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25章

作者:蓝薬

紧接着,劲风狂起。

那风从洞窟深处涌来,呼啸着扑向三人,来得突然却猛烈,陈易皱起眉头。

洞窟里怎么会有风?

这地方深埋地下,四面都是石壁,不可能有风。

下一刹那,石壁的缝隙间猛地袭来一道凌厉的劲风。

不对,不是风。

是剑气。

来不及多想,陈易顷刻张开剑意天地,无数道剑气从石壁缝隙间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倾泻在剑意天地之上。

说来也怪,那些剑气凶神恶煞,每一道都凌厉至极,它们朝陈易和东宫若疏猛攻,一道接一道,片刻不息,可却偏偏绕过了闵宁。

陈易余光扫过,只见闵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剑气从她身边掠过,从她头顶飞过,甚至几乎要擦到她的衣角,却在最后一刻偏转方向,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它们推开,对闵宁与其说是温顺,莫不如说是臣服。

东宫若疏缩在陈易身后,吓得大气不敢喘,她看着那些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陈易撑在前面的背影,他那头发丝在剑气中狂舞,好似泼墨画中的剑侠,她慢慢站起,好奇又大胆地抓他发梢。原来男子也有这般柔软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剑气终于散去,洞窟里重新安静下来,

东宫若疏从陈易身后探出脑袋,大口喘着气,问道:“怎么回事?”

陈易收回剑意天地,揉了揉发麻的手臂,摇了摇头,“不知道,继续走吧。”

闵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三人继续深入,走了一段,前方的道路稍稍宽敞了些。两侧的石壁渐渐向后退去,让出更大的空间,陈易抬头望去,停住了脚步。

上面有两根花白的尖锐柱子,一左一右,矗立在洞窟的两侧,粗若两人合抱,柱身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陈易皱了皱眉,又往上看。那两根柱子的上方,悬着两盏灯。

那灯很亮,比长明灯亮得多,幽蓝色的光芒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洞窟照得通明,却慢慢下垂……正在看他!

那哪是什么灯,分明是一双竖瞳。

幽蓝巨大的竖瞳,瞳仁细长如裂缝,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陈易的瞳孔猛地收缩,顺着那双竖瞳往上望去,

洞窟的顶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的鹿角,纤长狂放的鬓毛,鳞次栉比的鱼鳞,龙的头颅在无边无际黑暗中浮现面前。

“龙、龙…原来我们一直走在龙脉里!”东宫若疏惊颤道。

……………………

别说东宫姑娘,连陈易也愣了一愣。原来他们一路走来,竟始终行在龙脉之中。

黑暗深处悬着一双幽蓝竖瞳,细长如裂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那眼睛既不动,也不露敌意,只静静看着,像沉睡万年的巨兽忽然醒来,先打量闯入者是谁。

陈易却没心思理会,他的目光越过那龙首,落到更深处,龙首后的龙喉处竟立着一扇门。

门嵌在龙脉尽头,整扇门皆为石铸,光滑如镜,没有半点纹饰。

闵宁脚步忽然停下,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那身红衣在幽蓝光里极醒目,像一团凝住的火。她背对着陈易,只见肩头微微起伏,似在调息。

忽然,她转过身来,越过陈易,直直望向他身后的东宫若疏,东宫若疏正从陈易肩侧探出头,好奇地看那石门,见闵宁盯着自己,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下一刻闵宁伸手,一把把她拽了过去。

“哎呀,”东宫若疏被扯得踉跄两步,“闵姑娘,你做什么?”

闵宁没有回答,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那目光算不上凶,却很是审视,东宫若疏被看得缩了缩脖子,闵宁仍不理她,只转头看向陈易,那眼神里有几分女人才有的警惕,

“你老实交代。”她平淡道,“到底有没有奸情?”

方才她一路觉察着东宫若疏带球撞人,几次深深地看了陈易一眼,偏偏他不识趣,而她因此心境驳杂。

“心境乱了。”残魂著雨刚刚不疾不徐道,“若不理顺心境,便莫要去见那个已为春秋剑主的‘自己’。否则皆是心魔,不进反退。”

著雨所言不错,闵宁遂在门前沉默片刻,门后是机缘还是劫难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以现在这般驳杂心境闯进去,只会被那个“自己”吞得干干净净。

而扰乱她心境的,偏偏就是陈易,她不是容不下陈易身边有别人,她从不是那种女人。她容不下的是陈易瞒着她,就像当初他千方百计隐瞒秦玥那样。

闵宁重新看向陈易,没有催促,只等他回答,陈易望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乱了她的心境,他深吸一气道:“没有。”

声音平静而坦然。

闵宁仍不放过,她心湖涟漪也不会因一句话而平复,道:“如果没有,你怎会带她一同进入如此险地同生共死?”

