选了另一条山道。

车厢微微摇晃,碾过土路,车轮辘辘作响。

陈易原本是待在车厢里的,宽敞的车厢,铺着软垫,殷惟郢和东宫若疏各坐一边低声说话,他本想凑在中间,说说闲话,或是闭目养神。

可没坐多久,殷惟郢便把他赶出去驾车。

陈易一愣:“啊?”

“出去驾车。”殷惟郢语气平淡,“我与东宫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他家大殷和东宫那没心没肺的竟然能玩到一块去,还能有什么“体己话”可说?她们俩平日里凑一块,多半是殷惟郢嫌弃东宫聒噪或愚钝。

“什么体己话我还不能听了?”陈易嬉皮笑脸问道,“莫非是商量回去怎么编排我?那我更得听着了。”

殷惟郢不为所动,只将拂尘往怀中一拢,道:“女儿家的话,男子听了不便,陈易你且出去吧,留些空间给我俩。”

东宫若疏也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陈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就依他家大殷了。

车厢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内里的情景。

陈易摇摇头,收起纸人,坐到车夫的位置上,接过缰绳,轻轻一抖,马车继续沿着山道前行。

山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倒是让人清醒,路从中间到两旁都是尚未完全返青的枯草,中间的比两边更矮些。

他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车厢里到底在说什么,可里面似乎想到了,贴了隔音符。

“神神秘秘的……”

车厢内。

瞧着眼前双眼懵懵又发亮的东宫若疏,殷惟郢迟疑许久,好一阵后,方才问道:

“东宫姑娘…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陈易吗?”

第八百三十五章 喜欢(二合一)

“东宫姑娘…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陈易吗?”

踌躇许久,话到底是问出口了,一直以来,心中虽有疑窦,可这笨姑娘却怎么都让人琢磨不透,所以殷惟郢原不想问,只是隐隐觉得是有几分意思,加之女子心绪,天然便不喜别人惦念自家丈夫。

如今问出口,反倒松一口气,其实也没那么难。

东宫若疏转头瞧着殷惟郢,眼睛瞪大着,嘴唇欲张。

殷惟郢似有察觉,道:“别反问我。”

东宫姑娘只好把嘴巴闭了闭,一时犹豫着,眼睛往车厢顶上飘。

“你不会…不喜欢吧?”

问出这话,殷惟郢三分喜三分忧,余下四分有保留。

“我看上去像喜欢的样子吗?”还没来得及为东宫若疏这话高兴,又见这笨姑娘歪歪头道:“我看上去…像不喜欢的样子吗?

殷惟郢一时无言以对,缓住气道:“喜不喜欢,你自己合该清楚。”

“噢,我很清楚。”

“有多清楚?多日来我见你与他相处,时近时疏,有时近得恨不得如胶似漆,有时疏得又似寻常好友。”殷惟郢小心翼翼引导着,因陈易那番胡话的缘故,如今她是想拿这笨姑娘当当挡箭牌了。

“也没有多清楚。”

“………”

若不是深知这笨姑娘的性情,殷惟郢还以为她在耍她,无语片刻,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笨姑娘,一直以来,她看笨姑娘的身娇体健艳如牡丹,面容娇俏国色天香,有着足以勾动陈易下尸的大好底子,如果加上她殷惟郢的灵魂,就是传说中的巫山神女了。

“没有多清楚,到底是多不清楚?你能不能好好说?”

“能,就是有点清楚,又不太清楚,陈易对我还蛮好的,殷姑娘你也知道,之前变成鬼的路上,他还一路给我阳气吃呢,我有时爱闹,他还迁就我,哪怕脸上不愿呢。”

“这么说来…就是喜欢咯?”殷惟郢猜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