“闵姑娘,其实是我把陈易带过来的。”忽然扯到自己,东宫若疏纠正道。

“这样?那倒是误会他了?”听着不像撒谎,闵宁闻言松开手,东宫若疏摸了摸被扯痛的臂膀。

“闵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东宫姑娘反问了一句,“我们先前还在法堂那里听经,我觉得无聊就推门出来玩了,突然就见到一大堆妖魔鬼怪。嗯,他路上还说我是美少女呢。”东宫若疏补了一句,好像那是很值得一提的事。

闵宁蹙眉,狐疑地看了陈易一眼,后者坦然地耸了耸肩,眼神的意思是:口花花嘛,不必在意。

“是啊,你什么时候……”陈易想顺着转移话题,话没说完,闵宁不知何时闪到东宫姑娘身后,后者已经被她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美少女?”闵宁把她提到眼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淡淡道,“就你?”

东宫若疏被拎得双脚离地,也不挣扎,只是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呀,他说我是美少女,还说美少女都会娇羞,我现在就是他的美少女。”

笨姑娘这添油加醋的功夫叫人为之一震,陈易立时满头黑线,还不待他开口解释,闵宁狭长的丹凤眼猛扫过来,

“你跟她也!”一瞬间,陈易仿佛看到春秋剑主血红的眼睛。

他打了个哆嗦,自南疆以来,他便时时觉得对不太起闵宁,当下也未激烈驳斥,而是语气缓和道:“月池,没有的事……”

闵宁又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把东宫姑娘放下,双手环胸道:“你要有这心就早说。”

“这事总要你情我愿。”陈易诚恳道。

“说的有道理,这话你怎么不跟听雪说?”

“……”

无话可说的陈易只好哑巴吃黄连,闵宁冷哼一声,以他那得寸进尺的性格,自己这般诘问,他要是真有也该应下了,想来二人间的确没有发生什么,念及此处,闵宁走近他身边,说道:“罢了,不说这个……我的刀你还带着。”故作怀念旧物般摸了摸陈易腰间的无杂念,无声的亲近让彼此尴尬却不至于留下芥蒂,这点心思以前闵宁是不会有的,可跟陈易呆着呆着便愈来愈会了。

闵宁总四下寻找着陈易相识多年的变化,可她举止间不经意的一丝柔情要是落在姐姐闵鸣眼里,会觉得性情刚强的妹妹也慢慢有了被改变的地方……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第八百五十四章 未来因,过去果(二合一)

二人似乎真没什么,先前的怀疑倒显得有些小气,闵宁放宽了心,轻拍手收回去时,侧眼发现东宫若疏也看着这里。

为确保他没撒谎,她眼珠转动,近到陈易面颊飞快地去落下一吻,而后朝东宫若疏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头。

还说什么陈易的美少女……

这妮子,真不知这话是何意味?

东宫若疏是个不记仇的人,可这会儿她感觉闵宁分明瞧不起她。她可不喜欢被人瞧不起。

闵宁转头道:“心事已了,好,走……”

她转头时马尾甩动,看不太清,动作模糊,却也见笨姑娘突然的一吻出现在交错飞舞的发间。

闵宁一怔,可以反应过来却没有反应过来的陈易也是一愣,

“东宫姑娘,你做什么?”

东宫若疏抓着陈易,从他脸颊上离开,见闵宁微微瞪大的眼睛,她斗气地又是一吻,吻的都是闵宁吻过的地方,

“闵姑娘挑衅我呢。”

“啊?”

闵宁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神人。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平日那挑衅之举落殷惟郢、秦青洛、抑或是旁的女子眼里,都是只会默默受气,顶多事后找陈易算账,绝不会这般出格还击。

可眼前这位倒好,不仅还击了,还还击得理直气壮,像是做了件天经地义的事,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一时连气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气。

陈易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不待他开口,反倒是闵宁先没好气道:“我挑衅你,你便要亲?”

东宫若疏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对呀。”

闵宁:“……”

“你知不知道,”闵宁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东宫若疏方才亲过的地方,“我亲他,是因为他是我男人。你亲他,算什么?”

东宫若疏歪了歪头,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夸我是美少女,我回报一下。”

“回报?”闵宁的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回报就用亲的?”

“那用什么?”东宫若疏反问,“他夸我,我高兴,就亲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别人夸你你也亲?”

“那不一样,我只亲他。”

闵宁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这笨姑娘有自成一派的逻辑。

与这东宫若疏接触不多,从前听殷惟郢所述她还幸灾乐祸,如今真碰上才知棘手,她转头看向陈易,眼神复杂,陈易迎上她的目光,无辜地耸了耸肩,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

闵宁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揉揉额角,叹了口气道:“行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东宫若疏闻言,眼睛一亮:“你承认了?”

“什么承认?”

“你方才不是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吗?我爱当他的美少女啊。”

闵宁:“……”

她再次看向陈易,忍不住传音入密道:“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活宝?”

陈易干咳一声,正想开口打圆场,东宫若疏却已经凑到他身边,仰着脸问:“陈易陈易,我是不是你的美少女?”

闵宁拧头道:“她跟你告白呢,答不答应?”

陈易闻言心微微一动,闵宁这话哪怕是揶揄,可实际上又有顺水推舟的作用,那他也就顺坡下驴……既然姑娘有意,他怎会不想多个道侣?

但不待他开口,东宫若疏听了马上退开两三步,道:“可不是告白,我没这个意思。”

闵宁啧了一声,道:“没慧根。”

东宫若疏歪了歪脑袋,又凑回陈易身边传音入密地问:“她这‘没慧根’是什么意思?

给耍了一通的陈易没好气道:“傻逼。”

“那我可能是有傻逼的。”东宫若疏点头道。

“是是是。”陈易捂脸扭头。

常说女人一孕傻三年,这东宫若疏还没孕了就这么傻了,陈易真是不能对付。闵宁也不管这边了,她走到龙首咽喉处的石门前,石门与墙面只有细小的缝隙,屈指轻敲,厚度惊人,无比坚固,正琢磨如何打开,身后的陈易走来,只把手轻轻一按,门便应声拉开。

闵宁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他挑挑眉头回应,闵宁嗤笑一声,大步流星进入其中。

“这是?”

步入其中,原以为他们会来到一处危机四伏的险地,里面应当尸横遍野,血腥扑鼻,然而他们来到一处素雅的楼阁内。

堂内陈设极为简朴,几排长案并列,案上堆满卷册与笔架,竹简、纸卷、黄麻纸、木版册子层层叠叠,角落里放着漆匣与木柜。

里面还燃着灯火,是一儒士矗立的造型,一手举油盘,一手托灯盏。此间主人似乎离去不久。

闵宁仗剑深入,扫视一圈疑惑不已,她低头用剑拨动书卷,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闵宁对此处一无所知,皱眉分辨一遍也不知是什么,陈易则只觉得这是藏书楼的地方,反倒是东宫姑娘看一遍后,道:“史馆!这里是史馆!”

“史馆?干什么的,拉矢的么?”闵宁疑惑道。

“傻…子,是记录历史的。”陈易一转头发现是闵宁,猛地改口,两人声音一前一后,下意识以为是东宫若疏说的。

笨姑娘太笨了,闵宁聪明却没文化,陈易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点。

闵宁闹了个大红脸,啧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实在气不过才回头道:“你刚才说我什么?”

“…没慧根。”

闵宁讥笑道:“那你可有慧根了。”讥笑完,她做出掐指卜卦的手势看陈易有没有在骗自己,她刚刚才说过不想他有意欺骗,可其实她不会卜卦,心问著雨:“他有没有在骂我?”

“没有。”

闵宁低头看了眼卦象,做微微颔首状。

转过身去,心底总觉些许蹊跷,但自己说不上来,之前听殷惟郢被东宫若疏屡次坑害,提及她时女冠咬牙切齿,当时自己还在那幸灾乐祸,如今可当真是见到了,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值得庆幸的是意识到这姑娘是真傻后,闵宁心境复归如一。